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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灵魂与肉身 不用吃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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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生日是对的吗?”
我不敢抬头看于天意,一时也不知作何回答。在他面前撒谎会直接被拆穿吧,我这样想着。放下手中的电话,我故意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
“你猜得没错,确实不是六月初九生的。”我偷着抬眸观察对面男人的反应。男人没有回话,像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但是具体是哪天,已经没有人记得了。没办法,我小时候都是按照六月初九来过生日的,那个年代,想早上一年学,家里只能出此下策了。”
“肯定是个特殊的日子。只是忘了也好,像你这样的体质要是有人知道你的生辰八字,估计会拿去做不少文章。”
我看着他的眼睑轻轻搭下来,他说得郑重,语气中隐隐有一种力量,打到人的心里,他莫不是在关心我?我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试探性问道:“你刚刚在电话里跟我提的那个女生,你是为什么要找她呢?”
“这是我的事。”回答干脆利索,难得强硬。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男人眼神微动,似是在隐忍,那一瞬间他的眼镜仿佛都凝上了一层雾气,隐藏了真实心境:“如果你能遇见她,那之后,我会告诉你。”
“没事,不方便就算了,这是你的隐私吧。”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了,你小心一点,记住,不要再看那本书了。”于天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满是划痕的怀表,一只手紧了紧风衣的衣襟,又带出丝丝衣香味。
“好......”我有些心虚地回答。
不看那本书,是不可能的。
“那个,于先生——”我叫住了转身要走的男人,他停下脚步,似乎还挺满意这个称呼,疑惑回头。
我有些为难,希望他能自己反应过来,但很显然对方没有:“对不起,你的本子和钢笔没有拿,还有,你手上的是店里的水杯。”
于天意这才反应过来,他端着柠檬水的杯子就要往门外走去,而他方才拿出来写写画画的本子和钢笔还静静躺在桌上。他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即恍然大悟,不似平常人一样满脸尴尬,而是礼数周到地说了一句“抱歉”,轻轻放回水杯拿走本子和笔。
“回见。”他自然地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回见......”
这个人到底是靠谱还是不靠谱?一会儿神秘得像是已经活了一千年那么久,一会儿又缺心眼得像掉了魂一样。我无奈摇头。
这天,秦博士又开了三个大会两个小会。这些会都与我无关,我也没去打听他们讲了什么,只是听说有个比较急的项目下个月要开机,制片方来催剧本,压力全都给了秦博士。
对面的两个女生聊得眉飞色舞,她们就是这个项目里的,也是没有什么心机的小女孩,讲起话来无所顾忌,我于是也大方听着。
话里的意思,是说这个项目敲了当下一个正红的男演员来演男一号,所以开机时间也要配合他的档期提前两个月,而且一旦这次合作成功,人脉就算建立了起来,公司的老总似乎是有意让他接着来演《喧天异闻》的男主。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公司的老大是谁,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打听,干脆趁这个机会,多嘴问一句好了。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入职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咱们公司的老大,他是何方神圣啊?”
女同事并没有对我的“偷听”表示介意,反而跟讲八卦一样说了起来。
“知道为什么秦博士不喜欢别人叫她秦总或秦姐吗?”
我摇摇头。
“因为咱们公司的老大是她的亲妹妹,叫秦冬秦总。你说妹妹是秦总我们怎么称呼她呢?所以干脆,一个秦总,一个秦博士。”
我苦笑了一下,我一开始以为这么叫只是为了显得亲近,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不过这倒解开了我之前的一个迷惑,我还以为穆兰跟我们公司所有高层都关系好,搞了半天,秦博士和秦总是亲姐妹,她只是跟这俩姐妹熟络......
“你说,这次要是真的焦堂来演男主,公司的这些小姑娘们还不疯了?”
“管他谁演呢!我只知道,我们要是下个月完不成剧本,大家都要引咎辞职。”
“不要这么想嘛!现在焦堂哥哥就是我写本子的动力!”
一个男演员叫焦糖......我差点笑出了声。印象中,昨天在群里她们还发了他的照片来着,但我直接划过去了,从小我就脸盲,即使长得再有个性,对我来说都是俩眼睛一鼻子一嘴的人类。
听她们的谈论我来了兴致,想来今天已经无事,我随手打开搜索界面,准备来查一下这个焦糖究竟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帅哥,能赢得这么多姑娘的芳心。
不知是怎么,还没来得及按下回车,我的右手手腕突然抽筋一般痛了起来,一时难以忍受。像有一根线从中指的指尖连接到心脏,而一双强有力的手正欲将它强行拽出我的身体。
难道这两天缺钙了?瞬间也没有了看照片的欲望,目光扫到电脑右下角,已经是下班的时间,我干脆地合上笔记本。
“下班了?”
“对,先走了。”
今天没有在小区门口看到于天意,不知为什么有一丝失落。等我推开家门的时候,一个红着脸的醉汉醉倒在我的沙发上,打着呼噜......
又是什么情况?
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醉汉,若不是他双腿呈半透明的状态,我大概不会那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醉鬼”。只见他面目慈祥,甚至看起来有些蠢笨,不似其他鬼怪那般骇人,我便只叹了一口气,假装没有看见他。
目光扫到我放在墙边的半瓶红酒,这家伙该不会是来偷酒喝的吧!在尽量不打扰他睡觉的情况下,我拿出杯子,浅浅倒了一个杯底,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果然已经没有味道了。
我又重新开了一瓶梅子酒。甜腻腻的味道瞬间充盈了整个屋子,引来沙发上的醉鬼喃喃自语:“再来一杯,不,我还没醉。”
坐到电脑桌前,我向沙发方向投去一个嫌弃的目光。我无意赶走他,但也绝不想跟他有什么接触或交流。
那个于天意,不让我看书,那我看电子书总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本来这篇小说一开始就是在网络上连载的,而且还免费。
蓦地。可以说是毫无准备,只听“啪”地一声,整个屋子便陷入了黑暗,就在我打开文档的一瞬间。
跳闸了?那么凑巧的吗?我不信这个邪。在黑暗中摸索出手机,手机信号也显示“无服务”。好在我并不是要拿它来打电话,只是用一下手机照明。
我颤抖着两条腿去找总闸开关,搬过来第一次遇到电源跳闸,其实我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开关在哪面墙上。
“啊!对不起大人!我马上就走!”沙发上的醉鬼很适时地跳了起来,跌跌撞撞,在屋子里几次碰壁,最后顺着水管不知道爬到什么地方去了,一副惊恐的模样,只重复着“大人饶命”之类的话,滑稽得很。
大人?鬼界也分三六九等?等一下,莫不是说我屋子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石化了片刻,一步也不敢再走动了,尽量不发出声音挪动到沙发旁蜷缩了下来,关掉照明。就这样等手机来信号吧!我紧紧闭着眼睛,这样想着。可到底还是好奇,缓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没那么害怕之后,我轻轻将左眼睁开了一条缝。
果然,在我的沙发正对面站了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不是说好是那个阿姨吗?就在我疑惑之时,我隐隐发现,那个男人身后还站了一个人,碰巧被他庞大的身躯挡了去,加上室内没有光线,所以一时看不清楚也是正常。我壮着胆定了睛,确是昨晚梦里的那个中年妇女。
于天意诚不我欺,这本小说是有问题。我猛地想起,沙发旁的柜子上似乎有一把裁纸刀,如今手机没信号,灯也打不开,求人不如求己,不如放手一搏吧!
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从沙发上起身的那一刻,我将刀锋朝着两人刺去。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有如此举动,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向旁边躲去,我再一次看不见他们了。黑暗让我失去了所有安全感,只能举着刀一步步往墙边靠。
随即,我撞在了一面软趴趴的墙上。不对,这不是墙!虽然温度像墙面一样冰冷,但这分明是一个女人的身体!还没来得及避开,我就被身后的女人狠狠勒住,两只手都弯曲在了胸前,我的刀挥不出去。
“放开我!放开我!”我死死挣扎着。朦胧中,我看见女人的手上似乎有一个图腾,那是一个倒着画的七芒星,中间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符号,诡异的曲线像是哥特式的字体,但不知代表了什么。
我几乎放弃了,内心绝望油然而生。
水管传来哗哗的水声,想必左邻右舍都已经回来,他们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邻居现在正在跟恶鬼缠斗,而且快要被恶鬼搞死了。
有重物落到地上的声音,水管下方,依稀又出现了一个人。他双手伏在地上,一头短发遮住了脸,看不分明。
他嘴里碎碎叨叨:“可算找到了,人在哪儿呢?”
那人慢慢站起身来,这才显露出了模样,原是一个俊俏清秀的少年,只是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我身后的大姐严肃问道。
“怎么一回事?”少年表情凝固了。
“你是怎么破开结界的?”
“这屋有结界吗?不是,我是不是冒犯了?要不我先出去排个队?”
场面陷入了尴尬......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我趁机逃出了控制,如果结界已经破开,那么现在......
“啪”地一声,灯打开了,三个人像被闪光灯曝光在我面前一般,之前就在的一男一女慌了手脚,在微暖的灯光中微微闪烁了两下就不见了踪影,我觉得我爱上了室内灯。
“怎么就走了呢?他们不是来找你办事的?”少年非常自来熟,完全没有要跟他们一起走的意思,也没有顾忌人鬼殊途这种事。
“办事?办什么事?”
“办阴事啊?我听说你家鬼仙说,你可以下地府?”
“什么下地府?什么鬼仙啊?你该不会是个蠢死鬼吧!”
我跟少年面面相觑,他不像是在说谎。而且这张脸,我总是觉得亲切,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看来是那小子骗我啊!”
那小子?于天意?他骗鬼干嘛?我正百思不得其解,楼道里幽幽传来阵阵音叉的声音,空灵又干净,极具穿透力,一声一声有规律地响动着。少年也听到了这一声重一声轻的响声,却痛苦地抱头蹲下。
“你这楼里住了驱魔师?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该不会是跟你的鬼仙联起手来给我下套吧!”他眼神中染上一丝愤怒,但并不让人觉着害怕,倒像是一个小姑娘在嗔怪。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是不舒服就赶紧走吧!我也不留你不关你。”
“算你识相。”
少年看了一眼水管,摸了摸双手,轻咳一声:“你家水管太滑了,不想从这走了。我要走门,给我开门。”
真是搞不懂这个少年到底来干嘛的!我极不情愿地给他引路,他似乎还在被音叉的声音折磨,时不时拿手指戳着自己的额头。那音叉的声音慢慢邻近,分明就是从我的房门口传进来的。
“别开门!”
可惜已经迟了,门方开一条缝,我就被一道冲击力直直拍在了门后。一个黑影闪进了我的屋里,我根本就没来得及看清。只听“咣”一声,是棍子敲击的声音,我回过神来时,少年已经捂住头倒在了地上。他的面前,是拿着降魔杵的于天意......
“我刚才感觉不到你的灵力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
“挨了一杵,一时半会儿做不了恶了,就是他从那本书里跑出来的吧!”
少年挣扎着起身:“我不是......”
“你还想狡辩!”于天意拿着降魔杵,眉头蹙成一线,黑色的风衣下摆轻轻扇动,宛如动漫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他真不是......”我开口替少年辩解道。上前扶起地上的小鬼,此刻的他,轻得就像一张塑料袋。我让少年把脸在于天意面前扬起,“看清楚了,这是个男孩子,不是那个阿姨。”
于天意犹豫着,最终还是撩起面前少年细碎的刘海,端详了一番。只见他慢悠悠将降魔杵放回口袋,双手抱在胸前,自言自语着:“这样啊......”
“他会跟我道歉吗?”
“应该不会。”
挨了当头一杵的小可怜揉着伤口坐在沙发上,看他的伤势,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我感觉他着实没有恶意,便轻声问:“你今天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瞧你也不大,怎么年纪轻轻就当了鬼?”
“我......”少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于天意,最后像下定了决心一般,“我是之前......跳楼的那个女生。”
我呆愣在了原地......
难怪,我看他的样子那么熟悉,就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眼前的这个鬼,分明就是一个少年,虽然很是清秀,但也绝不可能是一个女孩子!
“不用吃惊,这就是我灵魂本来的样子。我只是,舍弃了肉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