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饼养狐狸》芝士效应

7、第 7 章 阮

　　阮临才看向阮窈窈的眼神渐变得古怪。

　　“怎么说话呢，供你读书吃穿，养出个白眼狼！”

　　倪新在家是三人的调和剂，父女俩隔山打牛时常发不对力，也就罢了。今天的面对面，阮临才收起了装可爱的慈眉，阮窈窈也冷下了隐忍的善目。

　　“你尽管说我不孝。确诊之后你说劳累致病，自己申请降调仓库闲职，身体要紧这个完全理解。后来说体虚，明明有自理能力却要我妈全面照顾你起居，还得哄着怕你病中情绪不好，你不是倚病卖病是什么？吃药吃补品的开销怪我？本来你赌□□没存下积蓄这就很没担当了，你病你优先，但我的劳动全部付给你这也说不过去啊。”

　　“女的读书多就是缺德！要不是你妈拦着，就该让你辍学打工！”

　　“打工又怎么样？我就会上交工资给你了？爸爸，二十多年的交情你还是很不了解我啊。”阮窈窈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你跟我犟，你有本事别住家里啊。吃我的用我的，当年啊我就不想要你，你妈威胁说打胎
　　可以，打完就离婚。不是时候要的，果然现在长成反骨女！”

　　她笑得更开了：“后悔了吧，我知道你想要男孩。”阮窈窈眼睛大，杏圆杏圆，平时衬在圆脸呆萌得俏，此刻眉心沉下来，煞得冷冽：“不过就算是个男孩，也不一定继承得起你的药费单啊，你还得帮忙存儿媳妇本呢。”

　　阮临才还有话想飚，但是交锋她的眼神却气势洒了大半。

　　他竟然觉得女儿有点凶狠。

　　不应该这样啊。
　　他蓦然意识到，自己对阮窈窈的熟悉是断层的。印象中梳着高马尾的中队长，后来奇装异服长期没空写作业却有空跳街舞的少女，就这么突飞猛进地成年了，独立得毫不留情。

　　他对这个看似温婉实则凌厉的姑娘很陌生。

　　阮临才觉得应该是药效有副作用，他间歇性或者选择性记忆不好。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疑惑。很多90后独生子女家长的记性都不好。告诉孩子要独立自主，鼓励他们不要依赖不要要求陪伴。等到中学住校几年，再一波推上大学，这些父母就会发现孩子的生活感观已经和他们泾渭分明了。他们曾经忙得自顾不暇，宣称放养教育，到了晚年却想重操控权，指点江山。

　　“窈，知恩图报，你是这个家的，就撇不了那么清，一家人和和气气，日子苦是苦点，你懂点事照样好过啦。”

　　阮窈窈快被这种鸡汤毒哑了：“养儿防老没错，可我不是一份死保险。”径直走到房间锁门。

　　不想纠缠这种老生常谈，对峙多了会掉发。

　　仰趟床铺，翘起二郎腿。

　　背脊咯了一下，她拱腰伸手去摸，摸出了一枚小贝螺。

　　阮窈窈捏在指尖，本来心情很丧来着，这下子联想到安徒生童话的豌豆公主估计当时就是这种体感，居然被小小地被治愈到了。

　　家里的压力比工作的压力还大，还不如天天加班呢。不过她加班什么都不算，也是亏。

　　叹了一口气，她把小贝螺反手扣在枕边，抽了一本堆叠在床头的睡前杂志摊盖在脸上，没想两分钟事儿，居然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黑得严实，客厅传来震耳的电视音，阮窈窈佩服邻居们如此和谐，这高声分贝足够穿墙扰民了吧，怎么她家就没吃过投诉。

　　不过她真不是被一门之外喧声夺醒的。脑袋边上的微信电话卯足了劲儿地在催接，阮窈窈半眯眼睛适应了好几秒，黑暗中的屏幕散光，贺景岚。

　　“不吃宵夜谢谢。”

　　“谁还有钱请你宵夜！”贺景岚忍不住拉高声线反斥这种无理的自信，“明天你休息，来装一下我的客户看房。”

　　“我又不是蛇皮袋，怎么装。”阮窈窈打了个哈欠。

　　“假装！角色扮演！Cosplay！OK？”贺景岚做的是房屋中介，入行不久，内情都没太熟，公司就有指标了，没开单也至少要完成看房量。“芙笙半岛，就冻鸣路那边的，我们店长也会去，你到时候把自己真当有钱买房的就行，财大气粗可以，精打细算也可以。”

　　“你怎么说得我一定答应似的呢？我本来打算明天看电影的啊。”

　　“你得了，看电影不也一个人，别去受虐了，来过过看房的瘾。看又不用钱。”

　　阮窈窈嗤了一声：“就你叭叭叭地，行吧，以后开了单，给我出场费啊。”

　　“你个跑龙套的脸最大了！”

　　阮窈窈大笑，浮夸地地嚷着家里WIFI不好掐了通话。

　　和贺景岚拌一下嘴人都精神了，她踢腿起来，捞过睡衣，一拧锁拉开门，一颗贴着门偷听的脑袋赫然入目，稳住手差点挥了门。

　　“怕我接几百万生意瞒着你吗！要这样扒墙根偷听！”阮窈窈汗毛惊炸，情绪交替得太急，真想爆粗。

　　阮临才倒觉得她一惊一乍的至于吗：“听一下又没碍着，我是关心你，你是不是谈朋友了？”

　　“我没有。”

　　“那你怎么不谈呢？多跟领导出去，学学喝酒，不应酬你认识的都是同事，难怪谈不动。”阮临才尾随着阮窈窈，快到洗手间了，她转过头单脚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想我去钓个金龟婿啊？人家不讲究门当户对么，就我们家这样，乐意接手得是大病关爱搞慈善的吧。”退进门，拍上了。

　　喷头的水量不大，每次都要开着自装的水泵才够用。阮窈窈放着空，草草包着湿发，门一敞开，阮父的目光就直勾勾地从玄关处对过来，意味不明。

　　她顿悔刚才的水温是不是调太低了，导致冷颤。

　　她这两年来无数在家的碎片时间里，生成了一种变质的提防，最近可能因为针锋相对得频繁，忽然就在这阵寒栗中箍紧了某种决心。

　　贺景岚催了好几次，阮窈窈才姗姗来迟，只拿了个钥匙包。

　　“你们做采访的都这么不守时的吗？！”

　　“我今天又不为工作，看房的客人几个能准点到啊，你每次都吐槽被客人放鸽子，演戏要演全套，我这样才像买房的。”

　　阮窈窈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绿化带，下一秒，突然就柳暗花明一般大亮。

　　芙笙半岛的正门，小家碧玉得气派。

　　阮窈窈第一印象是想到了爱丽丝梦游仙境。那么会不会也有疯癫的小丑和红白皇后在等她共进下午茶呢。

　　她忍不住天马行空，脚边真的就蹿过一只猫，好像还在笑。

　　“这边卖的都是女业主吧？宫廷花花的，几个直男乐意买啊？”

　　“买没毛病啊，这个盘啊同行说已经很多富豪买来养小三了，金屋藏娇，最合适。”贺景岚穿着粉色的衬衫和西裤，职业假笑，引路。

　　“那我不适合这里。”阮窈窈义正言辞，“我，独立自主的新时代职业女强人，请带我去简约轻奢的楼盘谢谢。”

　　“切——入戏了啊。”

　　贺景岚说要完成任务不是大话，中介店长就跟在她俩身后，虽然挑明了朋友身份，但是假意买房还是要做足表面。

　　细跟一步一声笃地，小黑裙边随了步子飘摆，阮窈窈适时提出税费之类的问题，真就一副“我有钱，我慢慢挑”的淡漠样子，店长是被带进去了，不遗余力地给她推荐户型。

　　“不想看一楼的，我想上去看看采光，哪层楼有样板？”阮窈窈觉得正常买房的人都在意光线通风这种要素吧。

　　“十九楼！十九楼有间样板，和这个户型一样，带您上去瞧瞧。”

　　芙笙半岛明显和其他楼盘区别开来的是，它压根就不卖数量。有些住宅造得密集，远远看过去像一排排马赛克似的，不过那种马赛克楼反而卖得顶快。

　　视野开阔，绿化也是投得大方，也是小区的一大卖点了，除了贺景岚所说的“藏娇”，阮窈窈琢磨着金屋养老也很不错，没事下楼逗鸟遛狗，喂鱼散步，呀，夕阳红美滋滋。

　　阳台的风爽利，她一眼直视对面的居室竟然是两层打通的，全落地窗，这个距离隔望，颇像个镂空的花园。

　　“那边已经有人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