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饼养狐狸》芝士效应

3、第 3 章 今

　　今年的雨水特别充足，且来得早，以往七八月盛行的台风天，五月过半就两回了。
　　阮窈窈甩了甩伞，来不及等电梯，两步作三步地跨上步梯。

　　一推玻璃玄关，新闻部好几组搭配“借过、借过”地提醒来人，赶着出门跑点。
　　阮窈窈背贴着玻璃，侧身迈进专题部。

　　八点半过两分，好在滂沱不止拦了她的16路公交，还挡了各位有车大佬的阳关道。
　　倒掉隔夜茶渣，烧水，扔掉茶几桌面昨儿招待过的纸杯。

　　坐在沙发扶边，部门的微信群消息一条一条顶上。“我塞在沿湾路最久的那个红绿灯。”、“三桐市场左边的拐角啊，有事故，目测半小时能动。”、“区二小，十分钟到。”
　　新闻部和专题部两个一线部门的办公室同属五楼，这会子里外一样冷清。新闻部是因为全体外勤，而专题部则是全体还没回。

　　不是阮窈窈想为自己部门开脱，实是部门职能不同，风格就大相径庭了。

　　每天下班前小会，就基本排定了第二天的报题，芦汐区的大小政务活动，指派记者分组轮流跟，加上一些民生、农事、乡情，6点30分准点的芦汐新闻就着饭菜香嚼进了千家万户。
　　现在的电视节目对于观众来说，充其量相当于随机BGM的意义。曾经内容为王，现在噱头再大也 不过昙花一现流于信息风暴。

　　专题部的工作量呢，摊在了几档平均时长12分钟的栏目。

　　阮窈窈初心是意向是新闻部的，然而党和人民的喉舌年年不缺实习生，她那一纸满到顶格的 校园光辉事迹就被转投递水深火热的砖头部。

　　她再迟钝，也在扛脚架的无薪期里扫描出部门的生存危机腐化自这群可爱又乐天的老饭碗。
　　新人好用，旧人用不动。这是部门主任岑姐的原话。

　　物有惯性。

　　不过后来竟然庆幸是落户在了专题。

　　人有惰性。

　　没带早饭，九楼的供应时间也过了。

　　阮窈窈拖开齐腰高大的木柜，底层抽屉囤着满仓的部门文化——小零食。

　　水烧开了，先提起来冲了麦片。

　　阮窈窈搅着杯里的小漩涡，还没来得及嘬一口，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百鸟归巢。

　　“我就倒一下，想停准一点，你这插队进来，先入为主晓得吧？”
　　“有先入为主就有后来居上啊！你倒那又不动，我以为你让我呢。”
　　“找位多难，我不停，给你当雷锋啊？”
　　“哎你不是后脚跟就找到对面地儿停了吗，干嘛又雷又风的，呼应天气啊？”
　　“来喔，我老婆早上煎了好多饺子，大家都没吃吧，还斗嘴，不嫌饿的真是，来尝啊！小窈过来，肉馅的！”副主任钟海涵日常炫耀妻子手艺，志在大家服气他的发福是实实在在的幸福肥而不是过劳肥。

　　也是，他哪里劳了。

　　阮窈窈咧开嘴，标准的露牙笑，应得很爽脆。杯子就桌一放，接过钟主任的保温盒打开，往里头个儿扎上几根牙签，复而举向钟海涵。

　　单位的新人，尤其是女孩子，最早要熟练的都不是专项应用技能，而是为人处事，铺垫好办公室的招待。
　　谁说女生天生适合礼仪，阮窈窈就觉得察言观色、见机行事特别难，比剪片子难。
　　“窈窈今天的衣服不错，很知性。嗯钟主任怎么没带酱，蘸酱的饺子才好吃。”冯栩文有吃的就自觉循着味儿定位过来，吧唧咬得满口香，讲话含糊得来入耳又清晰得很。
　　“咱山西吃饺子蘸醋的，要酱你上九楼挖两勺点老干妈。”
　　阮窈窈等几位都不客气了，自己才腾腾捻起牙签：“本来要出镜口播嘛，下这大雨，拍不了 外景喽，明天还得这么知性地来。”
　　阮窈窈的衣品和气场很是跳脱，167的个子，不是顶瘦削的体型，但确实衣架身材，可乖可凶，穿什么像什么，披片龙袍就能演武则天。
　　念书的时候，她不大怯场，演讲啊脱口秀啊一溜顺嘴，台风颇稳，因此说话类比赛捞得不少荣誉加学时学分，顺带着在社团组织的日子就很好过了，竞了个一官半职，校园电视台台长。
　　本来学校的主要宣传阵地就是对内，她上任了可好，编排了满满的周程节目，还都符合校领导的意愿，立马拨钱在几个饭堂安装大屏电视，往后同学们就被迫天天就着这群无证上岗的主持人的大脸下饭了。
　　阮窈窈是台长，H大采访头牌，出镜率奇高，待在实训室的时间几乎和在宿舍持平，长期上半身西装，下半身牛仔短裤高帮鞋挺直了腰板翘着腿坐在主播台，一本正经地播报学校芝麻绿豆的近况。
　　那会儿她刷淘宝刷得起劲，搜罗了扎堆的衬衫包裙，又一件件地清空，可惜地想：无业人员却老想穿职业装。

　　而从业了她还是可惜，影视剧整栋写字楼出出入入都是职场精英打扮的画面都是有地区限定的，非一线城市不可实现。芦汀仍然还是慢节奏城市，一不小心就会时髦过界，沾来一背的眼球。阮窈窈本来就是招眼的人，为了迎合工作环境已经尽量低调，但是不屈的神经叫嚣着不准她付款买下将就的衣饰。因此，她还是每天反着光一样在楼层蹦跶，谁谁想忽略这个实习生都难。
　　钟海涵这种中层领导十年如一日地保持钢铁品位，就喜欢阮窈窈今天这身，标准的女性魅力，特别适合带出门洽谈。
　　毕竟中年人也受剧集潜移默化，一般的高管不都配个秘书嘛，现在流行仪式感，这就是。
　　“涵哥，人医不是前年厉启走了之后就中止协议了吗，还签啊？”冯栩文最是对这些协议变卦记得清楚，时间线还卡得准。阮窈窈就问过他，中学时候历史分是不是特高。不过他此时的口吻多少让人怪罪不嫌事大。
　　“中止了不准续约？”这次的协议是钟海涵重新拢的，就不爱听不对味的话，“人医是区里最大的公共医疗机构，能不和我们合作吗？能不做宣传吗？嘴巴不消停就多吃几个，都给你都给你。”
　　冯栩文不恼也不接，懒懒地靠沙发坐下，倒茶。
　　“他们换了个院长吧。”伍树是原来和厉启私下关系最好的。《医有道》这个栏目原来一直是厉启在跟，厉启离职之后，其他同事轮流接过几期，也不是说做得不合人意，大概是那院长和厉启沟通惯了，怎么审片都先入为主，觉得风格诡异，还没完成约定期数就说医院事务繁忙，无需再来拍摄了。伍树接得比较多，加了几个科室的医师，似乎是有印象换院长这回事。
　　钟海涵并不真心要把饺子都给冯栩文，手伸出去两秒意思一下就托回来：“换啦！不然我还贴原来的冷屁股啊？”
　　“那涵哥今年讲好多少钱？多少期？”阮窈窈觉得这个才是重点吧，关乎他们新增分配的工作量。
　　“你们看小窈就是干活的人，半句废话不多。谈好了，十万，十二期，原来想凑个整，一期一万，唉讲到后来还是给打了折。”钟海涵似乎对自己的退让有点遗憾。
　　伍树接着话匣问下去：“做几分钟啊？原来那样十分钟？”
　　“没这么好应付咯，十五分钟。我都嫌长，又不是综艺，你家现在谁还看电视啊？就老人小孩，没什么看头的三秒钟就转台了。”
　　“原来拍一个科室做点病例做点保健知识十分钟都觉得马虎，这多出来的五分钟贴什么内容？”冯栩文刚过三十，比四十好几的钟海涵还养生，呷一口热茶，又活泛了。
　　“我觉得可以设计情景剧引出病症，比较接近现实例子，再把七楼演播厅改改布景，把医生请过来做访谈，这样时长就够了。”阮窈窈认真地提了建议，转而想到最近官媒批评的现象，笑了下：“就是别整得跟老中医卖虚假广告的调调就成。”
　　“嘿我倒是觉得那些买药的大爷大妈们演技一流。”
　　“嗬哈哈哈哈搞座谈卖药的，医患关系都给表达得好和谐。”
　　钟海涵不太关心具体的板块，他这个副主任不是这行出身，对节目制作一窍不通，当初调岗过来，主要也是负责广告业务。他的任务在于落实甲方乙方签个名的事儿。
　　“可以的可以的，都行，你们尽情写策划给岑主任，我只负责合同对接。小窈记住了啊，下午四点，跟我去一趟。今天早会没什么好讲的，岑姐估计还没找到车位，不等了，大家该剪片剪片去吧。”完话打了个饱嗝，出门左转摁电梯。五六楼是一线跑腿记者的办公区。
　　高层都在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