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京 第一章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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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入京
十月的晟京俨然已是寒冬，言安南裹紧了狐裘，微眯着眼，呵着白气玩。今天是去成化寺上儿女香的日子，傍晚回城的人较平时多了十倍不止，这里等了一个时辰了才算是接近城门，后头的几位公子小姐早就耐不住性子了，纷纷下了马车一边抱怨一边透气。
“安南，冷不冷？”言堇韫撩了帘子透出半张脸。
言安南一把拍下他的手，没好气道“嘶——”“本还有点暖意，你这一撩，全没了。”言堇韫也不气她折了他言大公子的面子，嗤笑“行行行，兄长给你赔不是了！一会回去就向管家给你讨个暖炉。”
言安南缩了缩脖子“那不成。还没到供炉的日子呢。你我是言府的嫡子女，不能带头坏了规矩。”许是觉得说话麻烦，言堇韫直接钻进马车，惹得言安南一阵子不快。“没事，我与那管家有几分交情，我去借，二姨娘就不会知道了。”言安南算是默许了，不再说话。言堇韫也算是偷得几分轻闲。
他俩想安静安静，可总有人不愿他们安生。两人还没安静一刻钟，一阵喧闹声便传来，似是马惊了 。言安南皱皱眉，掀开帘子，只见一匹枣红色的小马横冲直撞向这边过来，后面还拖着一位锦衣少年和护卫们，许是怕伤了少年，护卫们迟迟没有动作。
“让开！让开啊！”马驹向言家马车冲来，少年用力扯着缰绳，涨红了脸。“小姐！少爷！”车外响起女人们的惊呼。言安南看着装聋的言堇韫，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踹了他一觉便跳下马车，借力跃上马背，从少年手里抢过缰绳，狠狠拽住。马驹性烈，不停跳动，言安南一边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一边抱住马，半个时辰才消停。
百姓哪里见过武功底子这么好的官家小姐，纷纷围观叫好。那锦衣少年也看的一阵呆愣，连连作揖。“多谢姑娘了，在下凌恒，不知姑娘名讳？”
“萍水相逢罢了，何必知道我家小妹姓名。”言堇韫这会下了车，解下大麾给言安南披上，言安南瞪了他一眼，这才过来看看这少年。少年生的清秀，似乎是比他俩小一两岁，稚嫩的很。一副官家公子的打扮，却又不似一般公子纨绔，只怕是哪家高官的儿子。少年没想到会受到拒绝，愣了半响才笑到：“是在下唐突了，小姐的恩德在下没齿难忘。在下姓陈，若是二位日后有什么麻烦，就到成华街西的陈府找在下就行。”
言安南嘴角溢出一丝笑，从侍女手中取过帕子，递给少年的小厮，小厮连忙道谢，小心翼翼的包住少年摩擦出血的手。“不过是举手之劳。马受了惊危及百姓，无论是谁都会想阻止，不过是安南正好会驭马术罢了。”
“安南？小姐的名字真好听。”少年面红耳赤，但也不好意思再问别的，只能目送着言府的人马渐渐消失。少年傻傻的笑了笑，看来这晟京也不是他想的那般无趣。
回言府时祖母那边就已经备好了宴席，老祖宗是个慈爱之人，最喜欢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坐在她身边。对于言府众多庶出的子女，一年都难见老祖宗一面，当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尽力展示自己，这个时候要是与他们抢风头，无异于把自己抛在麻烦堆里，他俩可不敢与他们作对，只管少说少做就是了。老祖宗和大夫人也体谅他们，并不要求他们在家宴上做什么表示。
“祖母～”捏好嗓子，言安南笑得眉眼弯弯，顺势接过姑子们正要端进来的果品盈盈进了暖苍阁，言堇韫温温的笑着，带着几分幼童般的期待。“诶呀，大公子大小姐，来得这么早啊～” 暖苍阁的姑子们与二人熟的很，听着脚步都知道谁来了。“孙儿还巴不得早点呢！近几日孙儿与安南杂事缠身，想祖母的紧！”
“我这孙儿懂事了！都知道关心我了。”撩开珠帘，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拄着拐杖笑盈盈的出来，“最近累坏了吧。都怪你父亲，你说这朝堂之事，叫两个孩子参与什么！”言堇韫忙搀扶住祖母“父亲也是良苦用心嘛，孙儿现在多懂一点，日后的苦也就不会受太多。”老祖宗冷哼一声，“你们就庇护着他吧！他心里想的什么我一个当娘的一眼就知道！他要是有半分你们这般孝顺就好喽！”
老祖宗上了年纪，见不得凉，将这暖苍阁关的紧紧的，加上这几个火盆，这温度都快要赶上仲春了。言安南有寒症最是见不得热，没一会便觉得气血上涌，便忙找了个由头出去。她这寒症奇怪的紧，冷也不行，热也不行，平日里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就是总觉得胸中闷痛。三年前她初到晟京便莫名患上了寒毒，母亲也甚是心急，每月都会请宫里的太医过府给她诊脉，自打过了十月，这寒毒便又频频复发，想来又是加重了。言安南叹了口气，父亲可是打算让她为齐王做事，用她与兄长排除异己，不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杀多少人呢……
“云旗。”言安南陡然一惊，回过头才发现是言堇韫站在身后温温的笑着。“胡闹！”言安南压低声音“这可是晟京！我俩的真名岂可随意呼喝？被人知晓可是杀头的罪过！”
“放心吧，你这么紧张反而不像是言氏嫡女了。怎么，寒毒又发了？”言堇韫撇了她一眼，眸中藏着淡淡的关心。“并不严重，只是频率增加了。我现在担心言侯突然给我任务，以我目前的身体，恐生变故。”言安南放松了神情，盯着院里红透了的柿子出神。花开花谢，瓜熟落地，讲的都是一个天道轮回，虽然平庸，却最终是个世道安稳。只是她云旗这辈子，恐怕都与“安稳”无关了。
言堇韫虽是她师弟，年纪却比她大，最是见不得她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大夫人领着姨娘与弟弟妹妹们熙熙攘攘的走来。“前几日南南还与我诉苦说是想老祖宗了，这果真一从成化寺回来就来拜见老祖宗了。”二姨娘是个嘴巧的，远远瞥见二人便迫不及待开口了。大夫人眉眼间划过一丝厌恶，冷冷开口“二姨娘，这里不是腌拶罗市，不可这般随意。”二姨娘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再多言了。大夫人要强，性子刚烈，最是见不得二姨娘，只可惜身子一直小病小灾，这管家权也就落到了二姨娘手中，这下大夫人更是恨不得吃了二姨娘。
言安南立马收起一副冷冰冰的神色，温婉笑到“那可不是嘛，南儿与兄长可日日都想着怎么到祖母膝下尽孝呢！”说罢还体贴为大夫人撩起珠帘，低着头谦逊侯在一旁。大夫人向来疼爱这个女儿，笑眯眯的牵了言安南进花厅去了。
言侯是个多情的男人，十几房姨娘，光儿女就有七个，只可惜大多要么没见过什么世面，要么就嫉妒心太强。只有五姨娘生的言桃兮和言淳司还有几分大家闺秀与小公子的模样。
“姐姐脸色苍白，可是有什么不舒服？”想谁谁来，这六七个兄弟姐妹中，也就言桃兮会关心她了。
“并无大碍，许是去成化寺染了些风寒。”
“风寒可马虎不得，一会侍候的时候，姐姐若是撑不住，就让妹妹代劳吧。”言桃兮垂着头，紧张的指尖发白。五姨娘出身暖床丫鬟，身份低贱，言淳司不过四岁，他们若是想在这言府不受人欺负，必须要找些依靠。主母无情，二姨娘善妒，老爷薄情，老祖宗年迈，他们能攀得上的，就只有嫡出的兄妹了。这晟京着实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也是最无情的地方。
言安南笑了笑，算是应允了。
老祖宗的晚宴，她与言堇韫从来都不是主角，便也能捞个清闲。酒过三巡，言安南就偷偷溜到了后花园。晟京一旦入了秋便会温度骤降，她溜出来也没有告知在外门等候的贴身奴婢海棠，只能忍着冻在后花园转悠。本就寒毒入体，这会更是周身冷热相冲失去了知觉，这寒症加重到如此程度，言安南不仅开始忧心自己的性命了。
“从前在门里师傅就常常因为你莽撞马虎斥责你，怎么三年了还是半分没有长进？你是嫌自己身体太好了么？”一件貂皮镶青羽的缎面披风落在她肩上。言安南没有回头，拢了拢披风，她可是爱惜着自己的身子呢。只是这寒毒得的蹊跷，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再加上如今症状加重，她只能祈祷言侯不要给她指派什么危险的任务。言堇韫看她不说话，大大叹了口气，“行了，别担心了。要是言侯给你指派了人命买卖，大不了我去替你做就是。”
“你以为人命买卖是儿戏吗？他言武每次刺杀的哪个不是位高权重？哪个身边没高人保护？有时候带着十八骑都吃力，更何况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来，帮我多摘点柿子，这晟京的柿子着实要比咱苗疆的好，不多拿几个可惜了。喏。” 言安南白了他一眼，踮起脚尖去够那挂在枝头的冻柿子递给言堇韫。半月前她就觊觎这老祖宗院子里的柿子了，这言府的柿子大多是淮南树，只有老祖宗院里的是皇上赏赐的，年年就这暖苍阁的柿子结的最好——红彤彤的压在枝头，衬着几棵海棠树，愈发显得娇艳欲滴了。今儿个终于逮到个没外人的机会，定要多摘几个回去。言安南只恨自己寒毒入体，吃不得凉性食物，只能摘回去把玩个十天半个月。
言堇韫看她玩的开心，本是不想搅了她的兴致，但奈何事情不简单，衣袖也装不下再多的柿子了，只得出声打断。“你莫要贪心让人察觉了去。我问你，你可知你今日相救的人是何身份？”
“知道啊，异性王的宝贝儿子，陈世子。皇上指给我的未婚夫婿。”言安南淡淡道。
“西陈王可是十三皇叔的人。小心被楚王知道罚你。”
“不碍事。世子并不是十三皇叔的人。相反，你和宋承沅怎么样了？”
这每到十月，便是朝廷官员开始走动活络之时，毕竟吏部的评测就在十二月。正处于盛宠的楚王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便吩咐言侯打听吏部宋思成的风向。
“刚结识，不过还没探他。这吏部虽属中立，但太常令贪赃枉法的罪证也递了上去，吏部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罪证？哼，不过是戏本子罢了。再说了吏部又不是傻子，平白为楚王做嫁衣。这表面上吏部居于中间，其实就是按皇上心思办事。吏部没有要办太常令的想法，就是说，皇上还想留太常令。这种情况下，兄长是打听不来的。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太常令可是我们埋在十三皇叔身边的钉子，难保十三皇叔不会动手。而且这事皇上还不知细节呢，要是他插手，局势就不是楚王可以左右的了。”相比于身为男儿身的言堇韫，言安南明显清闲了许多。但没了突破口时，言堇韫还是喜欢找言安南帮忙。“ 十三皇叔可是人精，我总觉得他早就发现了太常令的身份。”
言安南思索了几分，“那你准备怎么办？不如我邀宋公子出游探探口风。不过这事楚王真的操之过急，楚王知道吏部将那罪证掩下了吗？”这楚王还当真是鲁莽，言侯爷真是白瞎效忠于他。“我已经上报过了，楚王这次是铁了心要咬十三皇叔一口，如果吏部不有所作为，楚王准备逼他就范。”言堇韫叹了口气，心中越发对楚王不满了。“当真是鲁莽！你过些日子先找宋公子探探吧。兄长，你说咱们，是不是要……”
“谁？！”言安南猛然回头，惊出一身冷汗。“安南姐姐。”言桃兮抱着言淳司站在不远处，如同往常一般乖巧的笑，但言安南隐隐觉得似乎有些别的意味。“桃兮？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与兄长聊过了，竟然没瞧见你。”言安南也笑眯眯的，心中却是如同乱麻。她不可能察觉不到啊！如果言桃兮听见了，按道理她必须立马将言桃兮杀了，但是毕竟是唯一关心她的妹妹，怎么下的了手。
“桃兮才在这里站定呢。是老祖宗寻你呢。”言桃兮神色往常，言安南虽然怀疑，却也不能轻举妄动，便随言安南进了厅。
“咣当！”
精美的铜鼎被狠狠砸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坑。男人立在桌前，华美的衣衫有几分凌乱。“好一个淳州知府，好一个喊冤农妇！都要跟本王作对！简直是放肆至极！”男人一把将桌上的书册扫开，俊美的脸庞微微扭曲。“殿下息怒。这农妇也才刚刚逃走，到晟京她至少要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们有的是时间处理她。”言武看了看楚王，等男人冷静下来才眯起眼睛缓缓道“殿下不必忧心。三个月会发生很多事。”
楚王冷笑一声，转身坐下，声音尽是凉薄。“言侯说的没错，是本王失态了。对了，太常令那件事怎么样了？吏部可有答复？”
“呃……老臣以为，殿下有些操之过急。就目前形势而言，先扳倒太子为上策啊。”
楚王一愣，俊美的面庞染上几分狡滑的笑意，透出几分白森森的寒气，整个人显得更加令人生畏。“操之过急？本王是嫡出的皇子，圣宠加身，且太子势弱，十七皇叔再强权，终归是个皇家野种，皇室耻辱。言侯，你说我急什么？”楚王笑了笑，眯着细长的眼睛凝视着窗外，喃喃道“吏部尚书年纪大了，一双儿女也生的极好，就只图个心安了。这折子也不是本王强迫递的，本王养了太常令这么久，他也该发挥发挥作用了。”
言侯琢磨了半天，只觉得冷汗直冒，楚王依旧轻笑着，风轻云淡“这不大不小的罪，不大不小的官员，就像一根刺，长长久久的梗在吏部咽喉，总有一天会刺破。本王不过是给了他一个选择的资本而已。况且，无论遂不遂本王愿，他都会给本王留下一个把柄，不报，谎报，可都是大罪。”吏部尚书要是刚直，直接为他的假证据立了案，他也可以直接给他上一个昏庸无能的罪名，假如他做的干净，大可以证明吏部欺君罔上，如今一切按程序慢慢来，不上报，也不扶持太常令才是这老狐狸该有的回应。楚王眼底划过一丝狠辣，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言侯一愣，笑到“原来殿下早有打算，想来是老臣多虑了。殿下若是没有其他要事，臣就先告退了。家母还在等臣。”
楚王似是才反应过来，急忙道“言侯快去吧。记得替本王向你母亲问好。”看着言侯苍白的脸色楚王又偏过头想了片刻“本王记得你女儿。她做事情干净利落，聪明的很。吏部的事慢慢来，你尽快安排安南处理那贱妇，不然太常令就是平白为他人做嫁衣了。以后的话，可以试着让她处理些朝局的事。”他记得她，绝美的脸庞，凉薄的表情，凌厉的手法。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矢。
言侯也没想到楚王会赞赏言安南，胡乱应付了几句就离开了，今晚还有家宴，他不能迟到。惹了老祖宗生气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既然楚王都开口了，他也该准备准备让言安南插手朝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