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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翌日,赵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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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赵云照常早起坐于自己帐中处理军务。自他赶往绵竹以来,西川各处的军报如雪片一般飞来,在帅案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诸葛军师知他行事周到妥帖,亲力亲为之余分了一部分请他料理。值此情势紧张之际,自己本当尽心尽力为孔明分忧,但自从昨日在中军帐见了马超,便满腹心绪,翻了几篇军情咨文,过了眼,可就是不进脑子里。大半日过去,什么事都没干成。
那人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 ,想以成都作为投名状站稳脚跟,但成都乃西川旧主所在之地,兵精粮足,文臣武将兼备,岂是那么容易拿下的?他又是新降之将,旧日势力也都在西凉,与众人皆生疏。又听闻那人素来刚猛骄矜,如果此战受挫,他该如何自处?又如何立足?想到这里,子龙愈发烦躁起来。
还是斥候的一声通报打断了赵云的思绪:“禀将军,马将军已取成都!正在整理西川各郡印册,迎大军入城!”
“真的?!”子龙听闻,且惊且喜。
还不等他细细询问,就看见张飞一头扎进帐内,拉着他就说起军前的情形:马超是如何单枪匹马立于城下喊话,刘璋是如何听得心胆俱裂,又是如何兵不血刃献出成都。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
“你别说,就他喊向城头的那两句——‘三日为限,公可纳土拜降,免致生灵受苦;如若不然,待吾引兵攻城,到那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胆壮声雄,倒有三爷我昔年喝断当阳桥的气魄,真是人不可貌相!别看他修眉俊眼的,在酒宴上颇像个人样儿,你是没见过他军前的样子,比我还凶神恶煞,刘季玉当场就晕在城头上了。不待三日,一日之内便纳城归降!”言毕,张飞哈哈大笑,颇有激赏之意,
如此,大军进驻成都,刘备自是大喜过望,自领益州牧之余,一面安抚西川旧臣,一面封赏荆州众将,又要清点钱帛粮草,又要交割印绶文籍,直忙了三日。赵云被封为镇远将军,张飞为征虏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一时间宾客盈门,车水马龙。
子龙如往常一样客套之余,回头便将送到府内的厚礼都退还了原主。但他却留意听说到平西将军府上做的比他还绝,直接闭门谢客,也不论来人是何来头,丝毫不讲情面。正纳闷着,倒收到了一封来自马超的亲笔拜帖,邀请他和张飞去平西将军府上一叙。
这人真是…赵云对着帖子苦笑,若说他心细周到,为何初来乍到非但不结交同僚,反而闭门谢客,扫人颜面?若说他目中无人,为何还如此体贴自己的心思,邀请自己之余还同邀了翼徳,以示自己并无结党之心,免人闲话?
子龙素性温和,待人诚挚,此时心头一暖,又想起那张熟悉的面孔,便迫不及待找到张飞,也不带侍从,同至马超府上。
但自从前日众益州名士都被拂了面子,马孟起眼高于顶、性情乖张的名声就传开了,一时间府前门可罗雀。只有数名西凉勇士护卫着将军府,益发显得冷清。
两人被守门侍卫让入府内,却只看到院落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个家丁仆妇。马超立于正堂阶下,正踱着步。
子龙见他头戴素银冠,身着海水江崖暗纹月白缎子袄,腰系五彩丝绦,挂着一枚灿如明霞的玉佩。阳光照在他身上,丝丝银发泛起明亮的光晕,清素如天降谪仙。
时值早秋,赵云与张飞二人一向不拘小节,又加上火气壮,因此还未换下夏装。但马超却身披石青斗篷,早早换上了厚衣。见了二人,他一扫清冷姿容,笑吟吟走上前,分别携着两人的手让于堂上。
分宾主落座后,马超传唤了一桌凉州特色的菜肴,味道醇厚质朴,倒是颇合张飞的口味。赵云本以为以马超的脾气此次定会冷场,不想他在席间十分健谈,与二人谈论兵韬战略,品评时人趣事,妙语连珠,直说得翼徳连连称赞。
也许他只是不与不喜欢的人交谈吧,子龙思忖道。
“你我三人一见如故,尤为投缘。如此,两位也不必客气,只呼我孟起便是,我也可以唤两位子龙与翼徳,也免得将军来将军去的,甚是生分。”
见马超如此爽快,子龙心下便又多了一分欢喜。三人推杯换盏,酒至半酣之际,马超又提议移步内宅,让女眷奉茶。
“你不是妻儿老小都在冀城——”张飞还没说完,下半句话便被赵云硬生生瞪了下去。
马超恍如未闻,一径将他们引至内宅。
三人推门而入,只见一位少年正在院中舞剑。他练得专心,并未看见三人。舞到兴起处,剑招如风卷桃花,行云流水,飘逸洒脱。
马超笑着打断:“贵客临门,我儿还不见过?”
少年听闻此语,连忙转身抱拳,立于阶下。两人这才看清他的五官:面容清俊,眉眼酷似马超,洋溢着英气,只是身量尚小,更显窈窕。
“身手不错,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赵云不觉赞道。
少年脸一红,并不道谢。马超哈哈一笑:“子龙谬赞了,此乃我膝下幼女。”
“缨娘,还不奉茶与子龙将军和翼徳将军?”马超将上位让于赵云与张飞,自己坐在下首。一时间茶已沏好,缨娘先将一杯奉与孟起,又将一杯递给子龙。轮到翼徳时,她直将茶杯拍到案上,“砰”地一声,倒溅出小半杯到张飞的脸上。
张飞倒不生气,“嘿嘿”笑了一声,拿袖子擦完脸,喝下了剩下半杯茶。他虽是粗人,却也识趣,知道这是因为葭萌关大战,自己与马超各负轻伤,人家女儿怪罪自己了。
马超脸上挂不住,横了少女一眼,她却扁着嘴躲到自己身后去了。
眼见孟起面有愠色,赵云连忙出来打圆场:“樱花秀美,形容小姐姿容,更显风流。”
马超忍不住又是一笑:“子龙又错了,此‘缨’非彼‘樱’,此女幼时抓周,见了钗环脂粉全然不顾,只抓紧我湛金枪上的红缨,故此取了这个名字。等她稍长些了,也不事女红,专和兄弟们在校场上厮混。这性子一点也不像她母亲,倒是酷肖她姑母。”
子龙心内微微一动,待要问时,马超却好似浑然不觉,继续说道:
“我妻生前酷爱此女,平日里也不加管束,任其胡为。当日在冀城时,她偷偷混入我军中,未留在城内,因此逃得一命。冀城之失,家眷老小均被屠戮,我从弟马岱早已成年,另开了府邸居住,因此将军府内的家眷就只有我父女二人。如今我膝下只剩这点骨血,故而百般娇惯,使其疏于礼节,让翼徳见笑了。”
二人听闻这段缘故,先是啧啧称奇,后来又为马氏父女的身世慨叹连连。最后还是急性子的张飞先扯开了话头:
“欸,子不教,父之过。要说还得怪你,这动辄摔杯子的脾气跟你学的吧!比起孟起,这已然手下留情了——桌子还完好无损着哪。”
一席话说得子龙和孟起哈哈大笑。连缨娘也绷不住笑了起来,看向张飞的眼神也和善不少。
“孟起知错了。只是此女已过及笈之年,也不知姻缘现在何方。我近日为此事夜夜忧愁,想着终究也不能庇佑她一世。倘他日我身遭不测,二位能念及同袍之谊看顾一二,寻一良人为配,我死也瞑目了。”
“说什么呢?!”缨娘脸一红,还不等张飞和赵云答言,兀自夺门而出,摔门前还不忘恨恨地叮嘱:“药放在厢房桌上了,少喝点酒,就没有不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