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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NO.3 我心匪石, ...

  •   柴桑县令府地牢。
      常年不见天日,这里阴暗、潮湿,充满着难闻的气味。每个牢房的犯人或是死气沉沉或是哀嚎大哭,闹闹哄哄的。
      “大人我冤枉啊!”
      “曹发家,你这个昏官,你罔顾人命!!”
      “大人,我有钱,你要多少都可以!!我不想死!!!”
      “县令大人,我是冤枉的!人不是我杀的!我看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气了!”
      为首男子似笑非笑,颇为潇洒地摇扇。曹县令听他们杂七杂八的吵闹声,面色不佳,生怕前头的三皇子上报明德帝,说自己敛财又罔顾人命。
      “殿下,那个犯人在最里面。”
      男子扬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带路。余光轻瞥,嘴角含笑。被目光扫过的囚犯骤然噤声,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那眼神过于高高在上,虽然轻飘飘,却让人血液凝固,仿佛被巨人蔑视如蝼蚁般苟延残喘。
      “曹县令,名儿挺好的。”
      曹县令惊惧,险些跪倒,被刘博仁强硬提着,要跪不跪很是狼狈。
      “曹县令,带路啊~可别让人等急了,逃狱了……”
      曹县令心里一揪,颤颤巍巍在前方引路。一行人不紧不慢往地牢深处走去。越往里,血腥汗臭味愈发浓重,两旁的囚犯反而愈加安静。
      直到接近最深处那间牢房才传来说话声。
      “前辈,不知今日您想聊些什么?”
      温润君子,如切如磋,即便身处黑暗,依旧安然自若。
      “我心匪石,爱欲伤痛;我心戚戚,无可转也;苍生涂涂,岂可一人受之……疑心怨怼,此后远走……”苍老的声音,带着悲戚,似乎要在歌声中唱尽苦楚,诉说委屈。
      “前辈高义,晚辈叹服。”
      “君子乐于山,小人得于此。”老者突然厉声大叫,枯槁的双手死死抓住年轻男人的手臂,厚实尖利的指甲直接刺破皮肤。
      “左右是一念之差,若能长久下去,也无不妥,未免不是一道出路……”
      “啪啪啪!”
      牢房内男子回头看向发声处,刘博仁浅笑回应,而后将目光落在蓬头垢面的老人身上一秒,再次锁定坐在床边的人。
      “安贺,跟本宫走。”
      谢尧臣安静打量几人,老人却突然激动大喊,不愿衙役将牢门打开,手脚并用地反抗。年轻力壮的侍卫一把将老人推开,烦躁地将牢门打开。
      谢尧臣快步上前搀扶老者,眉头紧蹙,有些不悦地看了眼侍卫。
      “听到没有,你,出来!”
      “不!不要走!!!他们要害你!!!”
      刘博仁闻言笑意不明,纡尊降贵走入牢房,在老者恐惧惊叫中将人拉到身边。
      “老头,管好你的嘴。”
      “是你……你害了他!”
      刘博仁懒得理这人疯言疯语,用力拽着一言不发的人往外走。谢尧臣对老人颔首告别,便跟着他离开。
      ……
      “殿下,该喝药了……”门外侍女柔声细语,倒映在窗纸上的倩影婀娜丰腴。
      刘博仁笑眯眯地看向谢尧臣,威胁之意不在言表。
      “殿下?”侍女奇怪门内主人为何许久没有出声,正考虑要不要叫护卫过来将门打开。
      “咳咳……进来吧。”
      侍女按下困惑,轻推木门,熟门熟路地将瓷碗放在桌上,刘博仁握着谢尧臣手腕,慢悠悠走了出来。
      “咳咳……美人,喂我……”
      侍女目不斜视,权当自己不存在。两人对视,维持着各自完美的对外表情管理,桌边的水汽升腾,药香缭绕。
      沉默……
      刘博仁一双漂亮的凤眸眼委屈巴巴氤氲着泪光,谢尧臣依旧“一脸冷漠”不为所动。
      “咳咳咳!”刘博仁最终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喝药,药碗见底,侍女机灵地收拾好,溜之大吉。
      “美人,本宫现下嘴里发苦,你甜甜我陪我说说话可好?”刘博仁也许是常年装柔弱装惯了,撒娇示弱信手拈来,加之确实身体不好,整个人便愈发可怜弱小。
      “刘博仁,从你救我出牢房那刻我就觉得你这个人挺矛盾的。”
      “美人先生喜欢吗?本宫还有更多面,你想见识见识,本宫也可以一一展示给你看,只是,做戏自然要有报酬,美人也不会让本宫吃亏吧?”
      “向来只有太子才会自称本宫,你如今只是个不受宠的三皇子,为何自称本宫如此顺口?”谢尧臣脸上难得没有笑容,眸光澄亮比之天上的星光还要璀璨,刘博仁觉得自己确实被这种朝气自信的目光迷惑住了,一时间连伪装都忘记了。“也不避讳着人。”
      “先生相信?”
      “三皇子可信?”
      “哈哈哈~本宫自然相信!”
      谢尧臣面上带笑,心里……
      沉默是今天最为悲伤的秋风,是今天沉入山间的落日……
      谢尧臣只觉得脑壳疼!很好,这家伙很诚实。我没有胃病的胃都开始觉得需要切除手术了……
      “小先生是觉得害怕了?”刘博仁语气温柔,眉眼亦是徜徉在春水里般让人不自觉沉溺在这种暖洋中,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如坠冰窖,自骨头里泛着冷意。“那可不行,你要是怕了,我会忍不住丢弃这张美丽的皮囊将你千刀万剐的。”
      “对,我怕了。”谢尧臣叹气头疼。
      他这般说,刘博仁反而突然就自我安慰好自己情绪,几步走到他身后,探手按着谢尧臣太阳穴,手法很是老道,正好缓解了那股子不知如何而来的头痛。
      “美人,我只与你说一次,别怕我。”
      “……”谢尧臣回想资料里显示的后期刘博仁的疯癫模样,与身后这个难得伺候平民的病弱“小可怜”三皇子逐渐重合。“不会。”
      “好~朕记住了。”
      傍晚,夜色凉如水,银装铺盖,柳絮飘飞。
      谢尧臣坐在窗前目视前方,从外人的角度看就是在发呆,还穿得格外单薄。
      现在的时间线是宣治四十二年,也就是原世界线的策燕三年,已经过去的时间无法更改。
      在策燕三年,刘博仁头次举办科举考试。
      在那场考试中,文人舞弊,官僚相护,这个被病痛折磨的人本着我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下手狠辣,一通乱杀,满朝文武就这么被这个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杀了一半!
      也是因为这件事,朝堂地方官员不足,乱象横生,官不为官,民不能民,混乱得比魏晋那时还要可怕!不过,这家伙也是有手段的,两年时间又把这种人人易食,叛国为寇的事给解决了。
      因此,也在一片骂名的野记史书中留有美名。当然,称赞只有一句“帝,以铁骑镇压,而后平策燕两年乱世,迁都咸阳。”,全篇一万字,仅十九字不知算不算美言的言语。
      “那么多心腹,居然还能全是骂名,也是一个传奇人物。”
      之后又四年,冬天,刘博仁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准备立太子。本来这事很正常,并不值得大写特写,但是,这家伙居然随便从大街上抓了个小乞儿就给推上太子之位,那文武百官肯定是不乐意的。不乐意又害怕这个皇帝,那能怎么办,自然是躲家里哭唧唧地上表。
      “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刘博仁为谢尧臣披上厚实的狐裘大氅,抱着汤婆子暖了许久的手依旧温凉,却倔强地握着谢尧臣的手来回搓,似乎想要将这双冻红冻冷的手焐热。
      “你现在在想些什么……”
      策燕十年春,帝崩……
      “我想看看来年春天新冒出来的嫩芽……那模样美极了……”刘博仁笑得极为开心,那似乎是他此生最宝贵的珍品。
      “不要这副要哭了的表情,太美了,我会忍不住想要把你的衣物剥开,将你压在身下,然后在雪夜里与你共赴美好,你的手和腿缠着我的时候肯定是最好看的……”
      谢尧臣抬眼看他,面色泛冷,下一刻,手一缩,而后成爪起身,直接扣着他的脖子。
      “闭嘴,我困了,三皇子请回吧。”
      “美人……先生~我怕冷怕黑,若没有你作陪恐怕难以入眠……”
      “殿下如今三十了,应是侍妾成群,随便寻个暖床便可。”
      “美人这是呷醋了?”
      “……是。”谢尧臣看他满脸写着你若敢说不是,我便彻底赖在你这不走了,无语至极。
      “哈哈哈……咳咳……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美人早些歇息。”刘博仁凤眸微眯,笑而露齿,似乎心情极为酣畅。“来日方长,我们明早见……”
      “恭送殿下。”
      “美人今夜记得入梦哄我~”
      谢尧臣:滚……
      这人真够闲的。谢尧臣将门窗紧闭,脱掉身上的大氅叠好放在椅子上,随后将结界开启,重新理了理被打断的思路,在纸上修修改改,转眼便是天明。
      收好纸笔打了个哈欠,便躺进温暖的被窝里,临睡前,考虑良久还是放弃将桌子抵在门后的想法,这里本就是刘博仁的屋子,真这样干,到时候醒过来估计是在地牢里跟铁器刑具聊天互相认识。
      事实证明谢尧臣的想法是对的,刘博仁大早起来,还没喝药就跑过来谢尧臣屋子,一推就推开门还愣了一会儿,随后便满意地笑了笑,快步走到他的床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缠着绷带的脖子。
      “我还以为美人会防着我呢……真可惜……”
      “殿下!”
      “嘘~别吵到我的睡美人……”刘博仁回头看向出声的侍女,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那小侍女本就畏惧他,他这副模样更是把人吓破胆,端着的药碗脱手,快要掉到地面时,一只手伸出牢牢抓住,滚烫的热汤顿时烫红烫破那只白皙漂亮的手。
      小侍女抬头看去,顿时吓晕过去。
      刘博仁歪头看了看她,又低头盯着发红刺痛的右手,笑意愈浓。
      “来人,拉下去,醒了之后直接再剐了。”
      “是……”一人从外屋走进来,一手抓着小侍女的衣领将人拖出房门。
      “好痛啊……”刘博仁抿唇转身站到床边,有些委屈地盯着睡得正香的人,“美人都不关心我的……”
      刘博仁弯腰,将烫伤的那只手贴在谢尧臣的脸上,冬日的空气冰寒,裸露在外的脸蛋亦是冰冰凉凉,只是手被烫伤,这点凉意便带着灼热,刘博仁却觉得很是舒服。最后觉得这点皮肤相贴完全不够,干脆脱了外衣挤进被窝里。
      体虚的人肌肤微凉,又突然钻进本来暖和的被窝,更加的冰冷,睡梦中的人不舒服地皱眉,却始终没有醒来。刘博仁大手将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阖眸睡下。
      床边放置盥洗盆的架子底下,青铜香炉倔强地冒出点点白烟,可惜,冬天温度太低,空气又太冷,烟雾并未能吹起,在室内也没有留下该有的淡淡熏香。
      这炉子熏香是刘博仁昨儿费劲巴拉才点着的,也许冬日过冷,那一炉子洛神香直到半夜才开始发挥作用,而那时候谢尧臣又把自己罩在结界里,隔绝了一室的浓香。
      早晨撤掉结界,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中招了。
      谢部长不出意外地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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