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境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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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你也不能去。”
“那谁去？”
“她”，许幻盯着苏小纯，又重复了一遍：“她去。”
苏小纯觉得许幻的回答里一定有对她的报复，陆阡陌没想到许幻会这么说，忙把他拉到一旁。
二人的手还牵在一起，陆阡陌觉得许幻这样说未免也太冷酷无情了吧，他甩开许幻，质问道：“责任呢，担当呢，你一个大男人还让小姑娘去出头摆平，你不去是吧，我去你还不让。”
责任，担当，这两个词许幻从来都只用在陆阡陌一个人身上。
再说了，这是苏小纯自己的梦，醒来以后，苏小纯能不能记得梦里发生的事都不一定，万一陆阡陌的计划失败，苏小纯倒是没什么关系，也不用对变成傻子的陆阡陌负任何责任，可是许幻怎么办？
他在他身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就算是为了许幻个人的私心，他也绝不能让陆阡陌在他完成任务之前出任何差错。
陆阡陌坚持要去，许幻别无他法，只能伪装成楼下的看客，暗中保护陆阡陌。
苏小纯在二楼找到了一处暗角，这个位置既隐蔽不易被人发现，又有非常好的视线可以看清花魁舞台上的全局。
陆阡陌换上了一件和蒋玉兰一样款式的纯白绣花衣裙，站在镜子前面。陆阡陌是男子，身形终究是比蒋玉兰本人更高一些，好在他比较瘦，纤细的脖颈和白净的面庞，一身女装并不违和。
他左看右看，唯一不合适的大概就是他的头发：“要是有假发就好了。”
陆阡陌正发愁自己的头发太短，拎着裙角跨过房门，蹲在地上的苏小纯就哇的一声叫出来了：
“女装大佬哎，好看！”
许幻也朝这边看来，陆阡陌穿女装他还是第一次见，没想到，意外的合适呢。
苏小纯猜中了陆阡陌的心思，从身后掏出一团假发，一脸“姐的梦里什么都有”。陆阡陌没带过这东西，笨拙的样子让他后悔刚才嘲笑许幻不会穿衣。
“来，我帮你带。”
苏小纯的手法就很娴熟了，不但把假毛打理的服服帖帖，还给陆阡陌梳了一个和蒋玉兰一模一样的发式，打开梳妆匣，苏小纯细细地给陆阡陌上妆，明明是古代的东西，苏小纯用起来却是得心应手，一点儿也不含糊，她一边给陆阡陌打扮，一边感叹现在男孩子的皮肤比女孩子的还要好。
如果苏小纯每天都能够早睡而不是熬夜追剧的话，她也不至于入手各种护肤品，左一个急救面膜，右一个精油水乳的，一层一层地糊完了，还是每天面色暗沉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陆阡陌最爱闲聊，这是他给许幻留下的深刻印象之一。他看着镜中被苏小纯各种捯饬的自己，突然发现自己反串女角的潜力还是挺大的，A市最近有个漫展，陆阡陌和浪超都很想去，漫展里有一处是只有情侣才能进入的，陆阡陌顿时对自己穿女装混入信心满满。
“小纯，你喜欢cosplay吗？”
此话一出，许幻眉头一皱，陆阡陌嘴里总是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词，很多他都听不懂，但他可以确定cosplay这个词绝对不适合在这样一个古色古香的梦境里出现。
他已经警告过他了，在其他人的梦里，言谈举止最好要符合梦中的环境，就像去别人家里做客一样，说话行事都要小心。
苏小纯有点儿粗神经，毕竟她和陆阡陌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接触过的信息也大都相似，所以不会像许幻一样，对每个词语都极为敏感，她极为自然地答道：“喜欢是喜欢，只是玩儿二次元太烧钱了，我可烧不起。”
陆阡陌也不是多有钱，家里给的生活费不多，只够每个月的日常开销，一分让他乱花的闲钱也没有，不过他每个月省吃俭用还是能攒下点儿钱的。
想到攒钱，陆阡陌又想到了他欠浪超的重修费，这个暑假他还打了一个月的零工，算上这月攒的钱，月末应该就能还上了。小浪同学家里虽然不差这几个钱，但他借钱给陆阡陌却不是和家里要的。
浪超生活和大多数富二代比起来已经非常独立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买卖，但小浪同学写得一手好字，在绘画方面也颇具鬼才，日常接点儿写情书啊，装饰画什么的单子，小日子过得也算得上自给自足。
所以更得还钱了，钱能还清，人情可还不清，相比还钱，陆阡陌更不愿意欠人情。
苏小纯年纪不大，穿着朴素，没有浓妆艳抹的痕迹，就连精心修饰的淡妆也没有，按现在社会的审美来看，苏小纯微胖的身材和与年龄并不相符的婴儿肥，让她这张毫无打扮的脸显得更加没有特色。最主要的是苏小纯给他整理头发的动作太熟练了，各种理发工具用起来十分得心应手，陆阡陌觉得她不像是在校读书的女大学生，反而有点儿像理发店的“xx老师”。
“大功告成”，苏小纯站在陆阡陌身前，细细打量自己新鲜出炉的作品，她感觉十分满意，不过随即却是一番叹息：“唉，要是我在现实生活里也能发挥这么好就好了。”
许幻没进屋，仍旧是靠在二楼的栏杆上观察一楼的情况，刚才仅换上女装的陆阡陌就已经让他觉得很惊艳了，苏小纯又给他捯饬了一番后，陆阡陌再次站在许幻面前，许幻怀疑苏小纯把陆阡陌给掉包了。
或者说，陆阡陌不会就是个女的吧。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更不能瞎想，许幻扭过头不看陆阡陌，想把刚才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子里移走，他轻咳了一声说道：“伸手”。
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陆阡陌无师自通。
他很快地进入了角色，模仿着苏小纯讲给他的此时还没有开始逆袭的女主性格。不过他今天就是想逗一下许幻，许幻刚抬起手要牵住陆阡陌，陆阡陌这次先发制人，主动与许幻十指相扣。
陆阡陌的手指干净皙白，握在手里温温软软的，不像许幻的手，没有温度，冰冰凉。这还不够，陆阡陌淑女一般地莞尔一笑，垫脚凑到许幻耳边，笑嘻嘻地说道：“我们走吧”。
“嗯，走吧”，许幻还是那种不冷不淡的音调，陆阡陌没想到下一秒许幻居然把手给抽了出来。
自己这算是调戏不成反被嫌弃吗？
正想着，陆阡陌感觉自己后腰上一紧，许幻的小臂紧紧环住了自己的腰，像是这兰香院里其它的女子和客人一样，场面看起来极为和谐。
许幻搂着陆阡陌的手臂微微颤抖，陆阡陌只当是他身后有伤还要和自己逢场作戏疼的，他不知道，许幻第一次和人有这样的动作，他心里紧张得要死。
陆阡陌嘱咐苏小纯藏好，然后和许幻一起保持着二人迄今为止最亲密的姿势下楼了。
楼下被人面鸮迷住的一堆看客都纷纷出钱给这位即将诞生的新花魁打赏，那恶少更是出手阔绰，不但洒出了大把大把的银钞，还扬言道要求娶这位新花魁做自己的正室夫人。
陆阡陌心里不禁吐槽：把这玩意儿娶回家，还不得天天晚上做噩梦吓死。
许幻对这个不靠谱的计划还是十分担心，万一苏小纯没有让看客们喜欢上陆阡陌假扮的蒋玉兰怎么办，万一陆阡陌抽身不及被人面鸮报复怎么办，万一，故事中原本的剧情就是恶少要逼迫蒋玉兰做妾，他这次要强上陆阡陌怎么办。
许幻越想越觉得可怕，与蒋玉兰相爱的低调王爷还没有出现，除了人面鸮，这个拈花惹草的恶少才是许幻最不放心的。
红风刃被许幻咣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坐在他前桌的恶少感觉背后一阵发毛。周围的人仍在为台上的人面鸮叫好，陆阡陌在台下冲许幻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自己已经准备好要上台了。
许幻目不转睛地盯着陆阡陌，古装长长的衣摆在人多的地方行走起来十分不方便，陆阡陌小心地拎着衣摆踮着脚，他可不想刚一出场就摔成个狗啃泥。
计划赶不上变化，陆阡陌万般小心，还是跌在了上台的台阶上。
许幻站起来就要去扶，一双手却突然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许幻没回头但他很熟悉来者的气息，不是别人，而是现在与他同为猎梦师的吴冥。
吴冥本是地府的鬼差，镇守往生门，十四年前，许幻的一缕残魂飘飘荡荡在冥界外徘徊，就是这个吴冥把他拦下的，告诉他自己魂魄不全不能往生，并把他带到了无妄之境。
一个忘了自己名字又不能够投生的残魂是不能够长久存在的，许幻无法，只能日日在无妄之境游荡，在各种各样的梦境里充当路人甲。
吴冥告诉他只有拥有一个名字，才算是被人认可，才能够长久地存在，但是无妄之境里没有身份的残魂是无法主动与梦主交谈的，除非有梦主可以注意到他，并且愿意给他一个名字。许幻在徘徊无妄之境徘徊了三个月，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到明天，他虽然不知道存在于无妄之境对他而言和死了有什么不同，可他心底就是有那么一丝的悔恨，不甘和遗憾，他的人生还没有开始，他甚至还不清楚自己生前是谁从哪里来，他绝望着走进他以为的最后一个梦境，没想到，在他即将消失的前一天，陆阡陌在梦里给了他一个名字。
他不知道陆阡陌是怎么注意到他的，又为什么给他一个这样的名字，他想要问问他。于是，得到名字的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许幻都在无妄之境等着陆阡陌入梦，三天了，许幻等了三天，不是她没等到，而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陆阡陌，因为梦里的陆阡陌一直在哭。
那时候陆阡陌不过六岁，梦里却总是出现各种各样打架和争吵的画面，从一开始的抽噎到后来的嚎啕，陆阡陌每次想去拉开打架的男人和女人时，总是会被无视或者被一把推开。
许幻那年也不过才八岁，他并不清楚陆阡陌经历过什么，面对他梦里发生的一切许幻无能为力，他只能在陆阡陌哭的时候抱着陆阡陌，就像陆阡陌给他名字的那夜抱着角落里绝望的自己一样。
再后来，第五天，还没有等来陆阡陌时，他等到了吴冥，吴冥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心思，他说如果不想一辈子都在无妄之境默默无闻，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让自己强大起来，那就是梦仙阁。
许幻现在想一想，自己当年所作出的一切决定都是被吴冥引导的，包括来无妄之境，包括获得名字，包括去梦仙阁，包括回来找陆阡陌。如果说十四年前的许幻对吴冥心怀感激，那么现在的许幻对吴冥的怀疑却远远超过了当年的知遇之恩，尤其是八年前自己从梦仙阁重新回到陆阡陌身边，成为陆阡陌的私人猎梦师，他渐渐发觉很多事情和吴冥告诉他的并不一样，许幻甚至觉得吴冥对他突如其来的关照背后带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十四年前梦仙阁一别，许幻就再也没见过吴冥，吴冥也没来找过他。
吴冥走前交代了许幻最后一件事后，就好像完成某个任务一样从许幻的世界里蒸发了。
几年前，许幻得到了一些关于吴冥的消息，说吴冥在地府犯了事情被重罚撤职，地府的事情许幻不是很了解，但关乎六界生死轮回，想必出一点儿问题都不是小事。
再相见，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场合，吴冥还成为了梦仙阁的一名普通猎梦师。
许幻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话开场，倒是吴冥先开口了：
“许幻，十四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境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