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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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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夏在额头的隐约传来的刺痛中醒来,入目的是四周煞白的墙壁和浓烈的消毒水味。柒夏睁着眼愣了半晌,才逐渐想起来自己见过赵楚之后本来想回公司工作的,就自己最后的感知应该是晕倒了。难道是大秋天的中暑了?柒夏摸了摸额角包扎的四方纱布,难道自己晕倒时撞伤了额角?然后被哪个好心人送到了医院?
柒夏直起身子靠在病床上,因为身子发软,很是吃力。她疑惑的环顾四周。临窗下摆着深蓝的布艺沙发和高大的绿色盆栽植物,墙边有书架,拥有独立的卫生间,显然是一间高级的VIP病房。请问那位好心人,送她进病房的难道不知道医院随便一个床位把她安顿就好了,这高级病房难道不知道要花她很多大洋吗?想想就肉疼。
就在柒夏胡思乱想时,病房门被打开。看到柒夏醒来,护士小姐立刻替柒夏量了体温,喜笑颜开道:“沈小姐你终于醒了,高热也下去了。我立刻告诉院长,让他通知霍先生。”
柒夏被他的话弄的一愣,她说的霍先生是霍云横?他不是胃穿孔昏迷不醒吗?柒夏见那小护士要走,立刻出声唤道:“那个,我问一下……”
“你是想问你弟弟吗?”那小护士打断柒夏的话,一副了然的模样,“你放心,你弟弟只是左腿有些骨折,有轻微的脑震荡才会昏迷不想的。霍先生已经派了最好的骨科医生和脑科医生,你就放心吧。”说完小护士像是急着汇报邀功般,急急的带上门出去了。徒留下病床上一脸懵逼的沈柒夏。
病房,弟弟,骨折,额角受伤,高烧不退,霍先生。所有的事物缩小颗成粒圆润的珍珠,柒夏用时间穿针引线把它们连贯起来,收尾相接。心中的想法令柒夏脸色硬生生白了几分,她有些颤抖着拿起床柜上的手机,上面清晰的显示“2017年7月1日”。事实结果让人心惊。
她重生到了一年前?重生到正式和霍云横牵扯上关系的这一天?
在这一天的前一天,沈柒夏打死也不会想到这辈子会和霍云横有什么纠葛。所以弟弟从S市过来看她的时候她很是高兴,毕竟弟弟在S市上高三,好不容易抽出几天时间来。她在B市A大,开学上大四,趁着暑假正准备当家教,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所以两人就计划把B市的风景名胜都游览一遍。可是没想到的是,在出发第一天的时候就遇到车祸。
俩人过马路时,一辆红色跑车突然冲过来,弟弟反应灵敏的抱着她滚到一遍,却依然被撞到,当场昏迷。她从弟弟怀里爬起来,心神具裂,颤抖着拨了急求中心的电话。然后看到那红色跑车在不远处停下来,摇摇晃晃的走下一个顶着一头红发的嘻哈装的年轻男子,身上浓烈的酒精味几米外都能闻到。
只见他歪歪扭扭的走到弟弟面前,低头踢了踢,打着酒嗝道:“喂!要死就死远点,要么就死透,否则我不赔钱的哦~”
嚣张轻佻的语气让她怒火中烧,她倾身向前拦住男子要走的步子,冷声嘲讽道:“我说这位弟弟,你出门妈妈没有教你不要闯红顶,不要酒后驾车。撞到人要赔礼道歉,不要驾车逃逸吗?”
那男子仿若听到天大的笑话,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了一阵,睁着烟熏火燎的眼睛,极其嚣张道:“在这老子就是王法!撞死人了都没事!”然后伸手用力推了把眼前的人,开着那辆骚包红色跑车扬长而去。
她被推的磕到电线杆凸起的地方,额角瞬间淌下血来。她站起身,胡乱的抹了把脸,狠狠的盯着跑车远去的方向。
她把弟弟送到医院安顿好后先去了派出所,报出跑车车牌号。谁知那查案的警察一脸为难,然后好言相劝道:“这是市长家的公子,小姑娘,人家权大势大,你就不要鸡蛋碰石头了。默默认倒霉就好了,你要是太执拗,容易把自己都赔进去……”
她看着对面警察喋喋不休,一脸市侩的嘴脸,心里泛着恶心。看来想抱市长大人大腿的人还真是多呢。
她没再去理会那人,直直出了派出所。眯了眯眼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她还要去找薛清源要医药费。
她的奖学金和做家教攒下的钱只够他们姐弟俩的学费和生活费。母亲通过做保姆把两人拉扯大本就不易,并没有什么积蓄,两年前又心脏病复发去世,剩下他们相依为命。所以这次十几万的医疗费她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所以她决定去找薛清源,他们的父亲。
她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那时候弟弟沈兮远还是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她那是不知道父母离婚的原因,长大后才明白,他父亲徐清源做了林式糕点大亨的上门女婿。林式糕点秘方传男不传女,林大小姐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当时有家有室的学徒徐清源,非君不嫁。而她父亲为了回应林大小姐的爱,毅然抛弃妻子,入赘豪门。从此妻儿是路人。
即使是这样,沈兮远毕竟是他儿子不是,总得试一试。那时她这样想。
现实总是在你满怀希望的时候狠狠给你一巴掌,顺带还给上你几脚,凶狠的骂道:“叫你假装纯良,相信真善美!知道自己怎么贱的吧!”
当她在大雨倾盆中站在别墅区的大门外快要冻僵时,薛清源才姗姗来迟。他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不是跟你们姐弟已经签了协议吗?!你还来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刚要出口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没错,很早之前,薛清源就让他们姐弟签了一份断绝往来和不跟林家有任何经济牵扯的文件。但事情紧急,她还是咬着唇,鼓起最后的勇气,告诉了他弟弟的情况,并且保证一定会如数奉还。
柒夏现在依然记得在大雨冲刷的世界都模糊的视线里,薛清源的话语和视线如箭矢,刺穿所有虚妄幻想,破空而来,让她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他讥诮的说:“他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还?你们姐弟拿什么还呢?”
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浑身湿透,沾了血迹,狼狈不堪的自己。而他,看她就像是看着一个乞丐,毫无怜悯。
终究是她把人性看的太轻,把自己看的太重,太过奢望了。
也许是因为被这个眼神刺激到了,又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当她往回走时突然晕倒,被霍云横救起。他似乎已经派人调查过她,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并且提出用她的婚姻来换弟弟的医疗费和让肇事的人得到惩罚。
她知道他们这种地位的人行事谨慎,不是常人能揣测摸索的。于是没有多想,便立刻欣然答应。
柒夏双手抱膝,把脸深深的埋进去,齐肩的长发洋洋洒洒的铺满整个后背,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让她170的身材显得有些娇小纤瘦。
柒夏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重生到了一年前,老天爷让她重生的目的是什么?她没有什么特别深仇大恨,需要用重生来实现虐渣打怪升级。虽然生命中确实有像谢清源这样的事件偶尔激发自己内心的阴暗面,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和煦温暖的。
用唐月的话说,就是她永远昂首阔步的走在日光下。其实不是的,她也看得见黑暗,经历过阴暗潮湿的地下,被现实给了几巴掌后,她依然看得见日光,坚持自己的坚持,笑的暖心又暖肺。
所以,就是这样知足常乐的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呢?还是在被赵楚的一番话搞得心乱如麻的时候?
“沈小姐,既然醒了,我们是否能谈一谈。”浑厚低沉的嗓音就像年久未校的琴弦,带着独有的磁性和岁月的沉淀感,就这样在柒夏的耳边炸开,震得她心间发麻。这个声音她知道。
柒夏从自己的思绪中跳出来,直起身,微微仰头看着站在她几步开外的男人。
他身着手工高定黑色西装,裁剪有度的西装更衬得他身材修长挺拔,宽肩窄腰,笔直修长的腿隐在西裤下,单手插兜,袖口堆叠处露出价格不菲的手表。极致到苛求的衣着,彰显着男人的地位和品味。
男人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眉毛浓黑厚密,眉尾有起伏的眉峰,霸气而强势。双眼漆黑如墨,仿若浓稠的夜色,什么都辨别不清,却又觉得危机四伏,眉骨微高,更显的一双眼眸深邃难测。鼻梁高挺,嘴唇细薄,似有霜雪寒气。五官似精雕细琢,缓慢斟酌而成,却又太过深邃,使整个人更显得锐利而威严。周身隐隐泄露的经年历练而沉淀下来的上位者气息,足够让人俯仰观止。
这就是霍先生,霍云横。
柒夏就这么望着,一时忘了说话。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话:霍先生还真特么好看!
霍云横微微侧身,扫了眼身后的赵楚。赵楚立刻会意过来,双手拿出一个文件放到柒夏面前,然后又恭敬的退到一旁。
柒夏看着眼前前世也见过的文件,这文件相当于卖身契之类的,签了就得和霍云横绑在一起。柒夏象征性的翻了翻。然后盯着眼前站的笔直硬挺的男人,问出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想不通的问题:“为什么?”
“沈小姐,你现在需要一个人拉你走出困境。而我,恰好需要一个妻子。”平铺直叙话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和疏离。仿若和她谈的是一个早就胜券在握的生意,而不是关乎下半辈子的终身大事。
虽然上辈子早就听他这么说过,但再次听到却觉得他的话太过冷漠无情。柒夏沉默半晌,终是挺直腰板,鼓起全部勇气,在霍云横慑人的目光中开口道:“我现在还不想结婚。所以我不能答应。”她还是想努力改变下。
话音刚落,柒夏瞬间觉得周遭冷了几分,从霍云横身上倾泻出的压迫感想一张网,密密的将她罩住,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咽喉,让她不得喘息。但她依旧挺直腰板,固执的对望过去。抓住床单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霍云横瞥见柒夏有些寒湿的额头和微颤的肩膀,忽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敛了气息,却依旧气势不减。他看着柒夏有些苍白的脸,疏离淡漠的启唇道:“沈小姐,你想造成你弟弟这场车祸的人得到惩罚吗?”
柒夏一愣。她本来想弟弟的医疗费她可以以后慢慢还他,但是关于那市长儿子,她还真是没有办法。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她依旧想给那酒后驾车,出言不逊,视人命为草芥的市长儿子来上几脚。好吧,柒夏知道自己心动了。霍云横就是这样的人,一眼就能看清对手的弱点,拿捏好那个七寸。
柒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僵硬,她扬起脸,对着霍云横露齿一笑,尽量表现的无害:“那个,我可以答应你结婚什么的,但是,可不可以先来个婚前试婚。先相处一段时间,要是你觉得我们俩不合适,省的到时候后悔不是?”柒夏知道自己有些得寸进尺的嫌疑。
周围陷入寂静,空气变得沉闷凝滞,听不见一丝声响。柒夏脸上笑容快挂不住了,心里心虚的直打鼓,想着要不把刚才的话收回来好了,上辈子又不是没有结过婚。她这种缓兵之计的小伎俩估计在霍云横面前就跟小猫挠痒痒一样不值一提。
就在她马上要败下阵来,坦白从宽时,就听到霍云横吐出冰凌般的两个字:“不会。”
柒夏惊愕,不会?不会什么?不会不合适,还是不会不后悔?柒夏还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就看到赵楚拿走了她面前的文件走了出去。而霍云横迈着长腿走向窗下的沙发,沙发本就不大,他人高马大的坐下去,倒有种说不出的霸气强横。他膝上摊开着刚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垂眉敛目,细细的看着。
柒夏猜测赵楚出去是重新拟定要签署的文件,在等待的时间里,柒夏倒了杯水,坐在床上,趁低头喝水的时候偷偷打量对面的霍云横。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脸部轮廓顿挫有致,即使不说话,也显得刚毅而威严。他看的认真缓慢,许久都没有翻过页。今年已经32岁的霍云横丝毫没有岁月的风霜感,反而多了其他男人无法企及的成熟和稳重。
这样的霍云横无论是身后的财富还是个人拥有的魅力,都是让所有名媛淑女趋之若鹜的,但是最后他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呢?难道真的如上世赵楚所说,他钟情自己许久?其实柒夏延迟和霍云横结婚,还有自己的考量,她想利用这段相处时间,弄清楚赵楚说的是不是真的。毕竟这太令人匪夷所思。
就在柒夏胡思乱想时,病房门再次被打开。赵楚走进来,把修改好的文件和钢笔递给霍云横。霍云横接过,略略扫了一眼,便签了字。
柒夏看着手里文件末尾霍云横的签名,笔触苍劲有力,流畅洒脱。把旁边自己的名字衬得纤弱而娇小。
柒夏见赵楚收好了文件,霍云横起身告辞,当他转身离去时,柒夏不知怎的就出声叫住了他。
霍云横停住脚步,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坐在床边上的柒夏,无声询问。
柒夏迅速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收紧,心里有些焦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叫住他,这下要说什么呢?总得要说什么,不要搞得好像自己恋恋不舍的样子。
柒夏迎上对方漆黑不见波澜的眼眸,终于憋出一句:“霍,霍先生,合作愉快!”
霍云横扫了眼柒夏,轻声嗯了一声,便举步离去,却在即将走出门时,又停了下来,侧头看了眼柒夏包扎这纱布的额头,说道:“今后你就是我的人,只有欺负别人的份。昨天的事不会再发生。”
柒夏望着紧闭的病房门使劲眨了眨眼,刚才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霍云横是在安慰她并给她可以飞扬跋扈的权利吗?柒夏可以清楚的记得上一世霍云横可没有说过这种话,难道就因为她不愿意嫁给他?
柒夏想不通,但是却觉得这种感觉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