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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折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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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柒夏在离婚协议上画上自己名字最后一笔时,心情复杂,但是确不明白这复杂到让自己有些压抑的情绪缘起何处。只能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把离婚协议装进牛皮袋里,放到楼下客厅的茶几上,转身上楼去收拾行李。她要趁张嫂去买菜的空隙,搬出去。
柒夏拉开门,回头看了眼茶几上的纸袋。它在逐渐昏黄起来的天光里,越发显得突兀而厚重。
她就这样结束了自己这一年多的婚姻,终于重拾了自由。但却不知道那人看到离婚协议时会是什么样子。柒夏撇撇嘴,她干嘛要知道他是什么表情?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那样处变不惊、讳莫若深、站在泰山之巅而小天下的男人,看到了估计也依然端着那张冰寒凛冽的脸,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想到这,柒夏就没来由的一阵气闷。
柒夏到达酒店,随手放了行礼,踢了鞋,倒在床上就蒙头大睡。
白天发生的事像是生出触角的魇兽,竟直直的追到她的梦里来。梦里,她坐在日光白亮如水的咖啡厅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身段玲珑,举手投足之间都泄露妩媚风流的女子。而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摆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女子与男子深情对望,一张是男子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笑容浅淡,女子则在病床上一脸幸福的望着她们。
柒夏认得照片里的男人,是她结婚一年多,在她面前永远冷漠接近严苛的男人。
“现在孩子已经三岁了。沈小姐,孩子已经开始知事,需要一个父亲。”女子声音柔美明媚一如她本身,但那声音却化作了无数的利芒瞬间扎在柒夏身上。轻微却深刻。
“这些话不是应该找孩子的父亲说吗?找我干什么?秦小姐,你这迂回战术在我这是行不通的。”柒夏沉声冷语。有些酸涩和烦闷涌在心间,柒夏不想深究,只把它们归结为背叛后的羞耻感。
“你知道,他是重感情的人,不会主动提及,我今天来这是希望沈小姐能够主动提出。放彼此一条生路不是很好吗?”女子说的不紧不慢,甚是温婉动听。
柒夏在心里冷哼,重感情的人?真是好笑,她怎么看那人比谁都凉薄呢?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这段婚姻本就是场交易,忠诚和唯一本就是奢望。但是她沈柒夏就是要坚持这底线的人,拿得起放得下,况且她还未拿起。
“秦小姐,恐怕你太高估我了。我可没有那么圣母。一个结婚一年的新妇被告知丈夫有一个三岁的孩子,一般的人估计早就受不了了。但是,秦小姐,你别忘了我是谁。”柒夏端着眼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明明放了许多砂糖,却依然苦的很。她抬头直视对面的女子,嘴角衔着抹再明显不过的嘲讽。
“虽然没家世没背景,但现在依然是霍家明媒正娶的女主人,也不是任谁都能欺负去的。再则,就凭这荣华富贵的身份,秦小姐凭什么认为我会离婚呢?有多少人是做梦都求之不得的?我为什么要拱手相让?豪门里的情深不如金钱傍身。秦小姐想必定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你的孩子注定只能是私生子。”
话音刚落,柒夏果然看见对面的女子阴沉到有些狰狞的脸。
柒夏坐的笔直,右手握着咖啡杯白瓷的柄,脸上挂着意态闲适的笑。但是却没人知道她现在是多么的色厉内荏,生怕对方看出自己强装的稳重强势。但又不觉为自己的一番说辞点赞,这么多年宫心计的影视小说都是白看的吗?这么就有用武之地了!
其实在柒夏看到照片的一瞬心里早就有了决定,只是在这个艳若桃李的小三面前她不想显得狼狈而输的太惨。说白了,就是女人之间的较量和自尊。
只是,阳光折射进玻璃,再循着轨迹射进眼角时,莫名的就觉得生疼。
柒夏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枕头上有一摊水渍,柒夏叹息,怎么就流口水了呢。
柒夏迅速收拾了下就搭地铁去上班,上午照旧忙忙碌碌的度过,中午和同事相约去公司附近觅食。却在楼下遇到等在那里一袭西装,身形清瘦,理着板寸头的赵楚。
“太太,可否借我点时间,我有些话要对太太说。”毕恭毕敬的态度里,柒夏却听出了几分强硬的态度。
柒夏一脸茫然,她不明白身为那人的特助,在自己提交了离婚协议后,还有什么时找自己商量的吗?难道是财产问题?不对啊,自己可是写明了分文不取了啊。在得知丈夫在外包小三还有个三岁大的孩子,自己已经算是很违反正常人类定律了好嘛。
随便在附近找了家餐馆,因为是午饭十分,店里人头济济,哄闹声不断。等了半天,两人终于在墙角的位置落座。柒夏招来服务生点餐,询问地看向赵楚,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便只点了碗骨汤拉面。毕竟她下午还要写新产品的宣传,有些累心。
柒夏掏出纸巾擦着桌上未干的水渍,漫不经心的问道:“他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协议上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太太走的干脆利落,协议做的也干脆利落,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赵楚声线平稳,说的不急不徐,一如他平时面无表情的脸。
柒夏眨眨眼,可是为什么她听出了嘲讽、不满和埋怨的味道?
许是注意到自己口气不对,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道:“抱歉,太太。今天我来这老板并不知道。他现在因为胃穿孔住院,还在昏迷当中。”
“胃穿孔?怎么搞得?严重吗?”柒夏惊的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记得那人有锻炼身体的习惯,连感冒都很少得。
“空腹酗酒。”赵楚简单几个字道明原因。
柒夏沉默。她知道那人向来清冷自持,喝酒抽烟也是点到为止,绝不会太过沉迷。这次如此放纵,不知是因为工作需要,还是因为别的。柒夏不敢深究,也不想深究。
“那你叫他保重身体。”柒夏想了一会道。她现在的位置,能说的也只有这句话。
柒夏听到赵楚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到她面前。赫然是那份留在客厅的离婚协议。
只是这离婚协议的右下角褶皱深重,想是用了很大的力道抓捏。而在协议的封面上赫然有一摊已变成暗红的血迹。柒夏指尖颤抖的划过,烫的她心尖生疼。协议的最后一页上,除了自己的签名外便再无其他。
他为什么不签呢?明明签了对任何人都有益,他有他的红玫瑰,她有她的爱自由。
赵楚看着柒夏茫然疑惑的神色,在心底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太太,有件事,其实你不知道。”赵楚直视柒夏,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先生喜欢了你17年。”
赵楚的话犹如夏日闷雷,在柒夏的头顶轰然炸开,耳膜嗡响,裂魂碎魄。
“你,你,你说什么?!”柒夏双目圆睁,震惊到恍惚,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她猛咳嗽了几下,稳了稳心神,随即扯起一抹尴尬的笑,“呵呵,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并没有开玩笑。在先生的钱包夹层里,一直放着太太的照片。”赵楚的表情让人不容置喙,“太太不信可以亲自去查验。”
“怎么会呢?”柒夏还没有从霍先生喜欢自己的惊恐中走出来,又被人丢了一颗“钱包里藏着你的照片”的炸弹,这种学生时代才干的暗恋事,柒夏怎么也不能和那冰冷到不近人情的联系在一起。好不容易稳定的心神再度被搅乱成一团麻。
“他不是有一个秦小姐和一个三岁大的儿子吗?怎么会喜欢我呢?”柒夏有些恍惚的喃喃自语。
赵楚一愣,脸色瞬变,随即明白了什么,想了想还是开口,语气带了些恨铁不成钢:“太太,误会什么的最是要不得的。在我眼里,先生就是一苦行僧。”
柒夏又是一阵怔忪。
赵楚离开之后,柒夏才觉得周遭嘈杂的声音又急速的涌入耳膜,服务生端上骨汤拉面,柒夏拿起筷子一根一根的挑着浮在上面的香菜。这样的世俗音色才让柒夏从赵楚扔出的魔咒中跳脱出来。
可是….柒夏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拉面,食欲全无。有些事,此刻变得不一样了。
柒夏还记得在职场上第一次见到霍先生的情景。他走在最前面,一身裁剪得体的高定黑色西装,衬得他188cm的身材越加修长挺拔,他单手插兜,歪着长腿缓步而来,周身是上位者不容侵犯的威严和即使刻意收敛也依然外溢的凛冽寒气,冷漠而疏离。眼神落地处,竟让身旁和身后的元老级精英惴惴不安。
那时,柒夏深刻的意识到两人所处的世界是如此的截然不同,泾渭分明。再后来,她辞掉了那份所属憬嵘集团旗下公司的工作,找了一个小公司,安稳度日。除了在家偶尔碰到他,彼此都客气的像是陌生人,柒夏便再也没有见到过那样的霍先生。
提起霍先生,想必B市里不管是豪门权贵还是贫困小康,没有人不知道的。霍家本来就是豪门世家,他们所经营的憬嵘集团更是遍揽各行生意,财富更是圈内翘楚,可以说掌握着B市经济命脉。就这样显赫一时的霍家却迎来了一位私生子,据说,这位私生子已经16岁却只是小学毕业。据,说这位私生子野性难驯,阴狠乖戾。不管怎样,这位私生子很快成为上流社会的谈资,成为了当时圈内人的笑话。而这个笑话的主人公就是霍先生。
这位备受人们关注的霍先生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沉寂起来,在他18岁那年通过国际考试,考上了M国著名的耶津大学后便出国留学去了。众人着实为他的聪慧绝才震惊了一把,但是内心对霍先生依然是不屑和嗤之以鼻的。毕竟一个私生子,在霍家这样一个豪门世家里,再怎么折腾蹦跶也成不了凤凰。但是,7年之后,霍先生却让人心神具震,遍体生寒。
起因是霍家现任当家,霍先生的父亲霍天威中风入医院,不省人事。现任当家的担子顺其自然就落在长子霍云泽的手里。但是,原本在国外的霍先生突然回国,手段狠辣血腥的直逼霍家当家位置。
霍云泽虽毫无准备,但树大根深,支持霍云泽的人不在少数。两人瞬间在商场上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人们也再次认识到霍先生的为人和手腕,杀伐果决,狠厉辛辣,心机深细,毫厘误差都可以利用起来变成致对方于死地的利器,冷漠近乎无情。这场战争也以霍云泽断了双腿,自杀身亡为结局。
霍先生接手霍家后,大刀阔斧的改革,除去陈旧诟病,让憬嵘集团在之后的7年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掌控这一切的霍先生真正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众生,掌握生死,凉薄无情。
因他强大到让人生畏,所以众人不敢直呼他的姓名,只用霍先生这类的敬称,“霍先生”成为了他的专属名词。而他真正的名字其实叫,霍云横。
“云横风狂,怒涛卷霜。”铺面而来的狂横霸气,倒是很符合他这个人。柒夏曾在心里暗暗给他名字点了个赞。
所以,就是这样的一个天神般被人仰望的人,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呢?还暗恋了自己这么多年?!
柒夏抬头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秋日正午阳光猛烈的打在她的身上,烘烤出阵阵汗意,灼热中竟有种晕眩感。柒夏闭了闭眼,想摆脱这种夏日的热晕,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正不受控制的被一阵强过一阵的漩涡往下拽,直到陷入无尽的黑暗。
耳边残留的是最后急刹车的声和路人惶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