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榻之侧》刘得意

9、女之耽兮 出去浪～

　　李斯终于心满意足地看到可贞震惊的神情。转过头，他闲闲地转开视线去瞧同样一脸尴尬不知所措的梅若华。
　　梅若华避开可贞的目光，只冷冷望着李斯，眼神带着警告。李斯自然不惧，只弯唇回望。
　　可贞定了定神，梅若华躲避的神情证实了李斯不是胡说诓人。她略仰头看着身形高大瘦削面带恶劣笑意的李斯，镇定道：“我没有未婚夫。”她喝了口酒压了压情绪，虚张声势低声地问他：“这些破传闻，你从哪里听的？
　　“企划书上就有啊。”李斯就知道她压根就没看他抄送给她的邮件，此刻不由有一种回拳的暗爽。
　　梅若华暗道不妙，她不敢看可贞的表情，只虚道：“他也要来？”
　　李斯看着表现奇怪的梅若华，觉得梅若华真是心虚过度：“当然啊，不是你们一起拟的策划吗？”
　　话刚说完李斯就开始后悔。梅若华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企划书经由她手，她是绝对知道沈煜会来。那么她选择瞒着章可贞的事情，今天突然被自己当面揭穿，会不会突然恼羞成怒发疯？
　　明亮的灯光自头顶的水晶灯倾斜而下，可贞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黄色光晕中。她与梅若华相视一眼，又默契地互相躲闪对方的目光。场面一时间陷入沉默。
　　不想在这里对质，不想知道，只想逃避。可贞冷笑了一声，摆出若无其事的姿态。
　　梅若华被可贞冷笑的更心虚，可贞看到梅若华又向她投来手足无措的一眼，与台上那个落落大方的她判若两人，不由心头一软。她见熠熠灯火下远处某女士的手链极其闪耀，便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那位的手链很好看。”
　　聂简时方插嘴：“那是曼文阿姨的发小，手链是沈大哥去年特意为她设计的生日礼物。”
　　于是话题便偏到苏曼文沈景同的身上，聂简和李斯为化解几人的尴尬你来我往有问有答，然几人都是心事重重。可贞压根一个字都没听，内心还在消化刚刚的事情。
　　晚宴结束李斯主动送可贞回家。可贞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的车，嘲讽道：“想不到买得起宾利的人，居然会在我家做事。”
　　“拿命养车而已。”李斯简短地回应她。他可不敢再去招惹章可贞了，见可贞刺猬形态，十分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可贞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邮箱查看李斯发给她的企划书，明晃晃的沈煜二字在上面。并排的还有梅若华，可贞看到这个名字，不由心里一黯。匆匆磕完企划，大概对项目分工的预期进度熟悉了后，可贞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章红波。
　　“爸爸，”可贞本是想问沈煜来c城的事情，突然心念电转，转而问：“您派过来的李斯和我家有什么其他联系吗？”
　　“怎么了？他做的不好吗？”章红波的语气有些奇怪，“你们俩多商量商量，他在这方面经验也很少。”
　　“爸爸，他是谁？”可贞对章红波的躲避更加狐疑，，“您让我们俩一起干，让我跟他学习，想来他是我们家有资历的老人了。可……”
　　她想了想李斯的车房，觉得自己家实在雇不起这种富家公子哥：“我之前也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章红波那边静默了一刻，他语速很快地回答：“他是爸爸朋友的儿子，他父亲几年前死了，他又没接手过他家里的事情，我看不下去，索性把他接过来培养培养，也好为你以后分忧。”
　　章红波试探地问了：“可贞，你不会有意见吧？”
　　分忧？章红波有那么好心有那么信任李斯么？之前不是一直给自己催婚么？难道是有让李斯接ban的想法……可贞脑海里立刻出现许多揣测。她晃了晃头，怪不得李斯吊儿郎当敢拿她开玩笑。那么沈煜呢？是不是被章红波放弃了？章红波好不容易忘了沈煜，可贞不敢多提惹起话头，便和章红波絮絮地汇报了近日状况，督促他珍惜身体后匆匆结束话题挂断电话。
　　等沈煜来了，就把一切都说开来吧，况且章红波已经找到一个看起来还行的备胎。要是沈煜和李斯两个讨人嫌能因为这些事互相看不顺眼就更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可贞对梅若华一直处于单方面冷战状态。自从当晚爆发后，梅若华有几次发来示好的短信，可贞全部视而不见。
　　在李斯说出这件事后，梅若华的第一反应是伪装成自己也不知道的样子，而不是像她平时那样，大大方方站出来澄清误会。她是有意不告诉可贞这件事。但可贞想不通，作为好朋友，梅若华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做隐瞒。难道是梅若华怕她因为和沈煜的合作关系，而疏远自己吗？可贞心知自己不会因沈煜而刻意回避梅若华，但很可笑，她不确定自己在梅若华眼里会不会这样一个特别敏感的人。而一想到自己可能在朋友眼里是这样的人 ，可贞就有点愤怒伤心……和一点点失望。
　　相比于可贞的千回百转，梅若华想的就单纯很多，可贞因为她的隐瞒而生气。而她的隐瞒，不全是可贞生气的原因。所以梅若华的道歉并不在点，可贞就这么旷日持久地闷着，默默宅在屋子里做自己的事情。
　　可贞已经完成了培训机构要求的四分之一的课程，大概内容是教育心理学和教育论的相关知识讲解，根据排班表，她的排班从今年10月到来年的3月，期间还有若干个节假日。
　　冷战期间，沈景同和李斯都联系过可贞。前者被聂笙拉走了，不明所以，道歉也语焉不详，可贞直接视而不见，后者则可能迫于梅若华的压力，对她有些死缠烂打的自保行为，可贞的家政阿姨已经连续三天收到来自李斯的各种花。
　　生气梅若华的隐瞒可能只是一瞬间，伤心却持续了很久。在最初的几天生气后，她依旧会回梅若华的讯息，以梅若华最讨厌的态度，疏离又冷漠。
　　但是可贞心里清楚，她开始依赖梅若华，自她来c市的第一天，她在c市所有的窘境梅若华都亲眼见证，梅若华帮助她从最窘迫的境地走出来，各方面贴贴心心。梅若华把她当作自己人，什么心思都不会瞒她。作为朋友梅若华实在无可挑剔。她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因为这样的事情冷落这个处处对她好的好朋友。
　　……尽管自己有时候，也会因此生出渴望和敬佩，和自惭形秽。
　　　“明天在家吗？”李斯给可贞发完微信，想到她最近一直高傲的态度，决定还是打电话问比较好。
　　可贞正在和家政阿姨商量改造环境的事情，她不喜欢主卧的过度采光，想搬去隔壁有朝南的小阳台的次卧。正纠结小摆件小家具的摆放，接到李斯的连环call，这两天又互相混熟了，觉得李斯没皮没脸，自然没好气：“干嘛？又要送花吗？我在家，你给我亲自送来。”
　　“哎呦大小姐，我哪来那么多钱天天送花……”李斯道，“明天就放假了，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黄鼠狼给鸡拜年，呵，“不去，我收拾收拾家里。”一口回绝。
　　“给个面子嘛，我给你打工忙里忙外，你不管的闲事可都是我帮你干的。”李斯开始叫苦，“说好的两个人，结果我一份工资两份工。还出力不讨好。现在连请你出来一聚的薄面都没有了嘛！”
　　“……是不是梅若华请的？”可贞心中早就断定一定是梅若华的意思，不知为什么却还是要问一问。
　　“是啊，你们俩吵架闹得我们几个人都不得安生，那点事有什么嘛……”李斯实在不能理解女人，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件事能闹得鸡飞狗跳。
　　“明天再说!”可贞挂断电话，她其实很不习惯没有梅若华的日子，想就坡下驴又想端着，再看明天的安排吧。
　　家政阿姨已经帮可贞换上柔软的铺盖，两个人一合计吭哧吭哧把主卧的吊椅安在小阳台上，选了几个风格适合的摆件换过来重新摆放，再把李斯送的破花全换上新订的。可贞舒服地躺在床上，想问问李斯明天去哪里玩得带什么又不拉不下脸打电话。如果缺少东西就理直气壮地蹭梅若华和李斯的吧!她自我安慰道。
　　辗转半夜，脑海里模拟着明天如何面对梅若华，纠结着自己是否故作姿态，又苦恼于自我的渺小和无助，可贞实在睡得不好。第二天被李斯狂叫醒：“章可贞你到了没？都在等你呢！”一看闹钟被丢在隔壁房间，手机显示时间七点二十，可贞狂奔而起，吼回去：“马上来!马上来!你们说的几点？在哪里？”
　　李斯沉默片刻，像是用光了耐心只能干巴巴地说：“你快点啊。”电话那头像是有人在和他说什么，他突然健谈起来，声音也变得温和，“你别急，在你家楼下汇合啊。”
　　可贞已经挂断电话，奔进浴室疯狂洗漱。出浴室后她的手机显示三个未接电话，可贞边等电梯边拨回去：“怎么了？”
　　“我说我们在你家楼下等你，你慢一点不急的!”李斯回道。
　　可贞听完便想回去补个妆，在包里掏了几下，没找到钥匙。出门前她怕忘了钥匙，特意放在玄关的桌子上了，结果还是落下了。
　　…………可贞的心情只能用脏话表达了。
　　她索性站在门口等几人，反正已经睡过了最饿的时间，此刻倒也不觉得饿。
　　此时的海晏路已经开始拥堵，梅若华载着李斯和沈景同一路没什么话，聂简车上的聂笙已经忍不住抱怨起来。
　　“毫无时间观念，为什么都要等她？大小姐么？”
　　“咱们一道出门，拉她干什么？”
　　“为什么他们四个人一辆车，我们俩一辆车？”
　　“因为你太吵了。”聂简心内默默吐槽他姐。当然他嘴上还是不敢直说，“因为他们和若华姐熟啊。车上两个人多清净自在。”
　　聂笙翻了个白眼，洁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裙角。“去哪里玩？特意让我起个大早，结果还是白等人。”
　　“不知道啊，若华姐说熟人开的店，应该是密室逃脱吧，说帮忙捧个场。”聂简看到前车拐上海晏路，又慢慢进了某小区，突然想起曼文阿姨在这里也是有房产的。
　　可贞不客气地开了梅若华的车门，准备对前座的梅李二人开炮。拉开车门她一眼撇见后座的沈景同。沈大公子高冷地瞥了她一眼，默默掉过头。土木形骸,不自藻饰,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可贞脑子里那些抱怨突然烟消云散，一时间蹦出无数溢美之词，只呆想着：怪不得聂笙那样的大小姐也对他青眼有加，怪不得当年梅若华阿姨也愿意收容他……他看上去端庄又风流，倒真像苏家的人。
　　上车后几人互相寒暄，可贞方得知是去梅若华大学同学新开的店玩密室逃脱。她内心有点无语，这种游戏拉上聂笙和李斯，差不多就算密室打群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