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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EndⅡ “江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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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亭,你!”静澜的脑海中顿时乱作一团,气急败坏地指着江晓亭却又骂不出来。江晓亭显得很无辜地微微耸肩,“我可从来没说林子沐死了,是你自己乱想……”
那个人明明已经站到自己跟前,却不知为什么,不想,不愿,不敢,不知道如何才能抬起头来,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
“静澜,不要靠他太近,他不见得是安全的人!”陆间天的伤口还在出血,已经被人扶到边上的椅子上做紧急处理。事出突然,陆间天身边的人并不多,眼下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谁顾得上静澜。静澜却像没有听见一样,既不看林子沐,也没有回应他。
林子沐,你为什么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让我无从应对……不,你本人就是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意外,从十年以前就是,让我失控,变得不像自己……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拿着当年给自己写的遗书,是为了说明你的深情和伟大,以此来嘲笑我的卑微和污秽……?
“你来这里,想做什么。”静澜把目光藏在浓密的眼帘之下,在金碧辉煌的背景下,他的侧脸如同雕塑一般圆琢精巧,要不是声音里的一丝语音微颤,林子沐差点觉得眼前的只是一尊貌似静澜的象牙玩偶。
“静澜……我……”林子沐看着伸手可及的静澜,却不知为什么,觉得他离自己很远。细细地端详,除了年龄带来的细微差别,静澜一点都没有变,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骄傲固守着灵魂中的高贵纯洁,即使……即使真如江晓亭所说的,他过着为人不齿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这华丽的服装让他显得如此寂寞,难道陆间天给你的幸福不能让你展开笑容?
可是为什么你的眼里埋藏着隐忍和伤痛,难道繁华世界不能让你忘记一个辜负过你的人,非要对他牵挂不忘,执迷不悟?
静澜……你为什么不恨我,忘记我,让自己幸福呢……
我所要的,无非是你幸福。倘若你已经不屑我的存在,安享陆间天带给你的一切,我便默默地离开。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这么傻……为什么不肯去找更爱你的人……我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静澜……
我愿意用下半生来弥补对你犯下的罪孽,我只愿我能够,还你幸福。
“静澜,我是来找你的。”林子沐向静澜走了两步,只要抬起手,指尖就能触摸到静澜的面颊。林子沐抬起手,本想去试探那几乎苍白的面颊是不是还有温度,却还是放下了。
“我对你的心意……一直没有改变,从前是,现在也是。”见静澜不看自己,林子沐只得站在他面前说道,但从他眼底流转的目光中,林子沐知道,他一直在听着。
“我那时候那么做,因为觉得我不能给你幸福……希望你可以放弃我,找可以带给你幸福的人……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因此失忆,一个人过这许多年……我犯的错,我愿意弥补,愿意尽我一切来弥补……”
“呵呵。”静澜倏地冷笑起来,“谁说我一个人过这许多年?我身边陪伴的人常换常新,热闹得很……”说这话时,静澜终于抬起头直视林子沐的眼睛,刚才的话像是从牙齿中挤出来的一般紧抿着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眼神就像激荡的湖水一般,映着林子沐支离破碎的倒影,爱恨交缠的锋利碎片闪烁着冷锐的光,上面不知是谁走过留下的血迹,如盛大悲怆的战场。
“澜……我爱你。”
“我在十年以前逃避,但是现在,我不会再逃避了”说到这里,林子沐停下顿了两秒,像是要记住一般地端详着静澜的容颜,“如果,你告诉我,你和陆先生在一起觉得幸福,那我会选择沉默地守在你身边。”
“如果,你觉得……”林子沐微微抬高了些声音。“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我会用后半生,陪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直到,我所能承诺给你的,最后。”
静澜呆呆地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子沐……他……他真的清醒吗……?在这里……对自己,说这种话……?
冷静……冷静下来……白静澜,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轻而易举就被骗得团团转的小孩了……他会爱你,简直是笑话……
当你对他一往情深,纯白无暇的时候,他尚且都可以凉薄抛弃,何况现在,你有什么让他喜欢的东西……?
是不知道多少人睡过的身体,还是这副看惯风月的容颜……?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如何可能……
林子沐看见静澜的嘴角上浮起了冷笑,眼底深处却漫上浓重的悲凉,只听见他说,“如果你是来找十年以前那个干干净净纯白无暇的静澜的话,恐怕你要失望了……”静澜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他已经不在了。你的小澜,在你十年以前留书消失的时候,就和他爱的老师一起消失了。”
静澜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便转身要离开,却觉得手腕被大力握住,他手心的炙热一直传到肌肤上,就像要烧着一般的温度。
“你骗不过我,小澜。你还是你,还是我爱的那个人……”林子沐几乎像要看穿他似的看着静澜的双眼,用力攥住静澜的手腕,五指都要深嵌入他的肌肤里去,而另一只手却轻柔地抚上他的面颊……
“怎么……又瘦了呢?”
静澜像是不认识似的看着林子沐,乃至于与他靠得如此之近都没有发觉,直至耳边传来他深埋在记忆中的,在十年前点缀了无数个清晨黄昏的声音,“澜……你是我的幸福。”
陆间天在大厅的另一端默默地看着事态的发展,显得略有所思。身边的人来低声请示是否要上去阻止,陆间天做了个手势拒绝了。
陆间天的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让身边的部下也有些不解,感觉上……好像不太像他平时的为人。陆间天此人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哪里会看着自己的情人和别的男人——还是旧相好如此公然地暧昧交谈……而他现在这样的表情,好像和他完全不相干似的……
“该回来的,自己便会回来……”陆间天的手指轻敲着扶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念着,嘴角上居然露出一丝恶作剧的笑容。
就在下一秒,陆间天的眼中猛然掠过一丝锐光,以周围的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扑向静澜,哪里像是受伤的人!就在静澜被压倒在地的一瞬间,静澜清清楚楚地听到子弹穿进陆间天背后的声音。
“真是的……你……还真是麻烦啊……”静澜听到从头顶传来的声音,险些以为出现了幻觉:怎么……从陆间天口里说出来的声音……明明不是他!但是这语气很熟,反而更像是……更像……
“嘘……发现了也别说出来嘛,那样就不好玩了……”“陆间天”凑近静澜的耳边挑逗般地说着,调戏似的吹了口气,眼见静澜的耳朵应时地红了起来,恶作剧地想再作弄几下,静澜正想挣扎反抗,就听到一阵枪械装膛的响声,以及本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的声音。
“上官,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快点起来。”
声音里带着几分愠怒,“陆间天”只好悻悻地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静澜这时才看到,真正的陆间天一脸铁青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枪指的却是……东方明苏。
上官拉着静澜起来,那张顶着陆间天的面皮的脸上露出他平时挑起嘴角的笑容让人看了只觉得诡异。上官的眼神在林子沐和江晓亭脸上扫过,不带感情色彩地将静澜挡在自己身后,“本来好好的安排被你的旧相好给打乱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然狐狸也不会这么快就露出尾巴来。”静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东方明苏的脸色苍白,在她的袖子下面藏着的……分明是枪。
“什么时候……变成是你?”静澜已经渐渐有些明白这是一个巧妙的圈套:林子沐出现的时候“陆间天”中的那一枪根本就是预谋,是为了制造混乱场面而特意计划的……难道他们早就怀疑东方?这样是为了诱使她出手么……?
“进来的时候不是我,进来之后,你和她说话的那段时间,我就换了进来。”上官口气轻松,眼神却极为专注,“很早就怀疑她有问题了……只是老板心太软了些,不忍心彻底调查……要不是今天她突然出现,还带来了身份不明的人物,怕是还不知道要被她瞒多久。”上官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身后的江晓亭,“身份不明的人物”顿时一阵恶寒。
安排这样一出来试验身边的人,这也叫做心太软么……静澜把目光移向对峙的陆间天和东方明苏,只听见陆间天的声音低沉,“为什么?”
几分钟前还被称为“夫人”的女子,突然变成行刺的凶手。即使是亲眼看见,陆间天的部下也没有一个上前束缚她的人身,何况,谁都能看出来,她身怀有孕……东方明苏直直地注视陆间天的双眼,并无畏惧或是退缩,反而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如果刺杀成功,我就可以回到主人身边。”
陆间天紧皱起眉头,“可你明明是对静澜开枪。”
“因为我恨他。”东方明苏的表情显得有些狞厉,又有种痛切的悲伤,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像是安抚腹内胎儿的不安一般缓缓抚摩,“我痛恨你……让我有了希望,而他又占据了你全部的心。我跟随你多年,对主人的忠心从未动摇过……直到……”
她笑得凄楚,看着自己凸起的腹部时,却又露出几分慈柔。“其实,我并没有想行刺你,是你疑心太过。”
“我疑心太过?你口口声声说的主人究竟是谁,你只要告诉我……”陆间天的枪口仍然指着她,声音却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她腹中的孩子……毕竟,流着自己的血……就算她真的有什么隐瞒自己,只要不是背叛的话……说到这里陆间天顿了一顿,放缓了声音说道,“我并非不信任你,你告诉我的话,等我查明事情……你还是我身边的人。”
东方明苏抬起眼来对他笑了,就像陆间天初遇她的那天,她仰头望着高大的陆间天时,那纯真欣喜的笑颜,“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知道,让他们都退后。”
“不可以!”上官先吼了出来,“虽然她是个女人,但是……绝对不可以!”
东方明苏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站着。她即使怀孕,身姿仍是纤细曼妙,贴身的丝绸长裙,加上刚才又已经搜过……陆间天心下断定她不可能有武器在身,便不顾上官阻止的眼神,向她走去,“你们都退后。”
一步,两步。
东方明苏在心里数着步子。踏在明净的大理石上,一声声叩响,正是她十七岁的时候,在地狱里听到的天籁。
他是她从死人堆里被扒出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张脸。
那时候他说,“让人好好照顾她,我要她活下来。”
主人……我背叛了你,请原谅我……
就在陆间天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猛地从盘起的法间拔出一把锋利的簪子,径直向陆间天刺过去!旁边的人要上前阻止也已来不及,而在这一关键的时刻,陆间天居然丢掉了手里的枪,徒手就想去挡……
却挡了个空。
陆间天愣愣地看着血迹从她的小腹,晕染开来,到腿间……瞬间从滴滴答答变成血涌如注……
那枚锋利的簪子已经深没入她的小腹,只有鲜血从伤口不断地喷涌……
众人都还呆若木鸡,江晓亭已经先冲到她的面前,拼命试图止血,可是下身的血流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停止。江晓亭又急又怒,“看什么!医生全都过来!”
这么一吼众人才稍微有点恢复了神智,边上有几人急忙上前帮忙,一时在东方明苏周围围得密不透风,只剩下陆间天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的鲜血狼藉。
静澜见他如同魂魄出窍一般的神情,正想叫他,在看到他的表情时却呆住了。
陆间天……竟然……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