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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Illusion Ⅲ 长龄敲着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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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龄敲着静澜公寓的门,却一直没有人应。叫了几声,也没有回应。
和江晓亭交换一个眼神,三人到楼下向管理员要钥匙。“我是这位先生的主治医生,原本约好了这时候到他家里,但是一直没有人应门,您能否开门……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就……”江晓亭将自己的医师执照放在桌上,管理员查了一下记录,说出来的话让三人如坠冰窟。
“你是说503的先生吗?他已经退了房租和钥匙,看样子是不会回来了。”
房间里就像他还在一样。床上有凌乱的衣服,生活用品也都摆在原来的地方,甚至连保温壶里的咖啡还是温热的。
但是他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在去哪里的路途上,抛下一切就这么消失在林子沐只有几秒钟的记忆里。
“静澜……”林子沐重重地坐在床上,双手猛力地揉着头发,尽管想要极力控制喉咙里隐忍的呜咽,却止不住地溢出来。江晓亭和长龄默默地看着他,却也只能保持沉默。
人生最大的悲凉,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一次次的擦肩而过,得而复失。
空气里还弥漫着静澜的气息,他躺过的床,坐过的椅子,用过的杯子……他就活生生地在这里存在,呼吸,活动,这里的一切宛然都还有他的痕迹。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开着台灯在桌前看书,不喜欢用书签,那时候自己会把书角压平,再夹上一枚签。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喜欢穿拖鞋在房间里走,光着脚踩来踩去,那时候自己会在他坐的地方放一块小毛毯,再去呵他的脚心。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把衣服和书都放在床头,因为早上可以顺手就抓。那时候总是自己帮他拿衣服,整好他的衣领,梳平老是翘起的头发梢……
他还是……
泣不成声。
林子沐的肩膀微微颤抖,低低的哭泣声在静默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静澜……我在这里,你为什么要离开……
江晓亭面对这种状况一时手足无措,只得以目光向长龄求救。长龄却显得十分冷静,走到静澜的桌边,翻了翻桌上的文件书籍。
“咖啡都还热呢,没走多久。不过……”长龄皱起了眉头,“重要的东西似乎都带走了。护照,信用卡和现金。他走得很匆忙,大件的东西都没带……”
“那岂不是就穿着他身上的衣服走了!那能去哪?”江晓亭打开静澜的衣橱和柜子,里面衣服叠放得整整齐齐,行李箱也摆在里面,连这些都没带……
“护照……”长龄低低地念着,“难道他回国了?对了!电话。”一步冲到电话前面,长龄非常庆幸地在电话拨出记录上看见了一个多小时之前刚刚打的号码。
按了一下重拨,长龄提起话筒,不一会儿就听到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这里是XX航空公司,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这个号码之前订购的机票是飞往哪里的,可以查询吗?”长龄的唇上露出了希望的微笑,看见林子沐抬起了眼睛,便对江晓亭做了个得意的手势。
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晓亭如是想。
香港。
静澜是被机场工作人员叫醒的。“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吗?”
摇摇头。静澜揉了揉太阳穴,在机场的长椅上过夜的感觉,就好像被人捆绑着睡觉一样,此时浑身都酸痛麻木。走的时候太匆忙,连美金都没来得及兑换,到达香港的时候还不到凌晨,哪个银行都不会为你开门的……
居然就在长椅上睡着了,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在随身没有携带任何东西,如果有的话,就算被人拿走也不会觉察的吧。
睡得这般沉的记忆,只有在那时……
“小澜,快点起床了,不然就赶不上第一节课了。”一只大手伸进被窝揪着他的睡衣领子把他像小猫一样拖出来,然后就被丢到桌子前面,上面已经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于是半梦半醒地去刷牙,洗脸……在浴室的镜子里看着自己惺忪的睡眼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怀抱过来,在脖子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林子沐所有,不得侵犯,碰者必究。”那人呵呵的笑声,呼吸的热气喷在脖子上,痒得他差点拿不住水杯。这时候那人抬起脸来,他的下巴枕着静澜的颈窝。
镜子里那张脸。
锐痛。
神经抽搐的锐痛,让静澜呻吟了一下,他立马用手扼住自己的咽喉,把声音掐断在喉咙里。
“先生?您有什么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您取一些早餐来呢?”刚才的员工看见静澜的神色不太对,连忙过来询问。此时才刚刚清晨,候机厅里广大空旷,地板光亮得能映出人影。
静澜报之以歉意的微笑,点了点头。
Orchid躺在病床上看着林子沐正用刀削苹果,苹果皮长长地垂下来,一直连着没有断。
可是……为什么觉得爹爹今天有点不对劲?
“爹爹……”Orchid怯生生地叫着,“爹爹是不是生笑笑的气了?”
微笑一下,放下手中的苹果,林子沐熟练地把苹果切成一小片一小片放在盘子里,递给笑澜,“没有,爹爹没有生笑笑的气。”
“那爹爹是不是因为没有追到天使不高兴了?”Orchid,也就是笑澜,脑海里还清晰地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天使一见到爹爹在床边就转头跑了出去,手上拿着的杯子碎了一地。爹爹看到他就立刻追出去了,还叫着某个不认识的名字……
拿苹果的手滞了一下,林子沐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心想反正自己要做的事,迟早也要让笑澜知道,不如这里就告诉她吧。
“笑笑,那个不是天使,他是爹爹最爱的人。”林子沐递给女儿一片苹果,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你知道你的名字里为什么有个澜字吗,因为他的名字里也有……爹爹心里一直很想念他,所以用这个字来给你取名。”
笑澜湛蓝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林子沐,像是在极力理解爹爹说的话,“那他为什么不理爹爹?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觉得爹爹会惩罚他呢?”
说到心中痛处,林子沐将笑澜抱在怀里,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胸膛,好不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水光,“不是,是爹爹对不起他,这辈子都对不起他……笑笑,爹爹要去很远的地方把他找回来,要和他道歉……”
笑澜半懂不懂地点点头,“嗯,那爹爹会带笑笑一起去吗?那妈咪呢?”
说起妈咪,林子沐眼中的神色一黯,将怀里的女儿搂得更紧,“笑笑,爹爹可能会去很长一段时间,你就到清语家去住好吗?爹爹已经和清语的妈咪说过了,你不是也很喜欢清语吗?”
出乎意料地,笑澜皱了皱鼻子,撅起小嘴,“哼!谁喜欢她!”
退出女儿的病房,林子沐轻轻地将门关上。从玻璃窗里看见笑澜熟睡的小脸,林子沐总算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林先生。”江晓亭出现在他背后,“听说你正在法院起诉离婚。为了孩子着想,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现在这么做是不是太急切了些……”
“不。其实,我都后悔我做的太迟。”林子沐走到离病房稍远的地方,目光却朝着窗外,天空的方向,像是看着天上的飞鸟,不留痕迹地飞过,“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我要去香港,找他。”
江晓亭露出了“我就觉得你们都疯了”的表情,“林先生,请允许我说一句话。如果现在的静澜已经不是你当时所认识的静澜……我的意思是说,比如,他的性情,他的想法都和原来不同,你又怎么办?”
“如果那样的静澜你不能接受,就不要勉强自己去爱他,更不要为他毁坏自己的家庭。如果你爱的只是当时那个从来没有受过伤害的静澜的话……”江晓亭咳了一声,像是在思忖怎么措辞,“据你的描述,我觉得现在的静澜,和你心目中的那个人,已经不一样了。”
他懂得虚与委蛇,懂得笑里藏刀,会利用对他有好感的人,也不缺少过夜的对象。他的心已经包裹了厚厚一层冰,几乎没有人可以唤醒那沉眠的善良和脆弱。
林子沐,当初你放逐的天使,也许现在已经堕落为撒旦。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重拾过去的碎片,因为即使用尽血泪弥补也未必能完好如初。人类是一种现实的动物,与其在负罪感中声讨自己的灵魂,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觉得,你最好谨慎决定。”江晓亭拍拍他的肩膀,见他沉默的表情,江晓亭顿觉有些心凉。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江晓亭觉得自己只想回到长龄身边。
“医生,你相不相信,不管你的生命如何变化,你如何选择,总是会遇到某个人,即使兜兜转转,最后也要回到他身边。如果没有他,你的灵魂就会漂泊不定,无所归依。”在江晓亭要离去的时候,听到从背后传来林子沐的声音,在走道里微微地回响。
江晓亭没有回答,却听见林子沐一声苦笑,“我信。”
林子沐的脚步声远去了,江晓亭才回过头来,站在刚才他站的地方看去,可以仰望蔚蓝的天空,上面有白色飞鸟鸣叫着划过天际。
那是朝着大洋彼岸的方向。
找个宾馆落脚,静澜稍稍安顿了一下,心情总算平静许多。从宾馆的窗户里看下去,可以俯瞰城市的日常街景。
而此时静澜却没有心情欣赏颇受好评的香港城市建设。吃过东西,混乱的思维更加清晰,过去的一幕一幕历历重现,鲜活地犹如昨日发生。
人生若只如初见。
倘若没有这诸多破碎的时光,白静澜不是今天的白静澜,林子沐也不是今天的林子沐……也许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自己就会上去紧紧地拥抱他,当着别人的面相吻,会用全部的热情来弥补漫长的思念,从此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只是,那个会付出全部的爱,会完全相信别人的小澜,已经死在那封诀别信之下。他被那些言语凌迟,已经骨肉成灰。
而林子沐,也已经成家立室……他的女儿,都已经那么大了,那么可爱,甜甜的样子……那对酒窝,就和他一样……
“呜……”不能自抑地涌出了泪水,静澜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抽泣一溃千里。他已经结婚了,都生了女儿,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你……根本没有……你又何必为这种人伤心……
连那么绝情的话都说了,你又何必妄想……
还在妄想他会来找自己;妄想他说,小澜,我是爱你的,和我回去吧;妄想能回到以前美好的一切……
林子沐!我恨你!你既然要走,为何不说一个美妙的谎言,而要把真相赤裸裸地揭穿,让我连那几年美好的回忆都不能拥有……
我恨你,咬牙切齿地恨。
我白静澜此生……绝对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