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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Illusion Ⅱ “这位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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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点,你的女儿还在等着手术。”长龄按住正要冲出去的林子沐,看见这个男人脸上悲伤几欲疯狂的表情,长龄也不由得心中一凛。
这个男人和静澜有什么……关系么?
听了长龄的话,林子沐像是慢慢地回复了理智,重重地坐下来,低哑着声音说,“请你们快点开始。”
长龄对他郑重地点点头,便出去叫相关人员进来准备。出门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林子沐,只见他紧攥着床单的手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抑制自己想要冲出去的冲动。
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侧脸怎么如此熟悉。长龄皱起眉头略微一想,发现答案的时候自己都吃了一大惊:
他不就是梁祝的林酒保么!
静澜驾着车在路上狂飙,幸好此时夜深街上没什么人,不然一定会被警察追着跑到家门口。
静澜自己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有多狰狞。
林子沐……他曾经用同样温柔和憎恨的感情叫过这个名字,那封鲜血淋漓的信如同一把快刀,划开了他生命中的黑夜和光明,也将他的灵魂生生劈开两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无边的空白中寻找真实的曾经。
他是不擅长后悔的人,纵然苏醒时看到的不是蝴蝶翩飞的美景,而是杜鹃啼血的凄丽,也不会选择再度沉眠。
林子沐……!
心脏在剧烈搏动,一幕一幕回忆的场景赫然间都变得完整,就像揭开伤口上的死皮一样,一层又一层,里面的主角都是……
林子沐,林子沐,林子沐……
那是初遇,见他微笑,阳光裂云而出,顷刻间河清海晏,云消雨霁。
在笙歌夜宴的城市,月光都暧昧不清,朦胧之下,情深几许。
又有无数个日月晨昏,如影随形,柴米油盐,琴酒诗书,总是看尽风月,当时真的以为,世界上有生死不渝。
自问对他并无半分亏欠,到最后……
不过是一句好散好聚。
一头撞在方向盘上,静澜无法控制地抽噎起来。
埋藏在身体里最猛烈的毒药,原来就是他么……不然为什么身体和灵魂都在灼痛地叫嚣,在饥渴,想要寻求嗜血的宣泄。仿佛自己已经长出了獠牙,要用他的鲜血来浇灭憎恨的野火。
静澜强打起最后一点意志力从车里挪出来,回到自己的公寓。
冷酷的理性在与冲动抗争,静澜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无法控制住自己再度冲回诊所,活活扼死那个男人。
你恨他吗?
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冰冷的,审问的口气。
你可以看着他死在你面前吗?
那个曾经用体温环绕着自己的人,变成一具尸体横在自己面前……他的微笑的眼神里面不再是自己的影子,温柔的声音也不会再叫着小澜……
泪水汹涌而下,就好像那是他心里的血,在心被剖开的时候喷涌而出,灼伤了他的肌肤。
好恨……恨的是自己,即使是这么恨,也没有勇气把和过去相连的记忆挥刀斩裂,还要奢望着生命中出现过的虚幻光芒,会在黑夜里降临。
为什么……自己会是这么懦弱的人……
狠狠地在手腕上咬了一口,看见丝丝鲜血从伤口中溢出,鲜明的痛楚稍稍让躁动的神经平定下来。
既然是懦弱,那就懦弱到底吧。
扶着墙走到电话边上,静澜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快捷键,“你好,明天中午的机票我想提前到今晚,我记得在航班日程表上看到过……”
如此,一切,落荒而逃,万事皆了。
林子沐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去追静澜,被江晓亭和长龄前后拦住了。
“对不起,请你们让开,我要去找他。”林子沐勉力镇定一下精神,刚刚抽了很多血,还有点恍惚,脚步也有些不稳,被长龄硬是压着坐了下来。
“你说的是静澜吗?你们认识?”江晓亭坐在他对面,直视着林子沐的眼睛,他从林子沐的眼里看到了如同妖火一般的亮光,冷静地让人恐惧。
“是。我要去找他。”林子沐看了二人一眼,也没有挣脱的意思,“你们认识静澜?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长龄和江晓亭交换一个眼神,“除非你先告诉我们,你和静澜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陆间天在家里一边享用地道的英国红茶,一边看着今天早上的报纸,身上穿着睡衣还没有换,睡衣上还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
这种香水的味道很像夜玫瑰,高贵而迷人,而且持久不散。但是这种难得的香水也是异常的珍贵,以至于一般的市场上还买不到。
当然对于陆间天来说这只是一个吩咐就可以做到的事。
保加利亚进口的新鲜玫瑰,加上巴黎香水师的绝密配方,但是,最重要的是一种来自某种珍稀动物身上的配料。
据说这种动物在世界多个国家的官方文件内是禁止猎杀的,而且,想要配制一小瓶的香水,就有几十只该种生物要死于非命。在黑市上,这种香水的的价格已经超过了同等重量的藏羚羊披风。
不过陆间天不会想那么多,只要有人敢卖,而她想要,就会给她买回来。
遵循自己的心意做事,是陆间天生活的一大准则。对于喜欢的事物,他一向很慷慨,只要那个东西可以为他的好心情锦上添花。
就如现在。
“在看什么呢?”缠绵的玫瑰香味环绕住他的脖颈,如同上好丝缎的黑发拂过耳侧,陆间天的嘴上扬起微笑,任由她夺过自己手上的报纸,“M公司正式宣告破产……”
哗啦一声,报纸从她手里落下来,边角差点落在陆间天的茶杯里。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陆间天扶住她纤细的肩膀,微笑着把她拢在怀里,“那就好好休息几天,反正最近没什么事……”
“没事,间天。”东方明苏把目光掩在浓密的睫毛之下,忍不住瞥了一眼被陆间天顺手放在一边的报纸,却又迅速收回来,“恭喜你了,陆氏在美国最大的产业M公司已经破产,想要收购股份还是直接并购,都没有什么困难了。”
陆间天将她的头发在指间缠绕,看着它们墨黑光泽的柔顺姿态,心中涌上征服者的快意,“说是破产了,以我哥哥的能耐,想必事先就转移了不少资产出去,最后拿去拍卖的也只是个空壳子。而且,他本人早就不在美国了,美国当局想要追究他的责任也束手无策……”揽着东方明苏的腰,陆间天心里却在做别的盘算:如果临天想要东山再起,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陆氏起步的地方,香港。
不知道他回来会做什么,这个人连毒品生意都敢做,看来已经和□□上的人混到一伙去了。陆间天的唇上泛起了嘲讽的冷笑:和□□有牵扯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但是在阴沟里翻了船那就……未免太愚蠢了点。
目前在香港,明着台面上陆氏是数得上的几大企业之一,但是在暗地里,要说谁拥有最庞大的□□势力,无人能和陆氏抗衡。当然,这都是陆间天自己一手做起来的,不少元老也抗议说不想让好好的陆氏牵扯上不干不净的东西,但是事实证明……
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只在于如何利用它。
说实话,自从香港回归大陆之后,□□的势力已经不如从前……东南亚经济危机之后,政府的触手前所未有地渗入这片自由的乐土,殊不知,水至清则无鱼。
陆间天的词典里不存在什么人性本善,相反地,他一贯认为正是人类阴暗的本性在推动金钱和物质的滋长,从这些腐败的土壤里开出文明之花来。
如果,临天真的来了香港,必然是有所准备,还真不能掉以轻心。
陆间天微微阖上眼睛,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东方明苏见他这样,便轻手轻脚地想从他怀里下来,谁料才刚一动,就被他箍住了腰肢。
“明苏,多年以来,辛苦你了。”陆间天拨开她的额发,抚上那张秀丽精美的面容,浓黑的眼眸中笑意深不见底。东方明苏从未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就像披着华丽毛皮的猛兽在端详着它的臣民,对于忠心的臣下它会大方地赏赐,但一旦有了怀疑——
将会生不如死。
“我只是做分内的事。”东方明苏顺从地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神情。分内……如果连做他的情人也算分内的话……
“今天你好像不太高兴,从看到报纸的消息以后。”陆间天一手撑在桌上,支起下巴,微微笑道,“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东方明苏顿时感到一道霹雳从意识中闪过:难道……他发现了!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陆间天的眼睛,却从那双墨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深意。
陆间天像是觉得她这样十分有趣,开玩笑地在她的腹部按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说有了我的孩子呢。”
原来他只是开个玩笑么……东方明苏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完全放松警惕。陆间天此人……说说笑笑间就让多少人死于非命这种事,他做过无数。有时候一句话说出破绽让他发现,他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却会暗中调查,等到那人被“处理”掉的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
在陆间天身边多年,没有人比东方明苏更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等到我完全得到老头子的另外一半产业,接下来也就没有什么事可做了。”陆间天喝了一口手边的红茶,像是因为凉了而微微皱起眉头,“到那时,看看什么时机合适,就和我结婚吧。”
即使是求婚也说得漫不经心,好像说今晚一起吃饭一样。这个男人的骄傲,就好像他是君临天下的王。
东方明苏心里深知,陆间天并不是出于正常人的理由而结婚,只是因为,“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不明白感情。
于是上天就赋予他们超出常人的天资和能力,让他们在物质和权力的世界里追逐,永远不满足,就像一个小孩子,总是嫌玩具太少。
东方明苏听见自己心里叹气的声音,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笑容,“你觉得合适就好。即使不结婚,我也一直都在你身边。”
江晓亭的车上坐着长龄和林子沐,正在向静澜的公寓飞驰而去。
长龄听完林子沐的叙述,觉得世界的戏剧性简直比所有小说都难以置信。原来就在自己原来的诊所旁边,隔着一堵墙,两个在满世界寻找对方的人偏偏擦肩而过……该说是荒谬,还是残忍?
“林先生,我虽然之前不认识你,但是请允许我说一句,你最后对静澜所做的……恕我无法苟同。”江晓亭一边开车一边用冰冷的语气说着,“如果是我,必然也会失望至极。”
林子沐十指交叉,把脸埋在双手之间,“我本来以为……没有了静澜,我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他在说话的时候,肩膀难以觉察地在颤动,长龄却敏锐地察觉到,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说实话,我理解。”长龄低声地自语,“那种想要所爱的人幸福而不惜愿意牺牲自己一切的心情……我不是没有体会过的。”
长龄的眼前似乎又看见了当时濒临死亡的景象,车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江晓亭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重了,片刻之后,轻咳了一声。“抱歉,林先生,我不该那么说。”
“没关系。”林子沐看向车窗外面,街边的景物飞速掠过,就像他们之间一去不复返的时光,那些温暖的,美好的日子,有他的笑容……
“原本我都写好了遗书,甚至希望在某次事故中死去。但是后来,我有了女儿。”车窗上渐渐布满雨点,不一会儿,就听到外面瓢泼的雨声,随着车轮踩过路面的声响,在静夜里回荡。
为了女儿,至少,也要看着她长大成人。
即使每天回到家,都难以填补内心的空虚无助,即使每个深夜,都只能看着电脑上他的照片,泪流满面。
即使你不会原谅我……静澜,我也……还是要去见你。
哪怕听你亲口说恨我,那也是我应该承受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