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弹琵琶的阿慌

3、危机 涡轮风暴再

　　是的，不带血腥气却犹如封顶寒冰一般刺骨的杀意。

　　沈遇当刑警的那些年，遇到过的刀尖舔血之徒无数，少有人能仅凭眼神给他带来这样的压制，明明是烈日高照，却让他后脑勺一麻。他费劲地抑止别开眼的冲动，盯着对方大口喘气。

　　Z向下睨着他弱小的实验体，是神明凝视蝼蚁、教皇漠视信徒的目光，也没有更大的兴趣释放基因力量,反而偏头凝眉。

　　像他这种精神力等级的人早已摆脱耳力的限制，很容易用脑内的声敏接收到天际处的动静,这一刻的神情认真得竟有点动人。

　　“隆隆，隆隆...”

　　沈遇什么也没觉察到，他还正在平复脑海内战栗的后遗症，就看见面前这个雕塑一样的男人站起身，从衣襟口袋中摊开手帕裹住指尖，接着带着压迫感俯身捏住自己的下颌。

　　“别动。”白皙的指尖用劲不小，他迫不得已向前倾去。

　　“嘶...”，他吃痛着，以往常的经验，不出十分钟，嘴边定然会浮现大片青紫。
　　于是忍无可忍地握紧右手，挥出蓄势已久的拳头。

　　“我说，别动。”Z淡淡说着，手劲加大。

　　沈遇讶异地几乎呆住，Z的右手快得带着残影，在他没看清的时候拳头就被轻易制住。

　　随后的事更让他忘了痛呼，Z的脸贴得很近，原本纯黑色的眼瞳在几秒内如退潮一般缓缓变得浅淡，到最后剩下纯粹金色的眸子带着无机质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扫过。

　　这样的看死物的目光无疑让人非常不舒服，更别说沈遇是个大男人，过近的距离只让他觉得十分怪异。
　　右手挣扎着动不了，他的左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抓紧爆炸时身边弹过来一片碎骸，正要砸去——
　　“啪”，随着Z抽手，他重心不稳得摔伏在一旁，恰好遮住左臂。

　　Z闭目起身，扔下的话和轻飘飘地帕子一起落在泥沙里：“没死就起来跟上。”

　　沈遇看着那方被随手抛下的洁白的手帕，脸色阴沉地盯着面前男人的背影半晌，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携带某种致死病菌了。然而让他选择的话，没有庇护地迎接下一波涡轮风暴和跟着深不可测的怪人，后者的致命性至少不是立刻的。

　　他暗暗把残骸扔远，撑着灼热沙地站起来，简单几个动作就汗涔涔的。好不容易走到千米外的飞行器处，顾不得研究在他眼里精密完美的设计弧度。他缓缓吐气：“这具身体太没用了。”

　　Z早就进去了，他虚弱地也想歇息，刚伸出手，看不出金属材质的舱门迅速自两边闭拢。

　　这是什么意思？沈遇皱着眉抬头，刚好看到远处卷起的巨大涡暴，心一跳，他挤出劲撬着手柄，门却严丝合缝。

　　怒气翻腾着几乎要冲破胸腔，环视光秃秃一圈，他砰砰砸门。

　　Z的身影出现在舷窗边，不紧不慢做着嘴型，是清晰可辨的“风暴”。
　　沈遇急得咬碎牙：“你...”Z不给他机会，自顾自端起剔透琉璃杯，摇晃着酒液，不怀好意地冲他举杯，接着铁帘落下遮挡得严严实实。

　　耳边是越来越躁动的风声，头上浓重乌云几乎要压下来。

　　“砰！”，他压抑着怒气最后狠厉一击，刚想跑回水箱，狂风已经刮得人走路困难。沈遇急忙转身，他苦笑，“才出狼谭又入虎穴。”

　　忽然他眼睛一亮。“引擎洞口。”

　　顾不得几乎在耳边的桀桀怪叫，他靠紧机体挪向引擎，几乎睁不开眼皮。
　　来不及了！一道黑影掠过，带着腥风的利爪狠狠钩破他肩部一大块皮肉，血的味道刺激这丑陋牲畜更加狂化，一个回旋就再次“啸啸”冲过来，这次目标毫无疑问瞄准的是鲜美的脑浆。

　　手无寸铁，那便只能以肉搏命。、

　　避开头部，在这大鸟冲过来的一瞬，没有眯眼黄沙遮掩，他便清晰看见越来越近的怪物没有鸟头，最柔软的腹部处粘着一张肥胖的男婴脸，瞪着青白的眼珠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流着涎水还挂着腐肉条。

　　想到这也曾是一张父母怀里活生生的、笑呵呵的笑脸，沈遇内心震颤不已，随即升腾起一股怒气。
　　他猛地咬牙！掌握时机一把扯住扇在脸上的翅膀，绷紧的身体爆发出狠力一甩！尖刺的小儿夜啼声和撞击声中炸在耳边。
　　这一击掏空了蓄力，他躬下身，胸腔犹似着火的风箱呼呼不停。

　　忍住肩上痛感，他回身，看见污血与腐肉模糊的一团，暂时松一口气。

　　已经在脱力边缘，可是没有办法，还是得继续挨着舱壁挪移。直到他看到小巧的引擎，心中最后的侥幸破裂，终于骂出声：“靠！”
　　浑身力气被抽去，缓缓滑下。盖子敞开散着热，但这不过是辆小型驾驶机，根本容不下一个成年男人。

　　这个时候他忍不住将手掌覆在脸上，幸好水份早已随汗液蒸腾，哪怕眼睛酸胀，也干涩着落不下泪。他放下手，仰望着天空，越聚越多的黑影是死神逼近的镰刀。

　　从内心升起的怀疑不断盘桓着纠缠，他喃喃：“我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意义是什么？”
　　浑浑噩噩泡着然后被一群恶心怪物吞食么？

　　就这样一动不动等死，直到后脑勺抵着冰凉金属壁，沈遇突然一激灵，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踏入涡轮风暴的迷幻陷阱。

　　他侧头，脑海里闪过主意，借助用指尖抠挠伤口的剧痛保持清醒，眼睛熠熠闪光地不甘道：“这个死法不止不值，还真恶心！”

　　没时间犹豫，他一步跨到引擎处，忍着恶臭把怪鸟尸体拖进去，嫌不够，沈遇随手划开两手手掌任由血液滴滴淌下。
　　他在威胁，在要挟，也是在赌，豁出一切地吸引鸟群塞进引擎，这架飞机定然无法升空。

　　眼前发黑，头晕目眩，他的嘴角扯出苍白的笑，既然他走不了，那就一起留下来！

　　血液积成小谭，带着鸟尸腐味，无疑散发着令鸟群疯狂的诱惑，黑影集成恐怖的一团。沈遇安静地靠在一个窗口边，闭着眼倒数：“三...”

　　嗡嗡声躁动着，他的心跳如擂鼓，“二...”

　　鸟群诡叫着，就要冲到面前撕碎猎物！ 他舔舔干燥的唇：“一...”

　　话还在嘴边，身后一响，他后颈的衣服猛地收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隔着布巾抓住人后利落地将他甩入室内，同时左手当机立断“啪”的一声盖下金属帘。随即手的主人好整以暇地重新审视着狼狈的人，细看嘴角还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沈遇跌坐在柔软地毯上，听着背后恐怖而密集的撞击声夹杂着凄厉的鸣叫，握紧松懈后止不住发抖的双手。

　　他自知当下不是Z的一击之敌，因此把脸埋下，掩下眼底的杀机，是一眼也不愿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