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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涡轮风暴 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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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冷,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的格格颤抖声,很快又涌动出连串泡泡。
寒意渗过包围的液体,成几何倍数渗入,冰冷刺骨。所处的逼仄空间摇摇晃晃,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沈遇睁眼,一片黑暗,能分辨出不是亮堂恒温的实验室。
有人正在被转移他躺着的大水箱,发现这一点,他连忙把脸贴在箱壁,接着微光打量,这是一个空旷开阔的地界,远眺是连绵暗夜。
眼下的处境令人不安,浑身疲软、无法自保,他连最基本的警觉性被削弱了。
借着夜色他眯眼环视一圈,引入眼帘的只有远处模糊的丘陵剪影,之前那个实验室建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应该正在从事某种机密研究。而这伙行为鬼祟的人明显在窃取,或者称之为趁火打劫更合适?
脑海火花一闪,那么说,他皱眉,源头是他!
暗夜里的窃窃私语让人心生躁意,沈遇把头埋下,默默思索着。
以他现在的力量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最好,也只能按兵不动,他苦笑着想。
“好歹敌方在明我在暗嘛。”
外面那帮嫌疑人被恶鬼追着一样急着跑路,倒也没人注意水箱里的悄悄变化——他们压根没考虑过这个标本还有意识。
沈遇刚好消化这信息量大到爆炸的短短几小时——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他无法自欺欺人。这更可怕的是,只有自己完全不知道世界见鬼地怎么了。
但他清楚记得自己是被碎石狠狠砸中了后脑的,伸手一摸,肿块还没消除。
虽然不知道身体发生了什么诡异变化,怎么也算好运,捡回一条命。
不过,沈遇看着忙活着的人挑了挑眉,心想他可从来不是听天由命的人。
搭上那根弦,稍稍安抚从醒来一直掩埋的彷徨,软绵绵身体也浑身蓄劲。他小心舒展臂膀,想着警队的老心理刑警教的心理战术。
一想到那群在他的感知里几个小时前还在嬉笑打闹的人,沈遇眼神黯了黯,他连自己睡了多久都不清楚,冷光划过,很明显这次爆炸是有预谋的,他清楚记得昏迷前的最后一眼是倒塌的地下层,上面楼层必然损伤严重。
自身难保,他必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打定主意,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探听信息,然后找机会离开!
他屏息探听,荒漠里谰语鬼魅般潜入耳朵。
“喂,老六,咱们这么费大力气是求啥啊?”搬运水箱的一个壮汉朝领头人粗声说道。
这邪门地方飞船飞艇飞舰一个都用不了,搬个破水箱还得冤枉他们像古地球人般手脚上阵,看到箱中的人睡得浮浮沉沉很是安逸,再对比满头大汗的弟兄,壮汉嘴里骂咧咧,带着不满提脚踹去。
沈遇随水波晃动,状似毫无反应。
领头人也不阻止,冷眼旁观着纹丝不动的玻璃和抱脚痛呼的壮汉,接着厉声警告:“毛大,这可是星网H级雇佣令。”见人收敛了,他继续压着嗓子:“你要想出事也没人拦着!”
毛大本只是随口抱怨一番,一听这话倒是愣住了,和周围的弟兄面面相觑,H级?
不怪他们如此震惊,自两个世纪年前初代地球因一场大爆炸引发磁场动荡人口锐减后,这个世界的格局就席卷了一场场的颠覆,一团乱象下,崛起的几个资本家族迅速瓜分了剩余势力,靠蚕食着失败者的血肉膨胀起来掌控全球,制定全新稳固的世界秩序与法则。
那场爆炸被视为对人类的惩罚。洗牌后的多极当权者便是代表了权力的顶端,吸引无数人诚服。血腥年代后势力退居幕后,在人前尔虞我诈,最高悬赏令也渐渐消失。
这一次,很显然,错综复杂的夺权旋涡,根本不是小雇佣兵团可以被卷入的。
领头人见毛大抹了把冷汗,老实赶路,冷哼一声,收回了视线,转而向天空,黑沉一片。
按说末代以来海啸席卷、雷霆漫天的诡异可怕灾难般的景象早就司空见惯,偏偏此刻他心里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赶紧催促:“跟上,跟上!”
沈遇看着一行人在无垠黄沙中跋涉半天,依他暗中观察,几人虎口颤抖,手臂线条涨鼓,在体力不支的边缘。前方的无垠地幽幽,他们的目的地是何方?
有什么越来越近,沈遇突然睁大了眼,不顾被人发现,整个上半身冒出来,惊讶地盯着肩膀边自发卷起的小漩涡和越来越浑浊的液体。但这时外面的人谁也没有多余精神投来一分注意。
眼见着就要到失落荒漠边界裂口,下属们体力也快透支了,领头人危机感挥之不去。
猛然,他想到什么,双眼猝然睁大,回头大喝:“快走!快!”
然而已经晚了,风声呼啸着,像嘲笑执迷不悟的糊涂旅人,如同索命的冤魂席卷而来。
不过一秒,所有人被卷入急速的飓风。
“涡轮沙暴!啊!”呼救响起,又遽然终结。沈遇眼睁睁看着领头人前一秒手紧紧扒着水箱还在努力挪动,下一秒就被撕扯得只有衣服残片。
这是什么恐怖的力量?
他当机立断沉入大水箱底部,风力强劲呼声震天,这个什么“涡轮沙暴”绝对不比报道过的飓风弱,更何况从那些壮汉惊恐的眼神结合醒来的异像,不禁让他想起一部叫做迷雾危机的凶残电影,同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沙暴中,指不定潜伏着什么恐怖怪物。
不得不说,沈遇真相了。
涡轮沙暴的地界,寸草不留。除了本身能撕碎一头牛的强悍力量外,寄生在沙暴里有凶残利爪的涡轮兽更是血腥,它们是变异失败长出肉翼与利趾的畸形儿,伴风而来,伺机徒手撕碎人脑,是真正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风狠狠刮着,发出凄厉尖锐的呜咽,不时穿梭着恐怖嘶吼声,沈遇趴在池底,暗暗心惊地看着旁边水箱壁的裂纹一寸寸蔓延,就在他怀疑下一秒就是极限时,风声慢慢由怒吼变成私语,渐渐明亮。
是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沈遇抬头有些迷茫地看向没有尽头的前方,他无法推断。
时间在此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因保持一个姿势而酸软的胳膊提醒他先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深呼了一口气,许久没发力的胳膊颤抖地像个九十岁还提着百斤重物的老人,双腿隐没在不透明的箱底,带着他可以忽略的钝感。猛地一跃而出,上身带动砸向沙粒。
不得不说这么久的手无缚鸡之力体验,对他是种折磨,惯性带着落地的冲劲有些大,长久没晒过太阳的苍白皮肤被粗糙砂砾摩擦破皮。
前几日一直处在水箱的深蓝液体中浮浮沉沉,对身体的掌控模糊着,现在趴在地上,接触的是实实在在的地面。但谁来告诉他,他的下半身动不了?带着强烈的不祥预感,他慢慢撑着回头,眼瞳突然睁大。
沈遇僵硬着表情,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他的腿!一米八的大长腿呢!
明晃晃的烈日曝晒,光线反射出炫目的亮彩,银光粼粼。
沈遇自暴自弃地仰躺着,心情很复杂地盯着本该是双腿位置的、冒出的尾巴。想他最初多么庆幸类似老子不陪你们玩哪儿凉快待哪儿去的痛快,现在就有多么想一掌拍死那个一无所知的自己。
阳光晃人,他干脆闭上眼。
他真傻,真的,他光知道利用有人侵入从实验室逃出,他怎么就忘了那些助理提过的那可是可以抵御一级核爆的金刚防御系统呢。
冷静下来的大脑传递着判断,有人掌握着全局,穿越边境的风险也不过是阴险而冷酷的幕后者陪他们玩的一个游戏,死亡,就是那群玩家被淘汰的代价。
仰头望天,他愤愤竖中指,箭在弦上,或许Z正冷冷监控着。
现在至少是一个机会,鬼知道他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异,外面的局势他一点不了解,说不心慌是假的,但再留下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妥妥的被宰割的份!
他很清楚,走为上策。
可眼下拖着这么条沉重的累赘他寸步不得行不说,望着瞬息出现的烈日,他毫不怀疑再待半小时就能被暴晒成鱼干。
咬牙,使用臂力向前匍匐,比队里的越野拉练还拼命,爬了一个世纪之久,整条手臂血迹斑斑,手肘处皮肉混合粗砂刺激地冷汗直流,沈遇喘着气回头望去,大长尾巴拖曳出的两三米痕迹处破碎水箱残骸直直矗立,简直就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这么爬了一阵,沈遇的体力几乎透支,眼前团团黑雾发晕,兴奋,紧张,失望乃至绝望,种种情绪掺杂在一起,短时间大起大落,胸口阵阵血气翻涌。
他不懂,难道捡回来的一条命还是得交代在这里吗?努力抵抗越来越重的眼皮,回忆着往事迫使头脑清醒,他是家中独子,警队新秀,是拉练赛的体能冠军,但都似乎是非常久远的事。
还是不甘心啊,让他醒来,又再次将他推入地狱。
他突然意识到,比起消失在世界上,活着总是令人开心的,无论是破败的身体,还是多余的“腿”,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等等!腿?给脑袋注入一管薄荷也不能像这样神清气爽,沈遇揉揉眼,颤抖着手摸了摸腿,赤裸的,人类的腿!腿上残存渐渐变淡的水痕,旁边散落着三两鳞片。
刚刚他只觉得身上有些痒也没注意,看了看太阳,他兴奋地猜测,或许他的腿只有泡着培养液才会变形,阳光帮了他大忙。小心翼翼试探着站起来,沈遇已经满足地不敢再奢求别的了。随手抓了一块水箱残骸掷出,他扯下一块布草草裹住,眯眼辨别过棱角的指向。
尽管踉踉跄跄,他义无反顾向前走去。
“滴!滴!”Z正埋首于新实验体的营养配置,心不在焉地观测不断跳跃的数据,快速写下一个个观察或销毁。看来这一批条件都不错,有的甚至觉醒了异能。
和助手的兴奋不同,他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或许是灵动感?像4341偶尔展露的那样,那种哪怕他还没睁眼也能透露的独特。
可惜,他仍然是一个瑕疵品,所以哪怕探测到入侵者带走了,他也没有阻止,再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审判程序。
几名实验体已经醒来,安静而乖巧地躺在销毁仓里,Z叹息他们的不完美,而后毫不迟疑地按下通往千度熔炉的按钮——在他的眼中这只是一串串数据,就像这些木讷的呼吸着的实验体一样。
“滴滴!”声拉回僵局,是他之前安装在4341身上的定位器重新闪烁,刚刚在命令下达后的沉寂使他推测实验体4341必定遇入侵者一同被撕裂在空间风暴中。
现在看来,这还是只顽强的小猎物。他挑眉,难得兴味地摩挲着光点。
眼底划过一丝暗光,Z双手插袋,不慌不忙地走向飞舰室。
Z精准地操纵着飞舰,毫无偏差地像一个机器人,或许他就是个机器人也说不定,他最初的记忆就开始于实验室。
只有实验室完备的生活体系与专门的机器人教导,他被隔绝在沙漠与外界形成的密室中。
他的助手绝对不会相信,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顶级医疗,丰富的理论都是从中习得的。
被封闭,隔绝,直到他习惯甚至喜爱上,他的世界,像钟一样的单调乏味沿着既定轨迹,也像钟一样的按部就班,由他掌控。猛地向左一百二十度转方向盘,飞舰稳稳地一丝弧度都不偏差,勾唇,他喜欢这种精准。猎物就在下边,偶尔在直线外来点儿意外,他想,这感觉还不错。
“死了?”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惊讶。
熟悉的声音,沈遇只觉得身体像绑了千斤秤砣或是血管注入了水银,沉重得他费劲睁开眼皮,模模糊糊的剪影晃来晃去,他一掌挥去,头晕!手被半空抓住。
Z一来就看到浑身脏污的物体,在凉水泼,脚尖推等种种方法试过后本就耐心告罄,蹲下身正打算打开随身电击棒时,这一团幸运地醒来了,然后立刻,不幸的是,他的爪子准确地砸在他的鼻梁上。Z的脸肉眼可见的变黑,因此当沈遇发觉触感不对挣扎起身时,面对的就是阴沉的滴出水的人脸。
“你最好十秒内站起来,二十分钟后沙暴会再次启动。”对着血汗交织满是污迹,Z完全打消交谈的念头,毫不掩饰的丝丝嫌恶划过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