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热化》清辉落砚

9、和我交往，怎么样？

　　晚上一群年轻人还没玩尽兴，约好了一起去当地KTV唱歌。
　　李霁不喜欢这种场合，决定留在民宿备课。
　　在K房里一伙人玩着各种游戏，很快买的一箱箱啤酒逐个空了。
　　唐洁歆不动声色的挪到了杨子谦身边：“水，我问你，李霁有女朋友没有？”
　　杨子谦心里登一下，快速地看了唐洁歆一眼：“不知道啊，没问过，大概是没有吧。”
　　他故作轻松地调侃唐：“怎么，就这么一天就看上他了？”
　　唐洁歆笑了一下，坦然承认：“确实是有那个意思。”
　　“喜欢他什么呀？”杨子谦下意识有种“护食”般的想法：“和他一起很闷的，一天到晚就是学习学习学习，你也不是爱学习的人。而且你这大小姐一样的流水花钱，他可是拿补助的特困生哪禁得起你这开销，我和他出去玩都是我给钱的。你看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在图书馆一天和我说话不超过五句……”
　　唐洁歆白了杨子谦一眼：“谁说谈恋爱男的就要承担女生的开销？我自己有零花钱，根本用不着对象给我。”
　　唐洁歆兴致颇高的靠近杨子谦，手里拿着手机，展示着车上拍的李霁给杨子谦披外套那张照片。
　　“我看上他还真就是因为你说的他闷。一，说明他不做中央空调，不对谁一样好；二嘛，刚认识你的时候对你也没话说，这两个月下来对你这么照顾，你说要是对自己女朋友，那得上心到什么程度？”
　　一旁的人歌也不唱了，游戏也不玩了，纷纷朝着八卦中心聚拢。
　　杨子谦心中所想被唐洁歆切中，一时无话，闷闷的喝了两口啤酒。
　　“这年头，你们这群男的只要条件好点的一个两个比女的还公主病，”唐洁歆想起她那些年交往过的前任，气不打一处来：“要么不花的就和你和阿夏似的虎的要命。李霁努力又温柔，我觉着就很好。”
　　“再说了，他以前不收拾不觉得，这两天仔细观察了他一下，他这外型再健健身完全可以去做模特了，在学校能排上名的帅……”
　　“行了行了，”杨子谦不耐烦道：“对别的男人发花痴走远点，别在我面前捧一踩一的。”
　　“所以，唐唐你打算怎么获得这位精准供暖的暖男的心呢？”阿夏手里还拿着麦，学着播音员的音调阴阳怪气的说。
　　“阿水，你今晚回去，暗示一下李霁，就说有女生喜欢他，托你帮她告白，你看看他的反应。”
　　杨子谦问：“他如果说不答应呢？”
　　唐洁歆笑了：“他要是答应了，我明天就告白。要是他不答应，我也和你一样赖上他几个月，追他。”
　　“好！”阿夏大喊一声，右手举起了啤酒罐，“让我们为这位烈女送出最真挚的祝福！”
　　杨子谦没有站起来，他坐在一群朋友站起来碰杯的阴影处让人看不清表情。

　　民宿门“磕哒”一声开了，床上的李霁坐了起来，看了看墙上的钟显示凌晨2点，他皱了皱眉：“这么晚回来？”
　　只见进门的人踉跄了两下跌倒了。
　　李霁赶紧下床去扶。
　　李霁把杨子谦扶起来的时候只见杨子谦脸到脖子都红透了，眼睛迷瞪着都睁不开，浑身酒气还在不断干呕。
　　李霁忍不住沉声责怪道：“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还喝这么多？”
　　李霁站了起来打算去背包里拿他给杨子谦准备的胃药。
　　杨子谦趴在床边把脸埋进右手臂弯，左手忽然揪住了准备走开的李霁：“你要去哪？不要出去。”
　　“我去包里给你拿药，不出去。”摸了摸杨子谦的头，李霁温声劝道，轻轻地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
　　杨子谦突然抬起头，看着李霁。
　　李霁没察觉，只顾着往桌边走。
　　杨子谦知道，唐洁歆说的都有道理，能发现李霁的好的人就能知道这样的人有多难得。
　　杨子谦习惯了朋友间和他调笑：“突然和一个书呆子玩什么”
　　“这么闷的人你也能和他做朋友？”
　　“出去玩都你给钱吧，我也想交一个带我吃喝玩乐的金主朋友”
　　这种不理解的话，杨子谦一边会小声反驳李霁不是这样的，一边心里暗自开心。
　　他的好你们都不知道，因为他只对我好。
　　但一旦有别人也发现他的好，杨子谦莫名觉得自己不独特了。
　　他也会对别人这么好吗？
　　不，他会对别人更好，因为那是他女朋友。
　　杨子谦觉得今天以来心里的酸酸涩涩达到了顶峰，好多情绪随着一股热流涌上了喉头。
　　杨子谦一张嘴就“哇”的全部吐了出来。
　　李霁赶紧拿了垃圾桶过来，一边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杨子谦的背，旁边热水壶正烧着热水“呼呼”地作响。
　　“我出去叫人进来打扫。”李霁戴上眼镜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不，你站住！”杨子谦一想到这深夜万一李霁出去遇到了唐洁歆，唐洁歆又和他说了什么……
　　杨子谦两手支着床身残志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我来！”
　　李霁瞪圆了双眼，被杨子谦一反往常的坚毅惊讶道，点点头“那我和你一起出去”
　　李霁就这样扶着头晕的杨子谦去找了民宿老板，老板对这种情况也是见怪不怪，马上拿起整理工具去打扫还手脚麻利地给两人安排了新的住宿——只剩一间没入住的大床房。
　　吃了药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杨子谦和李霁莫名觉得有点尴尬。
　　不同于女生常常会一起睡一张床聊天的情况，再要好的男生大概从初中开始就很少会一起睡觉。
　　何况这还是两个180的大男生。
　　杨子谦感觉得到李霁在极力往另一侧睡，给他腾出足够的休息位置。
　　杨子谦往李霁那一滚身，正好对上李霁的脸。
　　李霁睁眼看着杨子谦，笑：“还没玩够？”
　　杨子谦把脸往枕头一埋，李霁就听到枕头里穿出杨子谦闷闷的声音。
　　“有人托我问你，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李霁：“……”
　　李霁微微的摇了摇头：“没有，也不打算有。”
　　杨子谦一下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为什么？”
　　“我和你们不一样。”李霁转了身平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却让杨子谦感觉他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除了学习还要打工，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李霁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听不到一丝埋怨：“我不能耽误人家姑娘。”
　　“噢——”杨子谦听了，明明是悲伤的事情，却让他心里高兴起来。
　　两人半晌无语，只听得窗外的海风轻轻地吹起窗纱，明明海离的很远，杨子谦却觉得海浪的声音在心里听得很清楚，一阵一阵的。
　　“哗——哗——”
　　似乎和他因酒精而兴奋的血管保持一样的频率在一阵阵的膨胀。
　　杨子谦试探着问：“李霁，睡了吗？”
　　半秒后传来李霁有点困意的回答：“你再安静十分钟，我就睡着了。”
　　杨子谦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感觉，又一滚正滚到李霁身上。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李霁一惊，连忙支起了上半身，看着杨子谦的眼睛满是疑惑。
　　杨子谦笑着盯着李霁，窗边的月光滑进来映在杨子谦半边脸上。
　　杨子谦说：“那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和我交往，怎么样？”
　　李霁瞪圆了眼睛，一下坐起来险些把杨子谦摔下去，又眼疾手快的用右手扶了下掉下去的杨子谦。
　　杨子谦浑然不觉差点摔下床的危险，只是傻笑着。
　　“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放下扶着杨子谦的手，李霁有些难堪，低声说道：“你醉的很厉害。”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杨子谦收起了笑意，醉意一点不见了，清亮的眸子淡淡的。
　　“和我一起，不好吗？”杨子谦喃喃自语道：“你也不耽误我，我还喜欢你……我也会对你好……用我所想到的能对你好的……我给你买雅思练习册……”
　　李霁摇摇头，像是极克制的用手很轻很轻地往后拨了拨杨子谦的刘海：“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只是，我的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想让我的生活更难。”
　　“不会的，不会的。”杨子谦把心里想到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像是失了理智：“我不要什么名分，也不要你负责，我们就这么处着，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就随时把我甩了……要是你想公开，我就告诉我爸妈，我爸妈一定不会为难你……我……”
　　小时候，在路过商场遇到喜欢的玩具的时候，杨子谦总会使出浑身解数赖在地面不肯走，为了逼爸妈就范，妈妈当时还没有那么忙，会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和他说：“小谦，这样的玩具你家里已经有一个了，不可以买那么多一样的玩具。”这时候，杨子谦就会搜肠刮肚手脚并用地急迫的表达自己有多么多么喜欢这个玩具——比之前的喜欢一千倍，一万倍，十个学校那么多的倍……只害怕妈妈没时间听完他说的话就站起身走开。
　　现在的杨子谦也是那样。
　　他一直地说一直地说，只怕李霁会推开他走。
　　李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杨子谦忽然说不下去了。
　　“也许对你来说真的是这么简单，”李霁的声音很轻：“但我的生活不是这样的。我光是要照顾好自己，以后能照顾好我的妈妈，就已经很难了。”
　　“我只想过大多数人过的那种生活，我不想走一条难走的路。”
　　杨子谦急着往前挪了挪，辩白道：“那有什么难的，早恋耽误学习已经被证实是天大的谎言了，何况我们这根本谈不上早恋。以后不仅你可以照顾你妈妈，我也可以和你一起照顾你妈妈！”
　　“你知道同性恋意味着什么吗？……等会，” 李霁脸色有点变了：“好了你别动了。”
　　杨子谦突然整个人僵硬了，他感觉到了身下被子里李霁身体的变化。
　　一时李霁也说不下去了，难堪地说：“你下去。”
　　“哦。”杨子谦呆呆地滚回了一侧，心里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不是说明，他也喜欢我？
　　转过身还准备和李霁说话，发现李霁几乎同时转过了身背对着杨子谦。
　　杨子谦一时哽住——这大概是再明确不过的拒绝了。
　　杨子谦心里九转十八弯的滴溜溜转，却不知道再开口说什么。
　　只好也气愤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李霁。
　　窗外原来没有海声，只有窗纱“嘶嘶”的飘起又落下的声音，像调皮的指尖不断在杨子谦的心尖挠痒痒。
　　一下一下的。
　　杨子谦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