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热化》清辉落砚

6、不被打不相识

　　杨子谦还记得，在他们刚刚认识的那个暑假，图书馆里呼呼的空调吹的人昏昏欲睡，隔着玻璃窗外面的蝉在发出一阵一阵的嗡鸣。
　　就在空调的风声和窗外的蝉声的和鸣中，杨子谦当时每天都会带着鸵鸟枕在图书馆睡半个小时。
　　因为半小时以后，李霁就会准时的把他摇醒，提醒他要开始下午的学习了。
　　当李霁要去做家教的时候，杨子谦也会打个车一起去到补习的学生家。他趁着李霁补习的时间，就在附近的商场逛两圈然后等李霁家教下课后把他“顺”回学校。
　　李霁对杨子谦的学习也是丝毫没有放松，抓的比杨子谦见过的任何一个老师还严，甚至还接着管上了他的生活饮食——不爱吃青菜，不健康；爱喝可乐的，只能喝无糖的；爱喝奶茶，三分糖是极限了……
　　杨子谦对天发誓，这辈子没见过比李霁更为贤惠的人妻人类，没错，是人类，不论男女。
　　他能记住你有意无意说的一点点小线索，这点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他能记得杨子谦对所有饮料的偏好，早中晚三餐对所有周边店铺的爱好，还能记得杨子谦喜欢散步的路并规划好学习以外休息时间的休息路线。
　　李霁这反差让杨子谦感觉自己像发现了巨大的宝藏，这一点的虚荣心在看到阿夏震惊如铜铃的眼神时达到了顶峰。
　　和阿夏吃饭的时候，李霁顺利点出了阿夏和杨子谦都爱吃的菜。
　　是的，因为这家店暑假的时候杨子谦和李霁来过，杨子谦看着旋转寿司无聊一个个点评到哪些最常点哪些阿夏爱吃哪些自己觉得好吃。
　　第二次和阿夏来，李霁直接点出了上次杨子谦报的菜名。
　　李霁甚至还把阿夏喜欢吃的菜往阿夏面前推了一下。
　　对于突如其来的友好，阿夏有点受宠若惊。
　　“所以这两个月，你们俩就这么天天在图书馆里报道？”
　　杨子谦边吃着最爱的三文鱼边说：“他教我学雅思呢。”
　　“你也要出国留学吗？怎么学雅思？”阿夏小心翼翼的问道。
　　据他了解，李霁虽然学习很好，但家里环境并不是很好，在学校常常被辅导员推出来作为贫困生优秀代表参加活动，并不像家里可以支持出国留学的人。
　　李霁说：“因为大三有学校的奖学金要去英国交换半年，需要对应的成绩证明，所以从大二开始在自学。”
　　“他可厉害了，每次在考试中心的模拟测试单项分都不低于7，现在在明哲雅思做兼职讲师呢！”杨子谦语气里有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简直让阿夏控制不住表情。
　　“人家厉害又不是你教的，嘚瑟什么呀……”阿夏翻了个白眼开吃。
　　李霁拿下一盆章鱼刺身，拨开了红姜后夹了一只递给杨子谦。
　　阿夏看在眼里：“李霁，其实我以前几次在校学生会活动的时候见过你。感觉你话很少，也不和人说话。还以为你不喜欢交朋友呢？”
　　李霁被说的有些赧然，歪了歪头：“我不是不想认识大家，但有的时候话少一点麻烦少一点。”
　　毕竟在大学这种大家多的是时间的地方，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总容易拿人取乐，而李霁太忙，并不想应付多几个人，不论是善意还是恶意。
　　“你和阿水玩得来，还真挺让人意外的。”
　　李霁笑了笑，没有说话。
　　杨子谦“诶诶”的叫了起来，兴奋地晃悠着他仅剩一片薄薄固定板的左手：“李霁，你别看他平时不说话，我和你说他特别会照顾人，你看我这两月不仅学好了英语，吃饭他连什么对骨头恢复好的都给我建议好。我这手都好的差不多啦！”
　　“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是不是都要忘记是谁揍得你了？”阿夏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果不其然李霁脸色一黑，气氛顿时有点微妙。
　　阿夏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之前问了几次，水也没和我说，李霁你当时是为什么要打林哲？你知道这个人可是学校的斗牛犬，见谁弄谁的啊。”
　　“那件事是我没思虑周全，”李霁用筷子来来回回的在酱油盘里转：“我和他算是高中就有些恩怨。上学期体育课又遇着了，他就纠缠了我和家里人一阵子，我一时生气就答应了和他的单约‘聊一下’……”

　　李霁又想到那天，林哲故意带着人到他妈妈的早点摊前，指着要他下单的模样；
　　妈妈发现是他同学以后让他去上学别留在这被同学笑的着急忙慌的模样；
　　在林哲把包子丢他身上一顿嘲笑离开以后妈妈眼角泛泪和他道歉的样子：
　　“霁霁，在学校，同学都这样说你吗？”
　　“是因为妈妈是卖早点的，所以他们才嘲笑你吗？”
　　“妈妈对不起啊，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了，妈妈知道你是好孩子，如果我再有本事一些……”
　　“拿着这200块，去请同学吃饭好吧？和同学交往的钱别省，不能让人看不起咱们啊……”
　　他忍着那像小刀在心间细细地剐的刺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顾着躲他妈妈塞给他的钱。
　　“仔仔你拿着钱啊，”李妈妈一着急，几颗泪珠就憋不住掉了出来：“妈妈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妈妈就希望你能和其他孩子一样。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争气，妈妈不能丢你的人……”
　　他从来不觉得妈妈起早摸黑的辛苦工作有什么值得羞耻的，李霁心里很清楚，需要感到羞愧的是林哲。
　　当时的他只想赶紧摆脱林哲这臭虫一样日复一日越发过分的欺凌，以为一场粗暴的斗殴也许可以结束这种阴冷无聊的羞辱。
　　果然，冲冠一怒就可以解决问题，那只是小说里主角才有的光环。
　　李霁是个普通人，只会因为愤怒冲昏头脑而掉进更大的陷阱……

　　“好啦好啦，”杨子谦又用平板下单了三份冰淇淋：“李霁都和我说过了，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这就成好朋友了嘛！”
　　阿夏无情的补充道：“是不被打不相识……我是无所谓，反正挨打的是你。”
　　李霁难得的笑了出声。
　　杨子谦大咧咧的往凳子靠背一躺也跟着没心没肺的笑。
　　其实杨子谦没问的更多，他也只听过李霁含糊的说和林哲有结怨，但他看得出李霁不想说的表情。
　　虽然杨子谦不是一个愿意花时间去揣摩和理解别人心情的人，但对于李霁那种表情，他也觉得再问下去已经到那两个人的恩怨，既然杨子谦没法帮李霁解决，就没必要把陈年旧事问出来评头论足。
　　对自己无法提供帮助的人情困境，不评价也许就是最好的体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