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热化》清辉落砚

3、乌有监控智取真相

　　这两周以来，杨子谦用一只手也能做很多事情了。
　　但比如说下楼拿外卖这种事，他还是宁愿花几块钱让宿舍里的舍友帮忙下楼拿上来。
　　阿夏多次翻白眼：“你断的是手不是腿，为什么不下去拿外卖。”
　　杨子谦歪着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因为我心理创伤没好，怕黑，行吧~”
　　同宿舍的外地同学怯怯地劝：“没事的，我也愿意，反正下楼，锻炼身体。”
　　“还能赚点零花钱呢，”杨子谦掏出5块钱给帮忙拿外卖的舍友：“这么好赚的生意，要不是和我一个宿舍，还赚不到。”
　　阿夏一边感慨着资本主义腐蚀青年身心，一边悠悠地飘回了自己宿舍。
　　但衣服送洗这种事，杨子谦还是要自己来的。
　　毕竟好几件是海淘回来的限量版，有的要干洗有的不能干洗，让别人去总是不放心。
　　已经拆了架子的他拿了个外套披着，一看还是一个四肢健全的大好青年，就这样拎着右手的盆去洗衣房。
　　结果三层楼走下来，单手拿着体力逐渐不支，迎面而来一个同学，杨子谦想要把盆收一收一时手没使上劲眼看着整盆要往楼道里撒一地，杨子谦大喊着“诶——”
　　这时一只手帮他扶起了盆，拿住了。
　　杨子谦趁机甩甩右手手腕，舒了口气。
　　“谢谢你啊同学，要不是你这衣服得撒一地了。”
　　“……没关系，”对方声音低沉，手把盆往他右手一伸示意他接过盆子。
　　杨子谦连忙叫起了苦：“哎哟哎哟，手累死了，同学啊，我前阵子左手折了，我这右手一只手端不住，你能帮我一起拿到洗衣房吗？”
　　“不太方便。”
　　面对如此果断的拒绝，连杨子谦都愣了一秒：“同学，你这，不太合适吧？爱护老弱病残，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啊？”
　　见对方还是一动不动，杨子谦连忙道：“哎哟同学就下个四楼就好了，我给你五块钱行吧？你哪个学院的？咱们七拐八拐的可能还是选修课同学，这么没有同学爱，说不过去吧？”
　　对方似乎也败下阵来：“走吧。”
　　对方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有点像面粉。刚站在高几级的台阶上不觉得，直到走下和这个同学一层台阶，才发现这个同学个子高的惊人，近185的个子，微微有点驼背，头发很短，黑暗中看不清脸，只看到挺厚的镜片反着光。
　　一路上对方沉默不语，直到走到洗衣房的时候，对方放下衣服就走，却被洗衣房阿姨叫住了。
　　“哎，高个的那个学生，你刚刚送的那个衣服，我们这洗不了。”
　　对方顿住了脚部，回头走到了阿姨面前。
　　阿姨说：“你这衣服上的渍是吃的油吧？这么大块的，我们不好弄的，你还是回去自己泡一下吧，不然洗了一次没洗干净再洗就难洗咯！这么大块，你是把包子吃身上了吧？”
　　“好。”男生没有接话，拿过衣服就走。
　　在他再次路过杨子谦的时候，杨子谦突然想起了这股味道在哪里闻过。
　　即使上一次，混合着砂石，混合着雨水的味道，还有有油漆的麻袋味和篮球场木板地的味道，杨子谦还是可以认出这个味道——是包子。
　　杨子谦反手抓住了这个高个男生的袖子。
　　“体育馆那天早上，是你，对吧？”

　　“你确定你没找错人？”一个上午，阿夏已经问了杨子谦五遍这个问题了。
　　“绝对没错！”如果说人生的五感中有什么引以为豪的部分，杨子谦的嗅觉绝对是最好的，他可以只靠闻，就可以闻出妈妈给他带的面包是放在了后备箱里还是汽车后座还是放在饮料专用的位置上。
　　他自认嗅觉不比他认识的所有人类差，比狗子的话可能还差一点。
　　只恨嗅觉没有什么吉尼斯纪录给他破一破。
　　“李霁……这个人很老实的啊？”阿夏百思不得其解：“再说了，他和林哲也不是一个院的，社团也是风牛马不相及，你们三个人彼此都完全没有联系。”
　　“李霁还不是本地人，从周边市考过来的。年年都拿特等奖，这样的人，脑子抽什么了要来揍你啊？”
　　杨子谦咬了一口棒冰：“绝对没错，就是那孙子！他咬死不肯认，我今天晚上去自习室堵他。”
　　“今晚？”阿夏面有难色：“换天行不？我今天奶奶生日下午就得回趟家。”
　　“没事，我自己去，”杨子谦呸一声吐掉嘴里的冰棒条：“我不信在教学楼里他还敢动手。”

　　“让开。”李霁一脸冷漠。
　　“同学，你还挺嘴硬？”杨子谦寸步不让：“我发在群里的消息你看到了吧？”
　　“你要是再不认，等我后天考完最后一门，我出门就去对面街派出所。”
　　“你成绩这么好，我看公示的经济学院大三的交换名单里还有你份呢，要是我报警了，你这就不是不能去交换的问题了，马上退学，滚蛋。知道吗？”杨子谦喝完可乐的最后一口，往男生站的墙边扔去。
　　“哐当”一声，仅剩的一些可乐洒了男生白色的卫衣一身。
　　李霁握着的手紧了又松，杨子谦看得出他在刻意忍耐：“你这样的学生，考来S大很不容易吧，没本市户口得考上重本好几十分呢？这都读了快两年了，让你回去再复读一次，还能考上吗？”
　　“你凭什么说是我？”李霁依旧很镇定。
　　“凭小爷我的鼻子，”杨子谦说：“我就是打包票，肯定是你。”
　　“呵，”李霁不屑的笑了声，侧身打算要走：“那你这样和警察说吧，说你闻出来的，你看警察信不信。”
　　“喂——”杨子谦拿出了手里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体育馆里太黑了监控拍不到你？那天你穿着白色匡威，监控里看的很清楚，要不要给警察看一下？”
　　李霁的脚步顿住了，回头一脸苍白：“——不可能……”
　　李霁几乎是踉跄了一下靠住了楼梯。
　　看他慌了，杨子谦一脸果然是你的表情，咬牙切齿道： “换你是我，大雨天被人在体育馆从里面打到外面，打断一根手指，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是谁，你觉得什么感受？”杨子谦一手扯起李霁的领子，窗外透进的月光刚好照在男生的眉眼上，竟然有些凄切，明明是苦主的杨子谦却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对不起……对不起……”李霁任他扯着自己领子，头别向一边：“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什么？”杨子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可笑的话：“你说你打错了人？”
　　他气的浑身发抖：“我被打得这么惨，你和我说打错了？”
　　“求求你……不要报警，”李霁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却因为不熟练而显得有点僵硬：“林哲约我5日上午7点在体育馆单挑，我要找的人，是他。”
　　“平时上午7点这么早的时候不会有人进室内体育馆，”李霁喃喃道：“我没想到那天会有别人进来……你和他背着一样的书包，我没开灯……是我的错……”
　　杨子谦气的几乎要背过气去，我最新版的耐克书包竟然克我？？
　　漂洋过海代购来的新书包一天就被丢在泥地里报废了。
　　杨子谦冷笑两声：“你也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是我拿出监控，你还不打算认，我也等不来这声道歉吧。你这人真是又蠢又可恶。”
　　李霁慢慢地坐了下来：“林哲和我说，他把监控拿回来了……只要我和他认错，他就不会把监控放出去……谁也不知道。”
　　杨子谦心知，其实自己和林哲都一样没拿到监控，不过是抓紧了做贼心虚的人不敢自行去查看。
　　“敢做不敢认，”杨子谦嘲笑道：“你长这么大个还真是够怂的。”
　　“你想怎么样吧……”李霁不再接话，像是放弃了挣扎：“如果可以，算我求你，不要报警，不要告诉老师，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哦？”杨子谦蹲下来平视着男生的眼睛，“做什么都可以？那你要做好准备了。”

　　“……所以，”阿夏听完过程以后觉得非常无语，“人家说做什么都可以，你就让人家来给你补习英语？”
　　“怎么啦？”杨子谦嘟了嘟嘴，“你一四级没过的男的，瞧不起英语这世界语言？”
　　阿夏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揍他一顿吗？”
　　“不了，”杨子谦挠了挠头，“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这思想觉悟可以啊。简直是突飞猛进！”
　　“唉，”杨子谦把手里的可乐丢进垃圾桶，“那天我正准备揍他呢，看他坐在地板上，鞋子后跟有点破了，衣服还是我泼的可乐渍，我就觉得自己特别可恶。”
　　阿夏摇摇头。
　　杨子谦这种糯米性格让他十几年来吃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亏。
　　杨子谦热心爱请客，不是爱充大头，而是他真的觉得比起开心，计较那些事都是自寻烦恼。
　　以前也有表面和杨子谦玩的很好但背地里笑子谦人傻钱多速来的人，笑声传到杨子谦耳朵里以后他也只是不再来往，从来没有当面对质，甚至对方借了钱的他也不会让人还钱。
　　这次要不是实在冤的要紧又过于丢脸，杨子谦估计都不会对“真凶”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
　　所谓学英语，大概也就是给大家一个台阶下，随便提个对方可以为他做的事情抵消一下双方的恩怨。
　　“人家考进来不容易，又遇着林哲这样的心眼多的流氓，”杨子谦看着李霁从金融系的教学楼里走出来，他往前走两步丢下一句给阿夏：“就当我学雷锋帮扶潜力青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