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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麟儿的冲动 “ea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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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340脱离航线,重复一遍,ea340脱离航线……”
好似远远的风将冰冷机械的警报声越吹越远,眼皮之下的黑暗里也不再闪烁朦胧的蓝光。错了,不是风,是疼痛。
麟儿鲁莽的攻击换来了三居阁大部分群众的爆揍,纵然他武艺卓越、以一敌三,可那将近百八十个青年子弟们群殴起来的场面也是非常残忍的。现在麟儿的脑袋真的和上供的卤猪头也没有什么两样了,青青紫紫的高肿皮面还挂着一溜串的鼻血。
易年叹了一口气,还扯得嘴角异常疼痛。
“何……何必呢……”这个猪头麟实在太冲动了!冲动是魔鬼!
麟儿是感受不到疼痛的,也没铜镜让他好好为自己逝去的俊俏容颜而啜泣。唯一让他不平的就是全身被五花大绑,束缚得紧。
“什么何不何必,士可杀不可辱!他们不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吗?竟然说我是猪头?哈?竟然骂老子是猪头?!”
易年忍着痛,道:“那你也……别这么冲动啊……一言不合就进攻……”
“我这不叫冲动!叫自我防卫!要不是他们人太多而且这个屋子施展不开,我早逃出去了。”
你就吹吧你,感情疼得是我!易年忿忿地哼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蠢啊?老子打架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放几句狠话吓吓他们!闷得跟葫芦似的,一点都不威风!”
啥?还怪我不威风?易年刚想回嘴,门就被打开了。
“啪”地一声,扔下了一双筷子。
“砰”地一声,扔下了一个块梆硬的馒头。
送饭的小童顶着两个揪揪,探进半个脑袋,看上去有些胆小:“这是、这是你的饭。”那小童话音刚落,就缩回了脖子,欲关上门。
“等等!”易年大喊一句。
那小童站在门外,犹豫了一刻,隔着门吞吞吐吐:“干、干嘛?你、你有事找院士。”
“你别害怕,我不打你。”易年先平稳小童的情绪,道:“刚才是我失心疯,癫痫了才乱打人。”
你个王八蛋子!乱扯什么!你才失心疯!你才癫痫!你不要顶着老子的脸去败坏老子的英明形象!
易年内心暗骂一句去你的英明形象,努力让眼角弯起来,和善道:“这位同……不对,这位朋友,我就是对这个饭菜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我不是你的朋友,你,你不要乱攀关系。”小童把脑袋探了进来:“有什么疑惑你去找院士,我不知道。”再次火速缩了脖子。
“第一!”易年提高了声音,要引起小童的二次注意,以求他别那么急忙关上门,果然小童停下了关门的手。
“第一,馒头可以直接抓,不需要筷子,你既给了我馒头又给我筷子说明还有一份需要夹的小菜,现在小菜不见了,我是不是要喊院士来寻?”
伫足在外的小童一脸紧张,开了门冲了进去:“你、你别乱说话!什么小菜!我没有偷吃!”
麟儿大笑,真是个傻子。
不听小童打断,易年又道:“第二,这绳子捆得这么紧,你送个筷子我也抓不了,说明院士是让你将我先松绑了让我饱腹,而你却充耳不闻,直接扔到地上,分明是想让我饿死!”
“什么饿死,你胡说!你、你可以趴地上吃!”小童瞪圆了眼睛,头顶的两个揪揪左右晃动,异常慌张。
“第三,你口口声声说让我找院士,我耳朵不聋听得出外面来人稀少,想必这是个偏僻屋子。我该如何找院士?大喊大叫的话用不了半日,我会又渴又累,尽使无用功。如果后面院士真来问话,我一定满腹怨恨,针锋相对,后面的下场只会更惨!好啊你,你小小年纪,心机倒是不小呢!”
精彩!厉害!你这闷葫芦终于会说话了!
“我、我不是!我没有!”小童颤了颤身形,委屈地叫道:“我就是害怕你!因为饿偷吃了你的菜而已!我没有想这么多!我就是怕你呜呜呜……”末了大哭起来。
别被这个小骗子不值钱的泪水唬了去!你骂他!好好臭骂他一顿!竟敢使心机饿他祖爷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快替我骂死他!
“闭嘴。”被麟儿吵吵得头大,易年脱口而出。
小童以为是在说自己,一下子噤了声。转而又想,自己还是委屈,复而哭得更加厉害。
麟儿又在这边叨叨不停,小童在那哭天抢地,易年最怕这种吵闹的场景。此情此景,那些破碎的,埋藏在心底最不想回忆的片段,逐个在脑海中支棱起来……
殡仪馆。
易年站在大厅正中间,身旁乌压压的一堆黑衣带孝的痛哭流涕的人。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将头转向那个躺在棺材中的人。
是两个人。
是他的父母。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双腿曲着,双手紧紧扒着棺材的边缘,已然哭得没有眼泪,嘶吼得发不出声音。小小的身躯抖得喘不过气来,那件洗得泛白的黑色T恤印出了斑斓汗渍。
跑过来一个成年男人,一声没吭地就抱起他,往厅外走去。小易年大闹着,要爸爸妈妈,那男人不顾拳打脚踢,执拗的把他扔到另外一个房间,反锁起来。
那成年男子的模样,小易年看不太清,只记得他难听的嗓音说道:“你再也没有父母了,你要长大了。”
我不想长大,我想要爸爸妈妈……
易年抬起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砸向棺材旁。他终于要弥补童年的遗憾,陪父母走到最后一程了吗……
他曾隔着监控看到,那装着父母的两口棺材,先后被人推到火化口,放到了运行的轨道上,始入闸门,关闭闸门,再也不见。
当他被人背着走到殡仪馆前那片宽阔的停车场时,蓝天之下,那口冒着灰烟的烟囱向他在招手。
易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一些期待却又有很多悲伤。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还未看到棺材中的面貌,耳边那冰冷的机器声又炸开来。
“ea340脱离航线,重复一遍,ea340脱离航线……”
这声音如轰隆的礼炮,在逼仄的屋檐下发啸。眼前的整座场景,被炸成了碎片,上面密密麻麻流动着一排排发着光的代码。
“ea340脱离航线,重复一遍,ea340脱离航线……”
“我干,尤博士!尤博士呢?快喊尤博士过来,这坐标要炸了!快点!”穿着白大褂的白发男子很慌,手里不断地点着树立在桌上一排排跳动的电子屏幕,嘴里又念念叨叨着让人云里雾里的编码。
沉重的银白铁门打开,匆匆走来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蒜头鼻上提溜着银边眼镜BOBO头女人,她急匆匆问道:“哪个坐标?怎么回事?”一手拨开了那白发男人阻挡视线的身板,仔仔细细的将他面前的屏幕和自己手上的屏幕对比着数据。
后头有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胡须,倒是不急不慢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白发男子瞪了两眼BOBO头女人,直接起了身,一脸焦急地跑到中年男人的身侧,道:“尤博士,我也不知道这坐标怎么回事就炸了。我这可是呕心沥血花了三个日夜设计出来的悲哀坐标,这还没哀上呢,怎么就炸了呢,我就奇了怪了。”他抓了抓白苍苍的刘海儿,眯眼看向那个在屏幕前忙碌的身影,问道:“唐镁铝,是不是你设计的航线有问题,不然他怎么动不动就偏离?呵,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计算有误,偏离了航线不说还顺带炸了我辛辛苦苦设计的坐标!”
唐镁铝埋头忙碌着,并没有搭理身后人的话。她透过那厚厚的近视镜片,认认真真地对比着代码数字,两个手指飞快地敲打着虚拟键盘,不断修正、试验、修正、构建。
“尤博士,我早就说过唐镁铝不行的。当年写语言的时候她就不如我,你非要让她设计整个航线,这半吊子的人怎么能做大事?你看,这不一会儿偏离航线,一会儿炸坐标。折腾不了半个月,咱们的劳动成果一定会全军覆没的。”
“行了。”尤博士起了身,打住了面前喋喋不休的青年人:“你要是闲的慌,去看看A角怎么样了。”
“哎哟喂,有必要去看他吗?整个实验室就他最悠闲,眼睛都没睁过。”
尤博士摸了摸自己的一撇小胡子,质疑:“眼睛都没有睁开过?你确定?”
“我确定——还是不确定呢?”不敢直视尤博士的眼睛,那白发青年笑了笑:“那我还是去看看他吧。”
尤博士盯着唐镁铝飞舞的手指看了半晌,才开口道:“确实是设计的有问题。”
那在键盘上舞动的手指微微停顿了半秒,继续勤奋地敲击着:“我的航线不会有错。”
尤博士点头:“是坐标的问题。不过——”他俯身按住了唐镁铝的手指,倏尔自己敲击了几串方程式:“不过A角的天赋太难控制,这是我们所忽略的。”
唐镁铝厚重的刘海下眉头被紧紧皱起:“他不是不能掩自己的梦吗?怎么可能会操控这个坐标?”
“不,你错了。一直是我们在造梦。”
“这是个实验。”
“不,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别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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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A角怎么样了?睁眼了吗?”白发男子拎着一串锡纸钥匙,晃悠到“观察室”门口,对两个头戴盔甲,手持枪械,装备齐全的安保人员问道。
两个安保人员自然没有回话,白发男子也没等人家回话,就抬脚进了门。
将锡纸钥匙插入墙体一个极为隐秘的口中,墙上缓缓映射出一个黑白屏幕。屏幕内就是监视到的所有内容。
白发男子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我干!不对啊!”
他慌里慌张地冲出门,嘴里蹦出令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A角是醒的!A角是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