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色》孤阁

5、入宫

　　出了周府的大门，卫璟不由觉得有些疲惫。七皇子的犹疑不决，周远辰的不闻不问，无一不让卫璟忧虑，只不过当下他也没得选择，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周府。
　　“远辰哥哥，这位卫先生的话，可信吗？”七皇子方才受了些冲击，心神不稳道。
　　“我与他也多年未见了，卫璟上次入京才只有十二岁，到了如今，他品性是否如往日一般，我也不能确定。不过也不用太过慌忙，他既然愿意帮你查你母妃的案子，便先让他进宫，再观察一些时日也无妨。”
　　“多谢远辰哥哥指点。”七皇子闻言，竟是离开座椅，向周远辰作了个揖。
　　“你跟我打什么官腔，倒是这位卫先生，若真是端起了老师的架子，今后可有你好受的。”周远辰笑骂道。
　　七皇子听了反而冲周远辰笑道：“我倒要看看，这么年轻的先生，搬弄起那些教条规矩来，是个什么模样呢。”
　　“时辰也不早了，远辰哥哥那我先回宫了。”
　　“嗯，去吧。”
　　看着七皇子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周远辰面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去，只看着方才卫璟坐过的位置，目光深邃悠远。
　　过了片刻，周远辰的面上却又突然浮现笑意：“太好了......”

　　卫璟回到客栈，只见卫疏迎了上来：“少爷，这一天你去哪儿了？怎么也没叫我。”
　　卫璟答道：“去了一趟镇远侯府，怕你嘴不严实，就没带上你。”
　　......
　　卫疏听到这话，有些尴尬，也不再多问。
　　卫璟看他一副蔫蔫的样子，也有些好笑，但是有心给卫疏一些警戒，便也没有再多安慰他。
　　第二天，卫璟早早的便叫上了卫疏：“今日你我还需出去一趟。来之前让父皇送的东西应该是到了。”
　　卫疏也倒是学聪明了，不再多问什么，收拾了一下便和卫璟一块儿出了门。

　　卫璟带着卫疏七拐八弯地绕了一圈，然后进了一家当铺。一进门，卫璟便对当台那人微一施礼：“请问，厉先生可在？”
　　那人似是早已得了信，听见卫璟问话，便直接说道：“厉先生在后堂等您呢，您直接过去便可。”
　　“多谢。”

　　到了后堂，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石桌一旁，桌上还沏着一杯茶，老者神情有些凝滞，仿佛没有注意到二人进来。
　　“厉老？”
　　“唔，殿......少爷您来了。”厉先生猛地一惊，然后才抬头看向进来的二人。
　　卫璟有些好笑：“厉老先生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在这儿发这么久的呆。虽然说这会儿功夫还早，可这六七月的季候，暑气起的，可是快得很哪。”卫璟边说，便走向石桌旁，坐在了厉正清对面。
　　虽然多年未见，但听见卫璟一来便打趣自己，厉正清还是有些哭笑不得：“你怎知我坐了许久，说不得我也刚来呢？”
　　卫璟闻言，笑意更重；“诶唷，您老这茶叶可都沉底儿了，还和小子争呢？”
　　厉正清一时有些无语：“这......这多年未见了，你这口舌功夫没见消退，倒是这眼神儿，是愈发机灵了。当年哪......”
　　“诶诶！打住打住，厉叔，我来这儿可不是来听您追忆往昔的。我让捎的东西，可送到了。”
　　听到卫璟开始说起了正事，厉正清也不在开玩笑，正色道：“昨日便已经送到了。不过少爷，您当真要做这等险事？”
　　卫璟笑道：“我不也是别无选择吗？”
　　厉正清轻叹一声，便进屋去了额，过了片刻，才拿了一个黑色的包袱出来。
　　“月前我听到你父皇传信的时候，还有些不相信。没想到当年那场祸事，你竟也有法子逃出生天来。只是安稳了这些年，你竟然又要以身涉险，这真是......唉！”
　　“好了，厉叔，我这些年过的可不安稳，这一遭不光是为了虞国，也是为了我自己吧。”
　　卫疏倒是没有被二人之间有些沉重的气氛感染，耸了耸鼻子，问道：“这是什么味儿，这么好闻？”
　　卫璟回答道：“这是虞国用来上贡楚国的贡香，除了拿来进献之外，也只有一些大型的祭会能用得上。”
　　卫璟说着便接过了厉正清手中的包袱：“历叔，那我便先走了，您还多保重。”
　　厉正清也不再多做挽留，微微施了一下礼：“万事小心。”

　　卫璟刚一回到客栈，便碰上周远辰在门口等着自己。
　　看到卫璟二人回来，周远辰不由露出了几分笑意，但嘴里说出的话却依旧不讨人喜：“大早上的便往出跑，你可真是一如往日啊。”
　　卫璟一回来便被这位哥逮住冷嘲热讽一番，不由有些愕然，继而才回答道：“再过会儿便要热了，要办事，还是趁早出门办了的好。”
　　“卫疏，你先进去吧。”
　　久别重逢，卫璟一时也拿不准该用什么姿态来面对周远辰，只得先小心应付着。
　　周远辰看出了卫璟那份拘谨，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却也暂时没有别的办法，索性便直奔主题道：“过几日便会有盛阳的人来请你入宫，这几天你先好好准备着吧。”
　　卫璟疑惑道：“大楚皇子拜师，竟是没有拜礼的吗？”
　　“哪怕是皇太子拜师，也尚且属于私礼，更何况是这不受宠的皇子？他在宫中受了这么多年冷落，拜师礼的大小，无人会过问的。”周远辰环顾了一周，继而低声道，“而且盛阳想，先生既是有大事所谋，还是低调些为好。”
　　卫璟闻言一怔，急切地问道：“这么说，殿下是愿意相信于我了？”
　　周远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到：“你也不用上赶着献身，此地不便，有什么事还是进了宫再详说罢。”
　　卫璟话一出口便觉有些不妥，可还未及他改口，便被周远辰的话弄得云里雾里。心说好像最近也没得罪他，怎么这么大怨气。
　　等卫璟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卫璟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
　　不过周远辰走了没几步，又回头道：“接你入宫的人这月初七之前应该会来，这几天你好好准备一下，进了宫，便没有退路了。”
　　“还有，你身上的香......还挺好闻的。”
　　卫璟：“？”

　　卫璟被周远辰不着边际的几番话惊住了，回房的时候还显得有些怔怔。
　　“少爷，这贡香不愧是贡香啊，味儿可真好闻呐。”
　　卫璟听了卫疏的感慨才回过神儿，吩咐卫疏道：“方才回来的时候忘了，明日还得出门去买些锡纸回来才行。”
　　“是。不过少爷，您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是预备做啥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初七前就要进宫，这几天还是先把要做的事准备好才行。”
　　卫疏一听这话，顿时蔫了半截：“啊？怎的这么快就要进宫啊？我还想着七夕那天出去邂逅一场姻缘呢！”
　　卫璟闻言，颇有些哭笑不得：“你就不用想了，七夕那日，哪家妇人女子不是在家中乞巧赏星的，哪来的姑娘和你邂逅。”
　　卫疏长叹一口气：“唉，可惜！”

　　七月初六，七皇子的人如约到了卫璟的住处。
　　卫璟一上马车，便看见周远辰正坐在一旁，正要出声问他。不想周远辰一步冲上来左手捂住了卫璟的嘴，右手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卫璟示意地点点头，周远辰才放开了他。
　　“你怎么来了？还躲在我的马车里。”卫璟低声问道。
　　“来玩玩儿，不成么？”周远辰笑着回答。
　　此时周远辰已经完全不似前几天的那般古古怪怪，反而恢复了初见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看那外头不是还有辆马车吗？你怎么非要和我挤一辆。”卫璟顺着他的话头接道。
　　周远辰眉头挑了一下，继而笑着反问道：“什么我要和你挤一辆？是我先上的车，要说也是您想和远辰挤在一块儿罢，卫先生？”
　　要说之前周远辰说话还只是一副二世祖的样子，现在却已经完全是在耍流氓了。卫璟听到周远辰满嘴胡言，不由有些气急，却又不知道如何反击，只得坐在对侧瞪着周远辰，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看到卫璟这幅羞怒满满的样子，周远辰也不再调笑，轻笑着说：“后头那辆马车，是给柳熙备的。”
　　卫璟好不容易听到一句合适的解释，便也不再纠结于周远辰，转过头去看着窗外，不再理会他。

　　宫城前，卫璟和周远辰才一同下了马车，后方的柳熙就三步两步跟了上来：“我以为前面这车上只有卫先生一人呢，没想到周大人也在。”
　　卫璟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便被周远辰抢过了话头：“远辰对于卫先生的才学十分钦佩，迫不及待想要与卫先生一叙，才与先生同乘，倒是让阁下见笑了。”
　　柳熙狐疑地看了看卫璟，才向周远辰拱手道：“不敢。”但当他视线转到周远辰，看到他嘴角噙着的笑意，突然便有些恍然。
　　整完车马的侍卫走了过来，恭敬道：“大人，进了宫城就不能再坐马车了，只能烦请几位大人步行前往了。宫门内总管正等着各位大人”
　　“那我便走在前头了。”柳熙自觉很识趣的说道，走前还不忘向周远辰使了个眼色。
　　卫璟拉着周远辰远远地跟在柳熙后面，低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回答，就不怕他看出我们早就熟识吗？”
　　周远辰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是这么回答他才不会怀疑呢？”
　　卫璟刚开始还有些疑惑，不知道这话的意思。但是刚没走出几步，卫璟想到柳熙刚才冲着周远辰挤眉弄眼的样子，突然反应了过来，顿在了原地。
　　忘了这周远辰在京中好南风的盛名了。方才他还说钦慕自己......真是太......太不知廉耻了。
　　周远辰看着卫璟在原地，脸色变换不定，便笑着说道：“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七皇子可是在宫中为卫先生准备了拜师宴呢，迟了可就不好了。”
　　卫璟恨恨地剜了周远辰一眼，自顾向前走去，不再理会这个登徒子。
　　周远辰失笑，也不再惹卫璟，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