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生若如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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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多，天还没大亮，刘念就被妈妈叫醒了。不得不说刘念是个幸运的人，初中时她的成绩不错，最终考上了省重点中学―阳城市第一中学。今天是她入学报道的日子，和以往的每一次开学都不太一样，这一次她一点儿也不想去，虽说阳城一中升学率极高，而这也正是刘念爸妈所期盼的，可每当她想到自己即将面临未知的环境和全然陌生的面孔，再加上阳城和自己家之间不近的距离，让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的刘念有些担忧。她害怕自己交不到新的朋友，害怕不习惯学校的饮食起居，害怕自己会突然在午夜醒来却发现没有躺在家里的小床上。她有些讨厌自己恋家的没出息，讨厌自己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孩的懦弱。
这一夜，刘念睡得并不好，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手表的指针慢慢接近五点，她不想离开她的安逸的小县城，舍不得爸爸妈妈。古人常常把离愁别绪渲染地无比忧伤，近乎矫情，可这感情放在她的身上却一点儿也不为过，即使她已然身在交通讯息无比发达的今天。刘念不情愿地起床，简单地收拾一番，吃过早饭，带上妈妈早已帮她准备好的大包小包，踏上了全然未知的旅程，她的高中生活就要开始了。
刘念和爸爸坐了一上午的火车终于在快中午的时候到了阳城，出了火车站，见到的是一幅与兴县完全不同的景致，这里的楼似乎都要比兴县高上那么一点儿，她心里更没底了，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半分怯懦，她怕爸爸担心。
一中在阳城市最热闹繁华的一带，又赶上新生报道，门口早就被堵得水泄不通，刘念还从来没有一次性同时见到过这么多学生。
刘念爸爸交了学费，又给她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就已经到了傍晚，他还要赶晚上回兴县的火车，嘱咐了她几句平时要注意身体，好好学习，和同学要和睦相处之类的话，就匆匆离开了。
刘念把东西提到宿舍的时候，有两个女孩正在收拾，她之前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同学都比她想象地要好相处，再加上女生本就健谈的特质，不一会儿大家就聊了起来。
“刘念对吧，你的名字真好记，你是哪的人？”在上铺正坐着吃东西的女孩叫张佳慧，她是阳城本地人，模样清秀，说话也快。
“我是兴县的。”
“那离阳城好远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时间就到了晚上。舍友们都出去吃饭了，刘念不饿，留在宿舍继续收拾她的东西。
这一晚，刘念躺在床上想了很多，甚至于回想起小时候，有一年的六一儿童节，因为妈妈不给她买饮料而任性地发脾气，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她不爱喝饮料了，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了。她不可以再肆意妄为，也不能再让爸爸妈妈为她担心。成长总是来之不易，她必须学会敛起锋芒，磨平棱角。
一大早，张佳慧就起来了，她把刘念叫起来一起去吃了早餐，今天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上午的安排是开班会，下午就要开始军训了。
刘念和张佳慧找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了，毫不意外，刘念一个也不认识，张佳慧倒是认识不少人，有几个是她的初中和小学同学，她们说的阳城方言刘念听不懂，在这里，她突然感觉找不到归属感。
快到八点的时候，班主任来了，老师姓李，教地理，年龄看着不大，长得很漂亮，讲话也很温柔。李老师讲了一些关于学校的事，高中的学习生活和初中如何不同之类的。刘念对这些提不起兴趣，尽管已经入秋，天气转凉，可她却昏昏欲睡，思绪也早已飘远。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李老师的班会，至于老师讲到了哪里，讲了什么内容她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男生跟着李老师走了进来，全班同学的目光就瞬间投向了他。“长的还可以，可惜腿脚不好。”一旁的张佳慧凑到刘念身边小声说。刘念撇撇嘴，心里却想着：“确实挺帅的。”他个子很高却清瘦，皮肤白皙，帅气的脸轮廓分明，额前有些微微凌乱的碎发，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是午后三点温暖的阳光透过枝桠，满满的都是阳光的味道。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言子默，可命运却从遇见开始就已经注定，不分早晚，无论远近。
时间过得很快，刘念渐渐地和老师同学熟悉起来，也习惯了学校的生活，没有那么想家了。学校的生活简单地重复着，时间的烙印越来越深。转眼就到了高一寒假前的期末。按照往常的惯例，要文理分班了。对她来说，选文选理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她不是很担忧，然而这并不是因为她成绩优异，各项全能，而是她的每门成绩都普通地很均匀。
“你选文还是选理？”
“我好纠结，我妈想让我学理，但是我想学文。”
“……”
刘念拿着杯子在开水间排队打水，听着前面几个女生的谈话，她暗自庆幸于爸妈的开明，在文理分科的事情上没有干涉她太多。
“你呢，选文科还是理科？”刘念被身后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吓了一跳，回头看，发现竟是言子默。在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应该会学理科，不过还不确定。”
“我也选理科，希望我们还能在一个班。”
刘念一时语塞，他和言子默平日里并不熟，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寒暄她有些不习惯，虽然她知道言子默本就是老师同学眼中面面俱到的好学生。很多年之后，她才渐渐明白，他不是天生健谈，而是明目张胆地偏爱。
寒假后返校，刘念最终还是选了理科，很多人都离开了原来的文科班去到了不同的班级，她被分到了四楼的最后一个理科班，张佳慧也在这个班，还有言子默。
“咱们班竟然在四楼，每天上上下下的，真是不方便。”张佳慧抱着一摞厚厚的书边上楼边哀怨。
“慢慢适应吧，再说了，每天爬楼梯还能减肥，锻炼身体，多好。”
“念念啊，你真是乐观得可怕。”
她俩到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找了座位坐下之后，言子默就来了。他直接就坐在了刘念前排的位置上，放下书包，就趴在课桌上开始睡觉。
“言子默也和咱们一个班啊。”张佳慧满脸难以掩饰的欣喜。
“别激动，亏你一开始还以为人家是瘸子，现在又这种表情，真是判若两人呐。”
“我不是不知道他是打球受了伤嘛。”正说着，班主任就来了。刘念早就听说了新班主任向来严厉，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上，对学生都有很高的要求。果不其然，他在新学期的第一天就把几个迟到的男生批评了一顿。
时间一晃就到了高二，不知不觉一年已经过去了，她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简单地重复，生活会依旧平静如水，却从未料到一场季候风即将席卷她心，经久不散。
学校每年都举办的运动会是大家最期待的活动，在运动会期间，是不上课的。刘念是在室友的口中第一次听说回曦晨，第一印象是他成绩好，是年级里的前几名，还刚刚被选为校学生会主席，还有就是名字很好听。对于回曦晨，她除了惊叹于他的优秀之外，更多的是好奇。
她已经忘了当时是出于何种心态，在一天晚饭后决定去楼前的光荣榜上找他。
这算是她第一次见到回曦晨了吧，起初她并不觉得他有什么特殊。直到在高二的运动会上再次见到他。每年学校办运动会的时候都是雨季，下雨是常有的事，可能早上的时候还是晴天，几个小时的光景，就变了天。
雨说下就下，丝毫不给人准备的时间，从开始下就是滂沱大雨，就像他走进她的心里，从开始就是轰轰烈烈。
刘念抱着书包往回跑，整个人凌乱在雨中，略显凄凉，跑到教学楼前的时候，突然间觉得头顶上有一把伞，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身边的人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后，回了一句：“雨太大了，一起吧。”说话时带着好看的笑。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时间好像停滞住了，旁人都自动成为背景，而她的眼中只有他。她过去不理解初中同桌为什么会整天沉溺于幼稚的言情小说，对其中的女主角莫名的脸红心跳更是嗤之以鼻，而此刻她正真切地经历着这种感受，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笑，她终究还是成了那种庸俗的人。回曦晨看着出神的她，却没有看穿她的心思。
“你还好吧？”
“我……我没事，谢谢。”那天她仓皇而逃，直到回到教室，才收回思绪，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她突然感受到了她的生活正无声无息地发生着变化。
不知不觉，高二就快要结束了，在那之后，刘念会盼着与他相遇，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他。而他却从来不知道这些遇见都是她刻意制造的偶然。他永远是那么耀眼，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榜上有名，就像是巨幅广告牌上被射灯照亮的水晶。她觉得他可能不认识她，甚至根本没注意过她，好像是溅起的水花落在校服裤脚上，天晴时却只留下泥土的印记，轻轻一揉就掉了，以至于让她怀疑那天的事是否真实地发生过。但她确实可以轻易地说出他的一切口味偏好，生活习惯，比如，他胃不好，却从来不吃学校的早饭；他早上会喝一杯牛奶，那是他妈妈每周都回送来的；他习惯在四楼吃饭，因为那里人少而且不用自带餐具；他回宿舍不会学习，也没有早起的习惯；他极少运动，只爱看电影和动漫；他讨厌吃鱼和面条，喜欢喝的饮料是水溶；他喜欢穿耐克却从来不穿阿迪……
无数的老师和刘念讲过高三复习的重要性，她也感受到了周围同学的变化。就连班上最漫不经心的男生们也开始念叨起化学方程式和各种物理公式，向老师们请教问题。
高三开学后的第一次班会，班主任就决定要重新分组来调整座位。理由是同学们学习态度积极，为了方便讨论，每个组都要有几个成绩好的同学来帮助其它人。刘念并不关心自己和谁一组，她在自己的课桌上刻下了小小的两个字“加油”。又在后面添了一个英文字母“H”，满意地笑了笑，心中却充满了力量与坚定。“至少是要去同一个城市吧。”她想着。
星期一的早自习结束的时候，班长言子默就把新的座位名单贴在了班级公告栏里，刘念感觉到言子默好像朝自己的方向看了看，却在心里想着早饭时间回宿舍打扫卫生的事。
“座位是我和赵老师一起排好的，大家下了课就按座位表换座位吧。”
刘念着急回宿舍，就找了班上关系不错的男生―和她同为化学课代表的张远，帮她搬东西。
“我着急回宿舍，你帮我找一下座位，然后搬一下东西，好吧？”
“好是好，但鉴于你的东西太多，下次作业你帮我收。”
“成交。”张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刘念就消失在班级后门口。
刘念刚走，言子默就过来了，他拿起刘念的书包，对一旁的张远说：“她的东西我来拿吧。”
“什么情况啊？”他对言子默露出戏谑的笑容。
“别笑得这么诡异啊，同组之间不应该相互帮助吗？”
“原来你俩是一个组啊，不过你这角色进入得也太快了吧，该不会是蓄谋已久了吧。”
言子默不再接话，重重地拍了一下张远，但却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在填座位表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名字和她写在一起，却仍假装是偶然。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以权谋私”，但却比任何时候都庆幸于自己是班长，拥有选择的权利，可是他不知道，有些事是注定的，不是可以选择的。
刘念找到自己座位的时候，言子默已经在了，显而易见，他们成了同桌，这世上最说不清的关系，大部分人吃早饭还没有回来，班上没有多少人，很安静，刘念坐在座位上，不知道用哪句话作为开场，她并不擅长于找话题。
“早啊，回宿舍值日了吧。”言子默抬起头对刘念说。
“你怎么知道？？”刘念其实并不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只不过是为了让这个话题能够延续下去，不至于让别人太过尴尬罢了。她最怕的就是别人因为自己而陷入麻烦。因此她从来不提及别人的短处，也不会去窥探别人的隐私。
“能让你忙到来不及换座位的，也只有值日了吧。”
“我搬了东西再去值日就来不及了，所以找了张远。”
“其实呢，是我帮你拿的。”言子默说着，脸上带着少年的得意。
“张远也太不靠谱了吧。”刘念有些出乎意料。
“是我自愿的。”言子默突然注视着她。
刘念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她避开他的眼神，把书包放进抽屉里，过了许久，她才突然开口说：“谢谢你。”却没有再看他。
都说喜欢一个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可惜他不擅长伪装，她却懂得太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生若如初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