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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难预料 Chapt ...

  •   Chapter2

      傅予安找了两个个檀木盒子,又把她前年淘来的老料湘妃竹扇取出来,——她当时一眼就相中了这柄折扇,扇骨竹底清明,纹路清晰,现在准备送给杨九郎,毕竟照傅予安这坑死自个儿的抢票速度,和医学生压死人的繁重学业,像这样和角儿们近距离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傅予安将这两柄折扇分别妥善放好,演出当天,下午五点半,她装好折扇,抱着那盆她悉心养了半年的,从北京千里迢迢托运来的长寿花坐车去体育场。这盆花叶片油绿,花朵艳红,开得热烈,本是极俗气的配色,看着却让人心里涌起暖暖的欢喜,也因得它的好名字,傅予安宝贝似的养到了今天。
      郑严开车把傅予安送到杭州体育场,嘱咐了她注意安全后,就驾车离去。

      经过一番排队检票,傅予安进来体育场找到位置落座,她的位置在第五排中间,视野极佳,傅予安抚着怀里的小花暗暗兴奋。之前或是因为学业繁忙,或是没抢到票,她总不得机会到现场。算起来这也将是她第一次见到张云雷本人。
      在之后的很多日子里,傅予安总感叹命运的神奇,她常想,如果没有这次见面,她是否还会有那一段奇妙的人生经历,但若一切重新来过,她依然会飞越过1274公里来见他。

      演出正式开始,还未等两位角儿站定,台下的观众就抱着鲜花礼物涌向舞台。傅予安穿过拥挤的人潮,左手拿着送给两位角的盒子,右臂环着那盆长寿花,小心翼翼地将它护在胸前,免得被挤坏,她低着头努力保持平衡。台上的人不断维持着秩序,“不要挤,千万注意安全!”。
      傅予安知道是他,是她跋山涉水来相见的张先生。 傅予安伸出左手递给他装着折扇的檀木盒子。她听见他嘱咐观众们注意安全,她听见他耐心应着远处二奶奶们的呼唤,她还听见了他温声道谢的声音。
      傅予安之前曾在各个视频中看到过粉丝“大上货”时张云雷的样子,他会因担忧粉丝们的安全而眉头轻蹙,也会因为感动于姑娘们的心意而眉眼弯弯。无论何时,只要站上舞台,他的眼中,就会有有星星闪烁。
      混乱中,傅予安看见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檀木盒,于是她仰起头,他们对视。

      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呢?傅予安想,一眼万年都无法描述此刻她灵魂的震颤,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叹息。她喜爱的少年,如山间清涧,当空明月,又如凤凰浴火,涅槃重生,打生死关头走过一遭,他敛起满身锋芒,温润如玉又傲骨铮铮。
      此刻,傅予安却看见了张云雷眼中一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先是震惊,而后便是巨大的失望。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光彩,他的眼中迅速蕴起闪烁泪光,他眼底通红,有一片浓郁的化不开的哀伤。傅予安怔在原地,方才喧嚣的环境仿佛霎时寂静下来,她听见自己剧烈如擂鼓的心跳声。她无奈地想,可能是他们前世牵绊太深? 明明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傅予安的心绪却轻易被张云雷牵动,心脏一阵阵悸动,又撕扯着疼。
      旁边一直关注着张云雷的杨九郎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扬声砸了几句现挂,登时惹得全场气氛极为热烈。张云雷才仿佛回过神来,他接过傅予安手里的檀木盒,道了声谢,嗓音嘶哑,仿佛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傅予安连忙把怀里的花盆递过去,“这。。这是我自己种的长寿花,望您平安顺遂。”她显然还没缓过神来。
      张云雷注视着她的眼睛,他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他极为认真地说“我会平安的,如你所愿。”

      这一晚上的相声,傅予安听的极为尽兴,她忘记了刚才在台前张云雷眼神的异常,只当是她第一次看到张云雷太过激动,恍惚中生了错觉。她专心看着几位角儿在台上说学逗唱,嬉笑怒骂,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现场气氛极为热烈,这是隔着屏幕无法体会到的神奇感受,客户反应好极了。
      返场时张云雷唱了一曲《梨花颂》,赢得满堂彩。亦轻尘坐在台下看着他,他的身形欣长俊秀 如一枝挺拔青竹,一举一动自在风流,像是那民国贵公子,冲破时光的束缚,踏月而来。舞台上的灯光打在身上,他笑得温暖和煦,好看得不行,她却看不清他眼中深藏的情绪,只觉得他身披万丈光芒,却又难掩一身哀伤孤寂。

      张云雷甫一归了后台,脸上的血色同着笑意一同褪尽。他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手掌里。
      良久的沉默后,杨九郎听见他一声叹息,他说:“我以为她回来了,”张云雷的嗓音低哑而痛苦,仿佛即将溺死的人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可是那怎么可能呢?她流了那么多血,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冷。。。她永远不会回来了。”他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可是我这心里头疼啊,她怎么舍得,三年了。”
      杨九郎自然知道这个“她”是谁,16年到如今,已经三年了,“她”成了所有人的禁忌,没有人敢在张云雷面前提及。现在杨九郎看着张云雷亲手撕开这块伤疤,陷入难言的绝望中挣扎。

      杨九郎上次看到这样的张云雷还是16年的那个夏天,他带着满身伤痛挣扎着从生死关头回来,他深爱着的那个姑娘却永远地离开。这一次,他将自己的脆弱显露于人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姑娘。
      他的每一次痛彻心扉,都是为着她。

      傅予安走出杭州体育馆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给傅庭云打了电话让他来接自己,然后沿着路边的花坛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绕。
      路灯投下的大片的橙黄色暖光将路面照亮,街边霓虹灯的彩色光斑将夜空映得五光十色 。她站在杭州夏夜的微风中,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踱步,等着哥哥接她回家。

      因着相声刚刚散场的缘故,虽已临近午夜,街上的人却也不少,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一个女人坐在花坛边,估计也是等人来接,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一边玩闹。一切都是那么轻松惬意。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一辆车突然发了疯般地朝花坛冲来,傅予安甚至来不及反应,她用力把离自己只有半臂远的小姑娘推开。随机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听见女人惊慌失措的呼救声,那个被她救了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人群渐渐聚拢来,她看见一个身影仓皇拨开人群踉踉跄跄地向她奔来。看身形竟像是自己那不甚靠谱的表哥,她模模糊糊地想 “他不是应该在南京吗”
      随后她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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