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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山 ...

  •   山上一共三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四十岁老头,一个长不大的木头人挑水工,一个刚准备办成人礼的壮丁。
      一般没什么人往这仙人山上走,山下的人说仙人住所凡人免入,清醒着进来的人最终都迷糊着出去,多少还伴随着几天的头疼脑热。
      山下的人靠着仙人山饱食起居。
      木头人是个真木头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拿桔梗做的头发,被一根红绸束着,顶着跟个冲天炮似的,约莫是脸颊的位置涂了两个大大的腮红,看着格外喜庆。
      与山下用来驱赶鸟兽的木头人不同,它的四肢上都束着铃铛,脖子上挂着一把长命锁,约莫半人高,还有人贴心的给它披上了斗篷。
      “三七。”
      木头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木头关节碰撞的声音。
      “三七,没水了。”
      木头人转身拿着桶去井边打水。为什么把木头人当成将军山上的第三个人,这得问那个刚刚在叫三七的老头。
      老头没戴一脸白毛胡子,也不留仙人眉,若是往上二十年去看其实长的应当也还不错。但闻封知道,四十岁的人顶着六十岁的脸,蓬头垢面,嘴上还从不积德。
      老头答:“你不懂!”

      山下的人管他叫仙人,庇佑着山下人的“祸事”,他们日日拿香火供着,还给他建了座庙,叫仙人庙。
      供了几十年,仿佛供的也不是他。
      “仙人”抬手揉了揉床上拱起的一坨,仙风道骨在此刻毁了个干净,被子被强行掀开,边抓壮丁边说道:“今天必须吃栗子酥。”
      壮丁是五岁被“仙人”带上山的修行的,叫闻风,被老头改了名字叫闻封。闻家是个老派头,秽术在整个派系中都只能算末流,但锦都就此一家还在做秽术传统的技艺。
      三七刚打完水回来,又听壮丁说:“三七,做一份栗子酥,再做一份糖醋排骨。”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眼睛还没睁开,又扯过被子想要继续睡,还不忘提醒老人:“别吵。”
      少年的头又往被子里埋了两寸,只能看到扎起来的头发,还凌乱的很。头发明显是自己对着镜子随便剪的,按道理没几个人看,所以剪的格外随性。
      “三七的手艺只有你能使唤的动。”
      闻封:“……”

      老头只带他活到十八岁,这是五岁时见面就定下的。名叫慕千秋,算是个正儿八经的秽师。
      常人看不见,管这叫阴气,在慕千秋这叫秽。除秽麻烦,越麻烦的秽需要的时间便越久,也就越容易折寿,慕千秋也不过四十岁,已经有了六十岁的样子。
      没人知道秽是怎么来的,低级的秽只会让人入个魔障,越往上走的秽便越像人,笼罩的区域也就越大,这片区域被称作秽所,而想要离开秽所就只能找到钥匙。
      但他从没想过带闻封入除秽这一行。
      “入世之后,别耍那些小聪明。”慕千秋叹了口气。
      闻封到底还是没继续睡,睁开了眼睛看着慕千秋,显然是被吵醒还在发懵。转而才想起来,他该回家受礼了。
      闻封坐起来,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将军山的秽得除多久?”
      慕千秋带他上山的时候也不过二十有七岁,说只有他才能压住将军山的秽,在将军山上长了十多年,吃吃睡睡什么贡献也没做,除了以血为引叫醒了三七,闻封只能看着老头变老,也只从他的一招一式偷学了个大概。
      慕千秋刚张开嘴,恰好三七做好了吃食就端了进来,慕千秋的话便随着吃食全进了肚子,走一朝算一朝。
      “我送你到这,剩下的路自己走。”慕千秋敲了敲三七的长命锁,木头人便缩小到刚好成了挂坠的大小,成了个锁扣摆件。
      “三七是看着你长大的,便好好带着,关键时候用得上。”想了想又道,“十年后来山头给我立座碑吧。”
      闻封接过三七,挂在了腰上。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以慕千秋转身画上了句号,闻封摸着三七,抿唇,深深的鞠了一躬。

      闻封上了车就开始犯晕,直到进了家门才转醒,仿佛做了个梦现在归于现实,不免有些头重脚轻,但是撑着倒也跟常人没什么区别。
      车停在一个胡同里,开门进去是个大院,园林的风格,与周围的欧式建筑显得格格不入,但它仿佛就应该在这。
      闻封问:“祖宗呢?”
      闻封的父母在除秽途中消失,家中只有一个闻老祖管事。
      似乎也不怎么管事。
      “去了南海。”
      说话的是个和睦的老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的还是中山装,又与闻封形成了不小的差别,不过是深褐色右衽开襟搭的浅蓝色马面裙。
      闻封想起来,是小时候照顾他的文叔,多年没见,文叔倒像是日子过的好了,没老多少岁。
      不是亲属,胜似亲属。
      “小少爷长高了许多。”文叔笑道。
      他要还跟五岁一样高才是真晦气。
      闻封:“…是。”
      毕竟也十八了。
      没什么需要带回家的,就没什么行李需要搬运,唯一从将军山带下来的就只有三七。他有些累了,循着记忆直接进了房间。
      陈设都没变过,那些被闲置了十多年的记忆逐渐清晰,最终和现实重叠了起来,不过房间相比之前多了个三七。
      闻封敲了两下长命锁,三七就变成了原来的样子,还晃了两下脑袋。
      闻封想了想,把三七的头掰了下来。
      三七:“……”
      他又走到门口叫了声文叔,手上还拿着三七的头:“麻烦文叔找些黑色的棉绳来,越细越好,我给三七换个头发。”
      文叔不多问,转身去找棉绳。
      三七其实很旧了,但旧的是成色,像是被盘了许久的文玩,想来给他和慕千秋打了十多年白功没少受罪,木头人都锃亮了不少。等文叔拿来了棉绳,闻封就开始给它换头发。
      修长的手指摆弄着三七的头,比常人的还要黑几分,估计是在仙人山上被晒的,三七头发仿佛是长在木头脑袋上的,闻封的术式掐的慢,差不多换了半个时辰,或许是棉绳够长够细,倒还真有点像头发。
      换完想了想,又着手给它扎个双马尾,再配上脸上两个圆圆的腮红。
      三七:“……”
      敲两下长命锁,将缩小版的三七被放置在床头,没坐稳,侧躺在了桌面上。
      闻封:“别闹脾气。”说完又将三七竖了起来,这次没往下倒,显得木头人有几分可怜。
      慕千秋没想带他入门他一直知道,所以就背着慕千秋偷偷看偷偷学,用着自己的那点小聪明把慕千秋用过的技法学了个遍。
      在三七头上这是头一朝。在老头面前他不敢尝试,一来是他曾经好奇偷学摆弄了一次,被老头危言耸听的大半年,二来还是为了自己耳根子能清静。
      闻封低头看了看手,掐术前后手上没有任何变化,与老头除一次秽衰老的速度没有半分符合,因为三七不是秽?还是因为三七不如仙人山上的秽厉害。
      没想通,相反思绪愈发的沉重,有点晕车后遗症的味道,看了时间也不过才到下午五点,还不到睡觉的时候。闻封拿出头绳将松散的头发重新扎了一次,循着记忆去楼下的酒窖拿了一瓶不错的酒,往客厅走。
      木房子里没透什么光亮,昏暗的有些看不清客厅的陈设,闻封往灯盏上摸了摸,准备点灯。
      “小封不休息吗?”
      声音夹带着一股沧桑,突然出现难免有些骇人。闻封点灯的手顿了顿:“是有些不舒服,不习惯坐家里的车。”毕竟五年也不一定下一次山。
      文叔点了点头不说话,闻封喝了一口酒,坐在椅子上看文叔动作,擦完了柜台上的灰尘又去擦拭旁边的茶几。
      印象里,那似乎是老祖宗用来接待客人用的。
      刚拿出手机准备玩玩就看到了那百分之十的电量提醒,想来除了三七他似乎把充电器也掉在了山上,看了一眼时间恰好六点。
      默默的将手机放回兜里。
      待他喝完酒,天色暗沉,文叔也早就收拾好客厅走了。时间应当差不多了,想着看看有没有备用的充电线,实在不行就只能出门买新的,似乎新世纪的东西离锦都不近,还得坐一次车往市中心赶。刚到客厅,身后便冷不丁的又响起了一句问候,语气与之前相差无几。
      “小封不休息吗?”
      闻封不答,皱着眉头看响文叔,试探的问:“就去了,夜深,文叔还来打扫卫生?”
      文叔点了点头不说话,闻封看着他,文叔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擦完了柜台上的灰尘又去擦拭旁边的茶几。
      文叔的动作几近复刻。闻封想了想,又拿着空杯子在茶几上坐下,食指在水杯上一点一点,掏出手机想看眼时间,弹出来的还是电量提醒。
      闻封若有所思,低等的秽不会形成具体的场景,常人睡了一觉便就当做了个醒着的梦,连家具位置都相差无几的,想必是很熟悉闻家的人,也必然不是所谓低等的秽。
      除秽风险极大,能力不足误打误撞进了秽所,就会变成秽所的养料,通常拖拽进来的都是些体质残缺的人,怎么会把他拖进来。
      老头说秽除起来其实简单的很,只需要找到秽所的钥匙,开了门三两下就能除,钥匙一般是‘执念’,秽师的工作就是找到那些‘执念’。钥匙并非只有一把,门也并非只有一扇,简单的秽所甚至不需要专业的秽师来开门,但形成大型秽所的秽所却很少有秽师能开门,从进门至今家中摆设甚至都精细到了小小的酒水,秽所的形成并不是一朝一夕,这得吸收了多少养料。
      闻封:“……”见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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