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歌》江北清酒

5、第五章 “老家伙就

　　“老家伙就是多事！”韩嘉朗挂了电话，静默了半晌，还是低声骂道。
　　韩嘉朗没料到，人老了老了倒是一点分寸都没有了。原本一个月后上层就要开例会，发生一些人员调动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韩苍山派人暗中接触了学校的教授谢青瑾，暗示她很快就会被人顶替，顺带威胁了一把辛校长。韩苍山此举一是为了给辛咏思一个下马威，二来也算给纪棠昀树敌，谢青瑾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纪棠昀似笑非笑地看他，“又是你那不省心的老父亲？”
　　韩嘉朗简要地跟纪棠昀重复了一遍。
　　“我就不该指望他能干出什么好事……”韩嘉朗捏着山根叹息，“他现在怎么做除了给辛咏思找了点麻烦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用处，甚至还暴露了我们暗中的盟友。”
　　“人争一口气，像是你爸干得出来的事儿。”纪棠昀漫不经心地说。
　　韩嘉朗目光冷漠，或许也可以说是生无可恋，他往纪棠昀对面的沙发上一坐，照着手机里的文件毫无起伏地念道：“纪棠昀，男，二十七岁，国籍中国，韩苍山的养子。”
　　韩嘉朗把手机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这是你的新身份，这样你就可以进学校了，不过只是实习教师。”
　　文件里对于“纪棠昀”的描述十分详尽，几乎是一本生平记述，纪棠昀很满意，“很不错，我还年轻了几岁。”
　　韩嘉朗不想纠正他偏差的重点，接着说：“很快就会有人给你送相关的证件，在这之前你给我把‘纪棠昀’背清楚了。”
　　纪棠昀懒懒散散地窝着，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又可以光明正大的见到自己家的小朋友了。纪棠昀的快乐根本不需要诉诸语言。
　　韩嘉朗看着就烦。
　　“喂，”校长室门前，韩嘉朗忍不住叫住了纪棠昀，“你可别得意过头了啊。”
　　纪棠昀回头笑了，今天他没有戴帽子，一头浅栗色的卷发蓬松，穿着黑色的西装，身姿俊逸。
　　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如果韩嘉朗饱读诗书大概会这么形容，奈何韩嘉朗是一个欧洲长大的没什么文化底蕴的中国人，于是他只能感慨：人模狗样的。
　　很显然，韩嘉朗的成语水平也很成问题。
　　“嘉朗，谢谢你。”纪棠昀由衷道。不管韩苍山干过什么，不管韩嘉朗有什么目的，这一次，纪棠昀是认真地感谢。
　　韩嘉朗一愣，撇过头，“赶紧去赶紧去，不然一会儿姓辛的再搞什么幺蛾子我可不管。”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刚才的纪棠昀，韩嘉朗没由来地觉得难堪。
　　纪棠昀原本以为，以辛校长的刻板程度，自己今天会受到什么刁难，结果辛咏思对他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友好。
　　甚至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
　　“我听说你从小在国外长大，也许喝不惯中国的茶，但新老师报道时喝一杯茶也算学校的传统，你就将就一下。”辛咏思语气极为温和。
　　“不会，我母亲虽然是挪威人，但对茶道很感兴趣，我从小跟着她，耳濡目染，不会喝不惯。”纪棠昀说的“母亲”是韩嘉朗的母亲，也就是“纪棠昀”名义上的养母，她喜不喜欢茶道纪棠昀不知道，人已经故去多年，无从考证。
　　辛咏思当然不会戳破纪棠昀的场面话，只是接着嘱咐他一些事情，“你的试用期是一个月，负责一年级A班的实战模拟课，根据这一个月你的表现和学生的成绩决定试用期结束后你能否转正，有什么问题吗？”
　　“有，”纪棠昀抿了一口茶水，“我能问问原来的实战模拟课的老师是谁吗？”
　　“实战模拟课是从实践课里分离出来的，原本A班的实践课教授是谢青瑾谢教授，这两门课都由她负责，现在你来了，谢教授也能稍微轻松一点了。”辛校长微微笑。
　　“那，是全校都有这个课程吗？”纪棠昀再问。
　　“不是，”辛校长摇头，“实战模拟课有不小的风险，目前只有两个年纪的A班有这个课程。”
　　纪棠昀心里有了底，这所谓的实战模拟课就是为了敷衍他弄出来的。
　　两边心里都有数。
　　纪棠昀倒是不在乎，他也不是为了过把教师瘾才非要来当这个老师的，只要这一个月辛咏思拿不住他的错处，他就能留下，这就够了。
　　纪棠昀在校长室里慢慢地喝完那杯清茶才离开。

　　一年级A班的同学早就听说课程有了变化，他们也会多一位新老师，多数人还是期待的，毕竟能从五百多个学生里杀上A班的，都是佼佼者，一般的理论课和实践课确实满足不了满腔热血的少年人，实战模拟这种课程真的是振奋人心呐。
　　单余歌属于少数人，他半分期待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抵触。
　　上课铃响起，秦教授一如既往的踏进教师，后面跟着纪棠昀。
　　单余歌原本趴在桌子上补觉，听到秦教授说话才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讲台上的男人。
　　只一眼，单余歌觉得自己或许还在梦里，又或许是从一场梦中醒来。
　　“牧……”单余歌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发出一丝声音。
　　有所感应一般，讲台上的男人朝他这边看来，目光相对的一刻，单余歌只觉得全身都是僵硬的，分毫动弹不得，只有眼睛酸胀得可怕。
　　像，却不是。
　　“同学们，这是你们实战模拟课的老师，纪棠昀。”秦教授的声音像水一般流进单余歌的耳朵里，单余歌反应了好久才明白秦教授说了什么，他低头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沾湿了一小片皮肤。
　　在抬头时，那个叫纪棠昀的男人正在对他笑，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黑亮的葡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单余歌觉得自己又要犯病了，脑子一阵一阵地胀痛。他安静地摸出药瓶，就着凉水把最后的几片药片咽了下去。
　　单余歌吃了药就趴下了，他根本就不想看见这个和牧原有五分像的新老师。实战模拟课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纪棠昀看见自家的小朋友要哭不哭的样子正心疼，下意识的对他笑了笑，结果又见小朋友胡乱地吞了不知道治什么的药片，纪棠昀的眼神登时就危险了起来。
　　“纪老师，你做一下自我介绍吧。”秦教授慢悠悠地说。
　　纪棠昀微笑应着，他简短的说了一下自己和课程的情况，最后道：“实战模拟课定在每周三和周六下午，由于这门课的特殊性，这几天你们的课程我都会旁听，以便于了解你们的情况。”
　　几乎纪棠昀每说一个字单余歌都要颤抖一下。
　　声音也像，低沉而有力。
　　牧原是在单余歌眼前被击毙，单余歌抱着他直到他的体温慢慢消失，整整十二个小时，到最后意识模糊的单余歌甚至不知道他和牧原的身体，到底哪一个更僵硬。
　　要不是这样，单余歌都要以为台上站着的那个人就是牧原了。
　　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为新老师的到来而兴奋，没有人注意到单余歌的异常，除了处在众人焦点的纪棠昀。
　　纪棠昀慢慢走到教室的最后面，环形教室很大，单余歌坐在靠后的位置，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纪棠昀清楚地看见单余歌的身体细微地颤抖，他的手紧紧攥着，关节发白。
　　纪棠昀放弃了本来简单粗暴的想法，他不动声色地做到了单余歌后面两排的位置，看着单余歌趴了半节课。
　　八卦总是穿得特别快，A班来了个帅气的新老师这件事还没下课就传遍了学校，于是乎一下课纪棠昀就被围起来了，纪棠昀透过攒动的人头，看见单余歌逆着人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