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歌》江北清酒

1、第一章 人们几乎无

　　人们几乎无法形容这个世界。
　　动荡、扭曲、恐怖。

　　2007年，第一只变异生物出现在美国密西西比州，生物学家和医学家声称只是一种类似流感病毒的东西在作祟罢了，这种病毒第一次出现在一头鹿身上，所以它被命名为“鹿化病毒”。
　　一开始是大批大批的动物感染了所谓的鹿化病毒，后来是越来越多的人……事态突然一发不可收拾。
　　2008年，用于隔离鹿化生物的收容所遭到了袭击，袭击者带走了所有的鹿化生物，而自诩生物链顶端的人类甚至没能组织一次有效的反抗。
　　从那一天开始，人类与鹿化生物的战争拉开了序幕。
　　至今，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十年年。

　　台上讲课的是一个白种老人，台下大部分是亚裔，也有几个黑皮肤。战争开始之后，人类终于意识到，这次所面对的敌人不为钱不为权，他们要的是彻底的颠覆，也就是说一方的消失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在不断地拉锯战中，国与国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世家划分成了战争区与安全区，许多战争地区的人民不得不流离失所，寻求安全区的庇护。
　　“课程开始之前，我请一位同学来说说感染鹿化病毒的人会有什么表征。”白人教师秦安德目光扫过学生，他从小在中国定居，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尽管国际通用语言是英语，但秦教授还是用中文教学。
　　“单余歌，你来回答这个问题。”秦教授看到那个新来的学生光明正大地走神，便笑眯眯地点了他的名字。
　　单余歌规规矩矩地起立，回答问题：“感染鹿化病毒的生物会出现狂躁、易怒等情绪，同时具有很强的攻击性。”
　　“如何区别普通人与鹿化人？”
　　“鹿化人的心率是普通人的两倍，体温比普通人低，□□具有腐蚀性，感染鹿化病毒超过三个月，身体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腐烂。”
　　“鹿化病毒的感染途径有哪些？”
　　“目前已知只有血液传播一种途径。”
　　“不错不错，”见他对答如流，秦安德也不追究他上课出神了，权当他是不适应校园生活，“据我所知，你以前没有上过特殊培训学校，这些是谁教你的？”
　　单余歌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很是怪异的语调回答：“我的……监护人。”
　　秦教授挥挥手让他坐下，提醒他认真听讲，单余歌僵硬地点点头，过长的头发搭在肩上，他紧紧握着笔，拼命压抑着快要溢出身体的悲伤。

　　上午上四个小时的文化课，两个小时一节课，中间只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特殊培训学院创立的目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培育出各类把控战场的人才。战争正在发生，教师们恨不得把一切知识都塞进这些新生代的脑子里。
　　“单余歌，有人找。”班长抱着练习册出去，没一分钟又探头进来喊。
　　单余歌拢了拢头发，见走廊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其实说熟悉也有些过了，见过两次面罢了，只是对于很少同外人接触的单余歌来说，见过两次就足以让他印象深刻了。
　　“韩哥。”单余歌先开口，语气却冷淡得过分。
　　韩嘉朗微微一笑，没有在意单余歌的不礼貌，“我来学校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你，能适应校园生活么？”
　　“挺好的。”单余歌点头，目光定在了韩嘉朗臂弯里的黑色文件夹上。
　　“那就好，之前牧原一直没让你和生人接触，后来又在调查局待了半年，我还担心你没法和同学们交往呢。”韩嘉朗一笑，金色的卷发在阳光里熠熠生辉，引得不少人惊叹，单余歌却觉得碍眼得很，韩嘉朗碍眼，温暖的阳光也碍眼。
　　单余歌知道自己出了一点问题，心理上的。
　　“我很好。”单余歌强调，他没再看着韩嘉朗，而是垂头盯着地面。
　　韩嘉朗忽然意识到自己提了不太适合的话题，他觉得有些尴尬，只好拍拍单余歌的肩膀，说道：“行了，我看你也快要上课了，我不打扰你，回去吧。”
　　“嗯，韩哥慢走。”单余歌说。韩嘉朗感觉得到手下的身体紧绷着，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挥手走了。
　　单余歌没回教室，他就靠着走廊的栏杆发呆。
　　直到一个音调奇怪的中文突然响起。其实说到单余歌和同学们的相处，确实不太好，比如说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外国人和他身后的跟班。
　　校园暴力大概在任何时候都不能避免，而其中的原因总是令人啼笑皆非。
　　“单余歌。”Edie抱着臂，斜睨着单余歌，语气莫名地高傲。
　　单余歌连瞟他一眼都不愿意。
　　单余歌和Edie结怨在单余歌入学的第一天，也就是不到一个月前。单余歌本意并不想把同学关系搞得那么糟，但是奈何Edie看不惯他。
　　Edie看不惯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单余歌明明被调查局关了半年，也就是说他留有案底，甚至有很大的可能就是个罪犯，可他却能毫发无损从调查局出来，甚至直接空降到整个学院最好的班级。
　　那一天，Edie直接踹翻了单余歌的桌子，冷眼看着他，用不怎么地道的中文恨道：“你哥哥是被调查局击毙的，他是个罪犯，你也是，罪犯可没资格坐在A班。”
　　托他的福，全校都知道单余歌被调查局关了半年。
　　其实是配合调查，可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才不管配合调查和犯罪有什么区别，愤世嫉俗的少年们并不惮把最坏的揣测通通安到这个空降兵身上。
　　令单余歌愤怒的倒不是同学的排挤和轻视，而是那句“你哥哥是个罪犯”，于是单余歌没什么犹豫，抄起凳子给了Edie当头一击。
　　最后那场鸡飞狗跳的架以两个人各写一万字检讨作为结局。
　　然而这梁子结大发了。
　　“空降兵就是空降兵，明明犯了校规却什么处罚都没有。”Edie阴阳怪气地说，本来就发音奇怪的中文更加奇怪了。这个学校里但凡有点志气的人都想进A班，然而秦教授只肯用中文授课，于是在全世界普及英语时，这个学校的学生却在苦学中文。
　　单余歌觉得这人不是智商有点问题就是记性有点问题，总归就是脑子不太好吧，不然怎么不记得自己和他一样写了一万字检讨呢？
　　单余歌不欲与脑子不太好的人多废话，看看时间马上就要上课，打算回教室却被Edie拦住了。
　　“小娘炮，不管你和谁有关系，最好赶紧离开A班，你傍上的人可不能保你一辈子。”Edie话语间露出的不屑让单余歌十分困惑。
　　自己看起来很像一个傍大款的小娘炮？教室窗户上倒映出他的样子，嗯，身形颀长，肩平腰细，眉目如画，头发确实长了点，都到肩胛骨了。
　　单余歌突然明白了学校里那些关于他的不堪的言论是怎么来的了。漂亮的长发少年，无罪释放，空降A班，再辅以年轻人无限的想象力，一个肮脏的故事不就这么出来了么？
　　“想打架？”单余歌终于回头看了Edie一眼，神色冷漠，“准入证很难拿吧？”
　　“你！”
　　“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的准入证失效？”单余歌半真半假地威胁。
　　Edie即便气得涨红了脸也不能再动手，中国的安全区准入证确实是他的家族花了大力气才拿到的，单余歌能不能让他的准入证失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再一次违反校规就要记入档案了，档案有污点四舍五入等于他的家族所做的努力都是白费。
　　单余歌和Edie本都是受人关注的存在，在他们对峙的时候就吸引了很多目光，单余歌本意只是想警告Edie不要再生事，却不知道他这番话在好事者听来就成了他不干不净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