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夭折之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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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花桐和江郎几乎同时醒来。于何亓抱剑倚在窗口，平静得望着远处。花桐揉揉眼，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他。似是察觉到花桐的目光，于何亓转过脸脸来，阳光眷恋地晕染着他的皮肤、发丝、衣裳，漆黑的眸子在阳光下竟成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红色。
“啊~嗯……” 江郎打了个哈欠，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框过身侧的花桐，抓起衣服就往他身上套，弄得花桐左摇右晃：“大早上的天凉，不要坐起来还不穿衣服，着凉怎么办，回头爹娘得数落我，好不容易带你一起出来，不把你好好带回去，村里那些大妈大爷各各那么疼你，你生病了多不好，还有啊，兰芝也会心疼……”
花桐无奈地听着江郎晨起必来一顿的唠叨，知道他不说完是不会停的……
于何亓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看着他们，以至于江郎都忘了还有这么位神仙。直到将花桐收拾好，江郎才抬起头，差点跪下。
三人下到饭堂，点了锅白粥，几碟小菜。于何亓的目光避开只喝粥配干粮，不吃小菜的兄弟二人，沉默一会，道：“我已辟谷，不进食，你们吃吧。”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又看看道长，见他闭目打坐，便细细品尝起了对他们来说比较贵的小菜。
于何亓正入定，忽而一阵香味钻入鼻尖，接着，稚嫩的声音传来：“神仙哥哥吃……”于何亓欣然睁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花桐，墨黑的眸子里倒映着面无表情的自己。
于何亓没有动，花桐亦是如此，只有江郎在一旁着急，担心自己弟弟惹恼了道长，嘴里含着的一口粥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我知道神仙哥哥一定是为了让我和哥哥多吃点才不吃的……神仙哥哥你看，”花桐扭了扭腰，一脸幸福：“我都这么胖啦，平时才没有挨饿，神仙哥哥这么瘦，要好好吃饭，不然……”长不高？花桐顿住，似乎神仙哥哥已经够高了……
于何亓看着他，问道：“不然怎么？”于何亓竟耐心地问道。
“不然，不然……娶不到媳妇！”花桐思索一会，一本正经地回答。毕竟平时不吃饭，爹娘就列举了诸如此类理由，花桐对此深信不疑。神仙哥哥这么好看，要是以后找不到媳妇怎么办？要是被狼叼走怎么办？要是变傻了怎么办！
于何亓沉默了，面无表情，在旁人看了确实严肃得很。江郎在一旁看得冷汗直冒。就怕道长一个不高兴，自己还未说出口的请求泡了汤。江郎已经琢磨了一路了，想让花桐跟着于何亓拜入须臾道长门下。如今世道不太平，在外闯荡有多少人了无音讯，而花桐待在江家村这小地方这辈子也就和他这样了，种种地，养养鸡……江郎忍不住多看了花桐几眼，他家白白净净的，聪明乖巧的小二郎决不能这么度过一生啊！顿时更坚定了。
勺子里，一勺白粥还配着些腌菜，冒着丝丝热气，花桐见于何亓迟迟不动，以为他怕烫，于是细心地将勺子放到嘴边吹了吹，再伸过去，傻笑了笑。
“二郎，不要胡闹了，不要打扰道长修行……”江郎终于出声制止时，又惊得目瞪口呆——道长居然吃了！
花桐用自认为表扬的眼光，赞许地看着于何亓咽下，又舀起一口粥往于何亓嘴里送……江郎就惊呆了，看着花桐喂完了一碗粥……
“哎呀，这孩子可真懂事，还知道喂哥哥吃”一大娘笑眯眯地从柜台边走过来，又往花桐怀里塞了些油麻塘，趁机摸了把花桐的脸，花桐还没反应过来，乖巧地坐在于何亓身边，倒是江郎一副不好意思又自豪的样子，心里又不免一把辛酸泪，对你江郎哥都没这么好过。
“走开”，语气平静，若不是于何亓抬眼看了那大娘一眼，还会让人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啊？”那大娘诧异地望着他，眼里满是震惊，惹得周围几桌都瞧过来。
“走开”简单而清晰的重复，于何亓单纯地以为自己没有讲清楚。
“哎呦呦，这是什么话！这孩子讨人喜欢，我就亲近一下，你这修道之人好生厉害，难不成还是你家孩子？”大娘夸张地瞪大眼睛，满脸气愤，加上手还乱挥，差点打到江郎，招来所有人的目光。
清晨天凉，今天又是县太爷家幼子出殡的日子，如今街上静悄悄的。最近雀城出了怪事，年幼的孩子频频早夭，县太爷的幼子也在劫难逃，原来并不在意的县太爷再也坐不住了，加大税收，到处请道士做法，却毫无用处，百姓连连抱怨，却无可奈何，便对修道之人也不客气起来。
许是阴天，外头昏暗暗的，客栈没办法，因着打尖价低，住店早起赶路的客官颇多，炊事也得尽早，客栈里只点着几盏豆灯，颇为阴森，仿佛想尽量在这一片昏暗中显得不起眼些。此时，客栈中众人都望着大堂中间那桌，凑这段压抑的日子里难得的乐闹。
“不是我的，但更不是你的。”于何亓将花桐抱起来，绕过大娘，放到江郎腿上：“是他弟弟。”
众人……难不成这道长真看不出这是赤条条的找茬？这大娘也是，何苦为难人家，想来定是这雀城最近不太平，弄得人心惶惶，脾气也见长……大多数人都是雀城的过客，所以并不打算参和进去。
大伙儿快来瞧啊，那挂在树上的是……是……“随着一声惊叫，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离客栈不远处的枯树上，挂着一团东西，随着天色渐渐变亮，人们清晰地看到那东西在晃动！
大堂里一阵喧闹，七嘴八舌地怂恿着谁去看看，可却没一个人敢动，人人都知道雀城最近的诡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道长，您看……”不知谁这么提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于何亓身上，于何亓淡淡扫了那大娘一眼，那大娘隐在他人身后，不知是何意思，方才挑衅的是她，如今提议的也是她。
于何亓正不知作何开口，便没有说话，众人以为那大娘先前惹恼了道长，便簇拥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劝他消气，顺便去瞧瞧挂在树上的是什么玩意。虽然前些日子，城里被一群乌合之众搞得乌烟瘴气，但真有什么怪事，人们还是惯性地倚靠修道之人。
一下子大家都围过来，于何亓懵了，就这么一瞬间，花桐发出一声惊叫——那大娘从江郎怀中抢走了花桐！
于何亓飞身突破包围，停在大娘面前，眼神锐利地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江郎急坏了，冲着大娘没好气叫道：“你干什么，把我家孩子放开！”
那大娘阴阴笑了，随着脸部笑容愈来愈夸张，嘴角已咧到了耳畔，面色渐渐发黑，嘴巴前伸成了锋利的喙，皮肤里还长出了羽毛……
“啊啊啊啊！”大堂里乱成一锅粥，惊恐的客人都蜂蛹地挤出客栈的门，楼上的也立马关了房门，掌柜还算胆大，畏畏缩缩躲在柜台后，偷偷注意着他们。
“道，道长！”江郎傻了，这是个什么东西，鸟首人身……
“臭道士！拘我族人，还把他们……简直可恶，限你速速解了那法网，否则——”那鸟怪从一手勒着花桐的脖子，一手化出利刃般的黑爪，抵在花桐白嫩的脸上。花桐一动不敢动，吓坏了。
“别别，别！”江郎回过神来，冲那鸟怪连连摆手，又跪在于何亓身边江郎，颤巍巍地抓住他的衣角：“道长，您快救救小二郎吧，他，他……”
“孽障。”只听平静的一声刚传入江郎耳朵，手中抓了个空，而那妖精的惨叫只叫了一半，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于何亓抱着花桐，走回江郎身边，江郎呆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看清……直到掌柜惊喜的声音传来：“道长！多谢道长除魔卫道。”
“啊，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江郎反应过来，感激涕零，立马查看花桐的情况。
掌柜遣小二出去向大伙儿报喜，躲在二楼的客官纷纷下楼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赞赏，大堂里不一会就挤满了人。
“小二郎，小二郎！你，你怎么了！”众人在江郎的呼喊声中禁声。只见花桐双眼无神，一脸呆滞，发白的小嘴微微张着，全身无力地瘫在江郎怀里。
“这孩子方才被妖怪抓着也不哭不闹，怕是被吓坏了。”掌柜忧心道，随即吩咐小二请大夫来。
“我看不像，这怕是得请个大师叫叫魂啊……”
“不会是……也得了那夭折之症吧……先前我隔壁那口子的娃娃就是这样……”
于何亓一言不发，蹲下来，从江郎怀里接过花桐，定定地盯着花桐的眼睛，里面没有那亮晶晶的光了，于何亓捏了捏花桐的脸，嗯，还是肉肉的，可是，怎么不反抗了，嘴里也不哼哼唧唧出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夭折之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