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玉树》小女不器

2、海内存知己 天涯若比邻 太阳慢慢升

　　不过，事情的结果是何玉树无论如何也没改成志愿。

　　第二天早自习，欢送文科班同学离班。何玉树站在讲台上，红着眼眶，说舍不得老师，舍不得同学，舍不得班集体。

　　江芝兰在台下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怪感动的，难得这么没心没肺的傻小子说出这种动情的话。

　　不过，感动只持续了一秒。因为何玉树迅速调整画风，对着站在门口的老陶来了一句，“老师，我觉得我还可以挽救一下，我觉得我现在特别特别喜欢理化生，特别有信心能学好，我可以留下来吗？“配上两掌合并的。

　　老陶没好气地来了一句，“想都别想，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赶紧走，走远点我还能多活几年。没事也别老回班集体，大家都挺好，不要回来打扰大家学习。“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离别的氛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是了，只是从一个班搬到另一个班而已，都还在同一栋楼里，以后见面很容易的。

　　何玉树垂头丧气得走了下来，路过江芝兰的时候狠狠得瞪了她一眼，然后装作不认识她一样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这人，江芝兰气得，心道，笑得又不止我一个，凭什么冲我撒火。理你呢，早读。

　　朗朗书声盖过来，整个二十班开始了新的一天。

　　早自习过后，江芝兰磨蹭了一会儿准备去吃饭，回头看见何玉树还在收拾东西。想起这人虽然性格别扭，话痨且毒蛇，但终归算对自己不错了。为了表达对离班同学的关怀，她主动凑过去，叫对方，“何玉树，你收拾东西，我帮你带早餐吧，这样你能快一点。“

　　何玉树停下收拾，还是一副面无表情脸看着她，“不需要。“

　　江芝兰知道这人是开启了短暂记仇绝交的模式，暗道真是怪了，最近也没得罪他啊，就笑了一下，可全班都笑了，自己笑一下怎么了。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开口道：“何玉树，你不会是怪我改了志愿，没去文科班吧？“

　　何玉树抬头看了她一眼，气狠狠地，“我当然怪你了，你自己说要去文科班，临了又不去了，最后倒把我坑去文科班了。“

　　江芝兰好笑，果然如此。她决定好好开导一下这个幼稚少年。

　　“第一点，且不说我去不去文科班，你去文科班是有绝对优势的，至少你的地理是完全不用发愁，政治历史背背也就过了。你再想想你的物理和化学，哪回考试加起来超过九十分了？要是没有我的救济，你连每天的作业都完不成。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要去文科班？“

　　何玉树听了简直要喷火，“你还好意思提救济，那我帮你带了多少次饭，教过你多少次地理题，你就光记得你救济我的物理化学了？“

　　江芝兰尴尬地摸摸鼻子，正色道，“你说的没错，那更能证明以你的地理成绩去了文科班绝对前途无量啊。“

　　看了一眼，何玉树并没有说话的意思，芝兰接着说：“那第二点，你问我的时候，我主观意识上确实是想去文科班，我当时也是和你说的实话，绝对没有要坑你的意思。只不过后来老陶找我谈话，那客观条件告诉我应该留在理科班啊。我当时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老陶是你亲姨父，肯定帮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何玉树静默了一会儿，突然流露出一丝伤感，“其实我也知道，不管怎么样，我去文科班，更好，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你……你们。“

　　江芝兰觉得这多大点事啊，“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就隔了两楼，你没事不是可以回来串门嘛。老陶就那么一说，难不成你还真不敢回了。你现在是舍不得了，等去了文科班，和别的同学混熟了肯定能舍得了。最重要的一点是，文科班里全是水灵灵的姑娘们啊，这不是你们男生都向往的吗？”

　　何玉树差点被这姑娘跳脱的思维给吓呛到，“我可没有！你说这话，不怕老陶听到灭口啊？”

　　江芝兰拖着下巴，装出一副猥琐的笑，“嘿嘿嘿，我都明白的。”

　　何玉树自暴自弃地不想解释了，认命地拿出校园卡，“赶紧去吧，帮我带早餐，算是你报答我多次带饭之恩。“

　　江芝兰接过，心想，这应该就是好了吧。不管，头也不回潇洒地走出教室。

　　何玉树看着这没心没肺的傻姑娘，直觉堵心，埋头继续收拾东西。

　　等到江芝兰从食堂回来的时候，何玉树的东西基本上都收拾好了。空荡荡的桌椅上放一个超级大号的书包，旁边坐着几个同学，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江芝兰见状，赶紧走过去把早餐递给小祖宗。嗯，油条油饼加鸡蛋。

　　何玉树接过来，毫不留情的扯着油饼来了一大口，看得江芝兰直翻白眼。

　　江芝兰知道，这个人早餐总是吃这种完全不带任何水分的东西，她一度怀疑，何玉树某天死了不是因为别的原因，绝对是被早餐活活噎死的。

　　何玉树边吃还不消停，“我这都要走了，你难道不应该给我写一个临别小纸条什么的吗？好歹大家在一个班这么久，总有一些赠言寄托吧。身边的同学都写了，可就差你了。快写，字数不多，500来字吧。我吃完就要带着走了。“

　　旁边的同学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两个人日常斗嘴，这算是相当温和的一幕了。大家还是收拾东西，继续搞学习。

　　江芝兰服了，这二大爷一般的作态哦，到了新班级应该会被打死的吧。她也不想和他争了，写就写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扯出一张稿纸，想了想，决定送他一句诗：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叠好，叠紧。悄悄拿出数学错题本，继续订正。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刚刚才写完一道错题，门口传来两声粗咧的喊声。

　　“二十班何玉树，何玉树，在吗？“

　　走进来两个高壮的少年，其中一个江芝兰还认识，是她的初中同学冯远。

　　冯远走过来，冲着江芝兰打了个招呼，“我们是来帮何玉树搬东西的。“

　　何玉树迅速地吞完最后一口油饼，“这里，这里。“

　　“同学，你都收拾好了，咱们就搬下去吧。“另一个少年回答到，”老师派我两来帮你。“

　　“嗯，就一个包和一套桌椅，这样吧，你们两帮我抬桌子，我拿着书包，江芝兰你过来给我拿凳子。“何玉树利落地为众人做了安排。

　　江芝兰听了只想锤他，你一边背包一边拿个凳子还能累着你是怎么地。但又觉得，反正也就最后一次了，那就拿吧。起身，点点头，准备拿着凳子走。

　　“等一下，“何玉树叫住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江芝兰回头拿起叠得严严实实的纸条，递给他。正好对上冯远和另一个少年探究的眼神。

　　“等一下，不是你们想得那样……“，江芝兰话音刚落，旁边何玉树不耐烦得声音想起来：”解释就是掩饰，你越解释人家就越误会。“

　　江芝兰气结，这猪队友哦，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默默拿起凳子，往前开路。

　　几人一路无言，到了六班，正当饭点，教室里没有几个人。六班的布局倒和二十班相差不大，都是同一个朝向，相同的标语。唯一不一样的大概是后面的黑板报更积极鲜活一些，画着一些花鸟鱼虫，写着一些名人轶事。就是时下最普通的那种样式，但已经远远比二十班好很多了，因为二十班的上面写满了各种学科留下的每日一题。

　　江芝兰打量了两眼，放下凳子，对着何玉树笑眯眯地来了一句：“你好好学习啊，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呗。“说罢，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心里盘算着，上课之前还能再写一道数学题。

　　何玉树放下书包，对着两个帮忙搬桌子的同学道谢，赶紧追了出去。

　　“等一下。“

　　江芝兰听到声音，停下来疑惑得望着追上来的何玉树。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以后还能找你玩么？“何玉树微微喘气道。

　　江芝兰觉得好笑，“当然可以了，别打扰我学习就行。“

　　“行了，你走吧，下次路上碰到别装做不认识我就行。“何玉树摆摆手，转身回去。

　　江芝兰觉得这家伙人高马大，但气量当真狭小。不就是开学没多久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没认出来嘛，小半年过去了还记得。扯起一个无奈的笑，转身也往回走。

　　快上课了，吃饭休息的同学也都三三两两地回来了。江芝兰碰到了几个初中同学，寒暄着交换了一下彼此学文还是学理的消息，大家地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脸上都是一片希望的笑容。谈笑间，江芝兰觉得老陶说得也并不全对。每一条路都会有人走，学文也好，学理也好，重要的是，选择了就要坚定地走下去，跪着也要咬紧牙关走下去。

　　太阳慢慢升起来，早春那一点料峭统统消失不见。楼道里一道道高挑细长的影子，或三五成群聊天，或沐浴阳光放松，或捧着书本细读，果然一日之计在于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