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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滕王阁序 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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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龄。”
典出自《晋书·谢安传》:“(谢玄)少颖悟,与从兄朗俱为叔父安所契重。安尝戒约子侄,因曰:‘子弟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玄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2010年,初夏,微风和煦。教语文的老陶在讲台滔滔不绝。语文课本上,何玉树望着这段话怔楞出神,魂游天际。
“哎哎哎,芝兰玉树啊,看我们风哥一脸陶醉。”旁边小白龙蒋梦龙开始转过头去窃窃私语。左边的冯远听了也回过头一脸坏笑。被打趣的那个人脸上突然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我去,要不要这么夸张,这种老瓜皮也会脸红!蒋梦龙一边摇头转过来一边心里默默吐槽。
“何玉树,你在那傻笑什么呢”老陶的一记粉笔刀如期而至。
有一种笑叫老陶觉得你在傻笑,何玉树无奈地站起来,准备聆听老陶的谆谆教诲。
“何玉树啊,亏了你叫了个玉树这么好的名字,我都不想说你,坐下,好好学习,别成天想些乱七八糟的。”老陶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
何玉树只好坐下,低头盯着课本。一边觉得再这样下去老陶可能要去告自己状了,一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芝兰玉树,江芝兰,何玉树”,在心里默默咀嚼这几个字,何玉树突然觉得他与江芝兰真是有缘,连名字都有相同的出处并且这样般配。复又想起,江芝兰已经学过这篇课文了,那么,她到底有没有注意到呢。已经两天没有在食堂碰到过她了,估计又是趁着吃饭时间在看武侠小说叫别人带饭吧。
咳咳咳,老陶的咳嗽声不经意响起,何玉树迅速挺背坐直,抬头看黑板,一副认真学习,力求上进的模样,但心里总感觉好像有一阵细细痒痒的风吹过来,酥里泛着甜。
课间的时候,好兄弟小白龙和冯远再次毫不留情得嘲笑了一番何玉树,并拉着他去走廊透气。
何玉树他们所在的高二六班在四楼,从那里望过去,整个操场连着篮球场一览无余,少男少女们追逐跳跃的身影尽入眼帘。
三个人百无聊赖地靠着走廊,微风中送来一股紫薇花的味道。
“哎呦,我去,那不是江芝兰么”小白龙见宝了似的怪叫。
“在哪里,在哪里”何玉树忙不挣得探头去看。
小白龙对着冯远直乐,一提江芝兰,哥们实在好骗。
冯远扯嘴一笑,翻个白眼。兄弟太幼稚了怎么办
搜索了一阵什么也没看着,何玉树晓得自己被骗了。是了,今天是周一,江芝兰没有体育课,怎么会这个点出现在操场。气恼自己被耍,回头冲着小白龙就是一拳,毫不犹豫撇下二人回到教室,耳后传来小白龙阴阳怪气得嘶嘶叫痛声。
教室里是男生女生三五成群的谈笑声,有的在讨论最新的习题作业,有的在讨论新晋的明星八卦,还有一些直接靠在桌子上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小盹时光。
黑板上,老陶手写的《滕王阁序》板书还在。
统共两句: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谢安,芝兰玉树。
何玉树拿起板擦,准备擦去。看到芝兰玉树,突然记起,今天并不是自己的卫生值日,回到座位,摸着语文书,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发呆。
好兄弟小白龙和冯远随后走进来,看着何玉树这一脸心神荡漾的模样,皆无奈的摇摇头。哥们儿是好哥们,但涉及到江芝兰,就变成了怀春十八的傻小子一个。
铃铃铃,上课钟声打断了各自的思绪,抱着一大摞试卷的历史老师张美兰蹬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诸人连忙噤声哑言,抬头挺胸迎接这位朝气蓬勃初出茅庐的女班主任。
与此同时的六楼,高二二十班,自习课,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江芝兰正在奋笔疾书。
二十班是高二年级唯二的理科实验班之一,里面坐着的是整个学校成绩最好的一部分人。大部分人此时此刻都在做着和江芝兰一样的事情,为不到两年之后的那场考试砥砺奋进。
此时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老陶从后门猫着腰静悄悄的观察,看到眼前的场景,眼底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他从后面边巡视边踱步到前面讲台,寻思着今天是不是该表扬一下这些小兔崽子们,今日份的长篇大论就此开始。
“大家今天这样就表现得很好啊。你们要时刻牢记着,你们是为你们自己而学习的,为你们将来而学习的,老师在不在都要一个样子。老师和你们,那不是警察和小偷的关系,你们明白吗?”
底下的学生偶尔会有抬起头来看他,但基本上都是各在忙各的。当然,这是得到老陶支持的。老陶一贯的做法是,我说我的,你们用耳朵留心听就行,不用放下手头的事情。
“你们啊,要珍惜留在这个班的机会。你看看身边,都是一些勤奋好学的同学,就这一点,可比去文科班强多了,氛围好啊。我就不跟你们说别的,就咱班以前那个何玉树,我告诉你,自从去了文科班,那是越来越放浪,越来越不听话,上课没事就走神,这要不是看在以前在咱班的份上,我都不乐意提醒他。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去文科班,你们就等着看吧,看他以后能上什么样的大学。咱们学校本身文科的师资就不行,这你们都知道,去了还不好好努力,你们可千万别学他。”老陶继续絮叨。
江芝兰听着,奋笔疾书的手停了一下,抬头望了老陶一眼,觉得老陶今日有一点点聒噪。低头继续攻克笔下的物理题,却觉得这套物理题彷佛格外偏难偏怪。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如果那时候去了文科班,今天是不是就不用做这种怪题呢?
时间倒回三个月以前。那个时候刚刚开学,文理分班的志愿书刚刚发到每个人手上。老陶当时都觉得不用填了。哪怕是最好的文科班,也是临时抽配老师出来,最好的理科班怎么会有人想去文科班?
事实上,还真有,江芝兰就是其中一个。这并不是江芝兰的一时兴起,反而她还琢磨了这事儿很久。她的成绩在理科班并不差,但她却有一种隐隐到达瓶颈的感觉。这种感觉表现在,她确定自己思维的敏捷度和缜密性都不够强,她的成绩很大一部分建立在反反复复做题的基础上。这种方法高一是行得通的,那以后呢?以后这样做能行得通吗?
所以,在她的后桌同学何玉树的追问下,她不仅告诉对方她想报文科,还给对方列出一二三点理由,鼓励对方和自己一起报文科,然后在文科班成为呼风唤雨,大杀四方的人物。那个时候何玉树的成绩在理科班处于中等偏下,但他的地理成绩却出奇的好。她觉得也许去了文科班,对方说不定真能一飞冲天,从此天高任鸟飞。
哪晓得等她把志愿书填了交上去,老陶竟然约她来了一场有深度的对话。先和她力陈文科班师资力量差受限制,再给她灌输文科生高考报选专业少没前途,最后盖章说她的思维能力不错足够应付理科班的科目。她那时候觉得老陶分析得简直鞭辟入里,毫无破绽。于是拿着新给的志愿书重新填了一下。她本来想问问老陶,何玉树呢,何玉树是不是去了文科班。老陶完全不给她问话的机会,直接拿着一沓志愿书急匆匆离开了。不过,她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要走要留,老陶肯定都帮何玉树安排好了,毕竟是亲姨父和姨甥呢。
是的,老陶和何玉树是这种关系,以至于高一第一个学期的时候,何玉树是老陶永远挂在嘴上的典型,两个人相爱相杀的故事简直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江芝兰后来还是和何玉树讲了她决定最后留在理科班,但那已经是文理分科彻底定下来的晚自习课间了。下完第一节晚自习的时候,晚上七点半,何玉树在后面使劲拿笔戳她,她不耐烦得转过去,看看对方又有什么幺蛾子。
何玉树咧着个嘴傻兮兮得,不待她发作就立刻声明,“我是来告诉你,咱班明天应该就咱两要搬去文科班,提前和您打个招呼,去了文科班要多关照小弟呀。”
江芝兰脸上不由得带起一个坏笑,“拜拜了您嘞,姐姐我还是打算留在咱们理科班继续发光发热。”
何玉树顿时就急眼了,“不是你说去文科班翻云覆雨,引领潮流得么?怎么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啊?”
江芝兰决定好好和他解释一番,“是这么想得没错啊,但后来老陶和我分析了留在理科班更合适,我觉得老陶说得很有道理,就把志愿给改了呀。”
何玉树气得直捶桌子,怪叫一声,“你就这么听老陶的话,说改就改了,那我怎么办,我去文科班谁罩着我呀?”
江芝兰见他这个样子怪好玩的,不由开玩笑,“大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看好你成为文科班的风云人物。”
何玉树气得,趴桌子上不理她。
江芝兰拿笔捅了捅他的头和肩,看他装死一样一动不动,觉得对方可能暂时真不会理自己了,撇撇嘴就继续转过去写作业了。
直到下了最后一节晚自习,何玉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之前,突然又敲了敲江芝兰的桌子,来了一句,“我觉得我还是留在理科班比较好。”
江芝兰愕然,又觉得有个当老师的姨夫真好,明天就要搬去文科班的关头了还能改志愿。
彼时,月明星稀,风吹着教学楼外的桑树叶沙沙作响,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