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雷噬嗑》火雷噬嗑

2、 第一回无风起浪

　　风徐月朗，港口上，几艘小船随着海浪起伏，撞在栈桥的石墩上咚咚作响，安泊酒馆里热闹嘈杂，安泊是汉文，取个平安归航的彩头。

　　“老安，烧毛酒多多的来！”一个扎须大汉操着盎格鲁土语冲酒案后的老者叫嚷，老者皱纹堆垒，小小眼睛里充满笑意“你这多毛怪偏偏爱喝烧毛酒，自己也嫌毛多吗？”，众人哄然纷纷取笑。这烧毛酒本是星河西诺尼国普通麦芽浑酒，被老安加入火精石榴，又佐以雄黄和十余种水果，封存半年以上再经蒸馏，酒质清亮透明，入口清冽甘甜，香味百转千回，酒性极烈，老安取个名儿叫清饴烈。一次有个莽撞外乡人见这酒极是顺口，大喝特喝也不听劝，酒劲一发浑身肌肤如被碳烧，身上毛发竟被酒力烧枯，便落了个“烧毛酒”的外号。

　　扎须大汉哈哈大笑不以为杵，表情颇为自豪，“这身毛是至仁主阿拉胡的祝福，老子千杯不醉。你这老东西准是拜了哪路邪神，学了不死的法子越活跃精神，十年了，也未见……”话未说完，扎须大汉就感觉后背一紧凉丝丝的，如被厉芒顶住，立刻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少顷，扎须汉奋力长啸，声调怪异仿佛来自天际苍凉悠长，转身正色道：“哪位高人拿在下取笑？”扎须汉见众酒客闭口不言呆呆看着自己，均露兴奋之色等着看戏，又道：“哪位朋友，赏个面子，请你喝一杯如何？”。

　　众酒客愣了一阵，见无甚动静，便三五成群继续喝酒吹皮，霎时间小酒馆又升腾起热意，哇哇怪叫声、碰杯声不绝于耳。扎须汉拧眉正要发作，“苏，你不要命了吗？”扎须汉回首看着老安，“咱们国教信奉三灵，你身为异教徒大放厥词，难免有高人要出手教训你。”

　　扎须苏点点头不再多言，悻悻在酒案边上坐下，扬手将一大碗烧毛酒杯底朝天喝个精光。又喝了几杯，扎须苏意兴阑珊，随手抓起一把铜子放在吧台，“老安，数好你的酒钱。”瞥了老安一眼，敲了敲桌面，大步流星走了。

　　夜过半，老安散了众酒客，锁好门窗，绕进酒馆后院酒窖。靠东墙的酒架旁有一巨型酒桶，老安没下腰抱住酒桶顺时针转了半圈，又逆时针转了三圈，酒架后墙面微微一斜，让出两寸许一道缝隙。

　　老安深吸一口气，不足四尺的身子嘎嘎作响，两颊涨得发紫，口中呼呼鼓风，脊背佝偻慢慢舒展，腿也变得直立粗壮，待站直身形，一改苍老颓唐，竟变成中年模样，双眼精光流转，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须发皆黑，三缕长髯无风飘摆。收功后“老安”点点头笑了笑，颇为畅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钻入墙后缝隙，无声无息。

　　老安沿着墙后密道提气飞奔，约么三盏茶功夫，忽的眼前一亮，已身处一礁洞之中。月光正盛，沿着洞顶窟窿斜照进来，老安足尖一点手脚并用，像一只大守宫游壁而上钻出窟窿。

　　洞外礁石嶙峋，周围三面被悬崖包围，崖壁直上直下，地势极为隐蔽。一块巨礁上端然坐着一扎须大汉，衣衫尽被海水打湿，正是苏。老安猱身纵到近前，“多毛怪，还认得小老儿我吗？”说罢，仰天大笑，须发衣袂随风狂舞。

　　扎须苏先是一愣，定睛端详，见这灰袍人身修六尺，目似朗星眉分八彩气度非凡，飘飘然似天谪仙人，但衣着破旧，袖口裤脚都短了一截。暗忖：“人没见过，但这衣服...”想到此处，啊呀一声，指着灰袍人“老安，你....你是汉奴...”

　　“呸！多毛蛮子，你若再辱我华夏，小心我不客气！”老安森然道。

　　经扎须苏一说，老安不禁回想起天阙城破、圣上被擒、黄河以北百姓沦为亡国之奴。全仗江南儿郎输死抵抗，各大门阀在建陵，立广平郡王为帝，续汉室血脉。新帝才立边疆不稳，经年被鄂轮国、安息国甚至星国在南蛮的殖民藩侵扰劫掠，被掳走的汉人被当作奴隶贩卖各地。想至此处老安不禁怒发冲冠，伸手一掌打在身旁礁石之上，那礁石被一掌击穿，正面留下一个碗口大小圆窟窿，背面石屑飞溅状如圆球，飞出数尺后化为齑粉。
　　扎须苏自知失言，咽了口吐沫，“我本以为你是中土收买的星国线人，不料你竟是汉人高手。交往十年，今日方知本来面目，能将龟龙术练到如此地步的，在中土也寥寥无几吧。老安，今晚便是最后的交易吗？”

　　这龟龙术是中土正一派修炼心法最高境界，龟息炼至极境，可将气血运转降至极低，全身精气滋养元神，越是外表看来行将就木，元神越是强大。突破龟息进入龙变之境，便可控制全身肌肉骨骼随心变相，有重生造化之大能。

　　老安点点头“在下本名安道全，受国主之托，与你安息联络交易，顺便摸清炼金妖术。”说罢将两枚铁盒递与扎须苏，“在下潜入星国十年间，共找到四枚星陨铁盒，现鄂轮国大军犯我边境，师尊传我回中土护国，你我国主有约在先，现将铁盒平分，两国合约就此终结。”

　　十年前安息国王与中土汉帝签署密约，为打破星国灵石矿霸权，结为兄弟之国。安息国走私灵石矿到中土，中土在星国打探欧罗巴教廷与星国情报，找出星陨地之藏两国平分。

　　“原来是安大侠，中土大国果然守信，”扎须苏叹了口气接过铁盒仔细打量，铁盒入手奇轻，质地坚硬，盒上纹路在月光下如灵蛇攒动，铁盒上镶嵌着高纯度灵石，一枚铁盒嵌在左下角位置，另一枚嵌在正中偏下，蓝芒闪动如海水晶莹剔透，不似人间凡物，当即揣入怀里。“安息国主安德烈大王是伊凡雷沙皇的叔叔，此次攻打中土，想必也因你我两国密约败露，伊凡雷沙皇疑心最重又残忍好杀，如我国不出军同征必遭殃及。此次回国我定禀明杜马大相巴希尔大人，尽量避免与贵国正面交战。”
　　“只怕你们谁也走不了吧！”安、苏二人脸色立变！此时月在中天，正是风浪凶猛，惊涛拍在礁石上隆隆作响，这声音似一缕青烟，徐徐钻入两人耳朵，语调飘忽如男如女沧桑稚嫩，似一人发声又似多人齐言，忽远忽近听不出方向。忽的一排巨浪拍来，两人纵身跃起。扎须苏不懂提纵之法跳在不远处礁石，眼看巨浪拍来，心中叫苦正自焦急，只觉自己被安道全一只手架在腋下腾空而起，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然挂在海边悬崖之上，当即双手扣住凸起岩石奋力上窜。

　　安道全见扎须苏臂力强劲不再理会，双手一扣足尖猛蹬，两个起落攀上悬崖。站稳身形，见一个金发修士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问道“阁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