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委员翘课中》顾念远

1、你是？ 万事开头难

　　“装什么哑巴？知道那个地方的只有这些人，我们全被处分了，就你没有，还装不知道呢？当我们傻子？”
　　季澜背靠着墙，垂着眼依旧没有回应。
　　“跟你说话呢！”一个男生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推，墙上的灰因为撞击簇簇落下，季澜的校服上蹭上一条白色的污渍。“我说，没必要和他耗了吧，直接动手吧，浪费时间。”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抱臂站在后头，时不时往透着亮光的出口看一眼，她很不喜欢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
　　女生朝门口走了几步，回头问季澜：“那你那天在哪里？”季澜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地回答：“在教室睡觉。”显然女生不想再与季澜废话，这个人根本不为自己辩解，也不表现出任何的恐惧感，属实欺负起来没意思。季澜余光瞥见女生慢步离开，剩下的几个男生明显是要对他进行殴打了。他无声叹息，并不打算还手。
　　“……呀？”正要在通道口转弯离开的女生突然发出惊呼，往后退了两步，她也没想到这个点会有人往这边来，现在是午休时间，照理学校里只有老师会走动。这边的变故让季澜也抬起了头，本来完全按照他的预想走的剧本出现了一点偏差——有人进来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袖子卷到了小臂，他探头瞧了瞧里面的场景，哦了一声明白了此处正在发生什么——这里是学校最偏僻的一个架空层死角，平时问题学生们总会在这里干些不想被老师知道的事情。“戴佳怡，又教训谁呢？你不是刚吃处分嘛。”男生的语气中略含笑意，既然叫出了女生的名字，那就是和女生认识的人了。季澜把头低了下去，觉得主线剧情或许不会受到影响。
　　“哈哈，这不是正在处理这个处分的原因吗。”戴佳怡故作轻松，她和闫翎并不是很熟，只是别人告诉她千万别惹闫翎——虽然也没有人惹过他——那下场肯定不会很好。总之闫翎也不是什么乖学生，没有哪个乖学生会翘了午休跑到这种老师找不着的地方来，多半是来抽烟或者干别的事情的。他应该也不会不识趣到管别人的事情吧，戴佳怡心想着，表面上装的和和气气。
　　闫翎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被几个男生围着的那个人，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眼睛，黑暗中那张脸显得更加清冷。没有人在要被打的时候会是这个表情吧？饶有兴趣地多观察了几秒钟，闫翎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我们班学习委员么？这个学委平时好像都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的，一直以为他是性格比较孤僻，没想到遇上事了还这么冷淡。有点儿意思，闫翎心说。
　　“……？”戴佳怡见闫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有点不安，“闫翎，你有别的事情？”闫翎闻言，挠了挠头，指了一下季澜：“喏，你要解决的这个原因好像是我们学委。”戴佳怡当然知道季澜是一班学习委员的事情，她不觉得季澜这种人能和闫翎有什么交情，便直说：“这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闫翎摆出了有点为难的表情：“嘶……这个么……”
　　戴佳怡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怎么运气这么差，闫翎这语气就是要管这事了。还没等她开口再挣扎一下，闫翎就走过去拉开了那几个男生。
　　“你干什么！”其中一个留着油腻发型的男生立马反抓住闫翎的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闫翎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小兄弟，这个我朋友。”
　　季澜听到这里，眉梢一跳，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不是很喜欢别人管他的事，这个人明显不认识自己，是临时起意要救自己的。几个打手小弟只能把问题抛给戴佳怡，戴佳怡被他们用询问的眼光盯了十几秒，实在站不住了，招手让他们走。
　　“我卖你一个面子，闫翎。”戴佳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闫翎微笑着目送一行小混混完全离开，才转过头看向自己班里的学习委员。
　　季澜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个字，也没有要表达感谢的意思，竟然直起身子拍干净衣服上蹭到的灰就抬脚想离开了。对他来说，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一定要管自己的事情的，如果表达出感谢，那他就对自己有恩情，这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他不想做，就当没发生过吧。
　　当然闫翎是不知道季澜此时此刻心里打着什么样的算盘的，只是见这个人竟然一个字都不说就想走，忙拉住了他：“哎哎哎……别走啊！”肢体触碰才让季澜抬起眼，他不喜欢任何人碰到他，还好是隔着校服，如果是皮肤触碰的话可能他当场就把闫翎甩开了。
　　“？”季澜用眼神询问闫翎，意思大概是你还有什么事么？闫翎有点小崩溃，自己接话到：“这……这是我救了你吧？好歹说句谢谢嘛，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是吧学委？”
　　季澜盯着闫翎看了好半天，硬是想不起来面前这个男生是谁，气氛一度尴尬又沉默。好容易他确定自己不记得这个人了，才开口问：“你是……？”
　　闫翎闻言，骚话全梗在了喉咙里——感情这位大爷根本不记得自己。就算你孤僻也不能一年同学下来不记得我吧？！全年级的人基本都认识我啊……闫翎在内心吐槽着，放开了抓着季澜的手，他察觉到季澜因此不是很愉快。“我，我是班里体委。”
　　季澜继续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也就是询问闫翎的名字。闫翎彻底放弃了：“我叫闫翎，闫是门里三横，翎羽的翎。”季澜没有出声，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呢！说些什么啊！一般人这个时候都会说“啊你这个姓氏好少见”的吧！闫翎觉得自己快尴尬爆了，只能自己继续说：“我记得你，你叫季澜对吧？”季澜继续点头。“呃，真的不说声谢谢？”
　　“哦，谢谢你。”季澜的语气毫无波动。
　　闫翎开始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本来是想卖个人情给学习委员，好歹人家成绩又好又有职位，没想到这个人根本不会领这个情。“那……今天英语作业借我抄抄？”想破了脑袋，他只想出这么一句话来。
　　季澜横了闫翎一眼，想也没想就说：“好。我已经写完了，回去给你。”
　　这么爽快？！闫翎高兴了起来，他当然不知道季澜只是觉得一本英语作业就可以回报自己今天受的小恩惠，那真是太划算了。他笑眯眯地靠近季澜，闫翎比季澜高上一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伸手捏了捏季澜的脸：“那一起回去吧。”
　　季澜：“？！”他确实非常讨厌皮肤接触，闫翎突如其来的套近乎让他整个人一震，向后退了一步，发现自己的反应过大有点吓到闫翎之后，才低声解释：“我不喜欢被人碰我。”
　　闫翎木讷地收回手，道了声歉，灰溜溜地一个人先离开了。
　　季澜看着闫翎的背影，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还是不记得这个人。

　　闫翎的知名度其实很高，明明成绩下游，并且一直小错不断，却还是受到了老师们的喜爱——除了几位非常刻板守旧，认为规矩就是一切的老师。他在同学之间也混得开，偶尔逗比但又一直很靠谱，加上长得帅，到了高二已经有不少学妹来看他傍晚在球场打球了。
　　他是记得季澜这个人的，因为成绩太好，被班主任和班长在高一开学的时候绑上了学习委员的位置，拒绝多次无果，季澜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做学委的工作了，还好这些工作并不多，也不怎么需要和班里人合作完成。而班委会议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季澜的身影的，班主任对此也不想多管，接触一段时间之后就知道季澜这个人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也对集体毫不上心。季澜长得也不错，属于比较文艺青年的长相，下垂眼加上右眼眼角的一颗泪痣，看上去就比较忧郁，配上季澜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就算有颜控女生也在几次试探无果后退却了。
　　这样的人在集体生活中往往会被遗忘，所以闫翎对他的印象也并不是很多。没想到的是反而季澜对他零印象，或许这个人是真的对班里其他人根本不在意吧，名字都记不住的那种。
　　而季澜本人，他对自己的定义是怕麻烦。人际交往很麻烦，班委工作很麻烦，甚至连被打了还手也很麻烦。如果像同学那样一定要和别人一起吃饭，那如果自己想打的菜和别人想打的菜不在一个窗口，分开排队的结果就是吃完的时间有先后，最终导致的就是双方需要互相等待，白浪费时间的等待那是太麻烦了，季澜绝对不愿意做的。
　　就像这次他被围在学校的角落，也不想浪费口舌去和戴佳怡争执。就算被打一顿，这些人也不敢下狠手，不反抗的话很快他们也就觉得没意思了，以后戴佳怡也不会再来找他麻烦，算是长远的计划。
　　不过没想到出了点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