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卜枝

16、chapter16 他传音道，

　　我在阴间看着每日晨昏交替的景象，而这段时间里，左潇就像消失了一样，我感到焦急不已，却毫无办法。
　　第八日酉时，左潇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但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跟他去人间。
　　跟着左潇隐身出现在医院时，我有些惊讶。

　　走廊上，一阵急速而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我转过身，看见几个护士推着一张转运床匆匆而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认出了其中一人，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几人推着床从我的眼前快速地经过，我的眼睛紧随着那人的身影转动。
　　一个身穿绿色手术服的护士说，沈先生，请你在外面等。
　　手术室的门重新关上，上方亮起了“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
　　我看着那扇门问，她怎么了？
　　左潇说，在路上受到惊吓，导致现在要生产了。
　　沈澈喘着气站在手术室外，看了一会，又走到长椅前坐下，冷白灯光落了他一身，他低着头，双手交握，微微颤抖。
　　我的动作先于意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沈澈面前伸出了手。
　　我微怔了下，看着自己的右手，最后那只手在虚空中隔着一点距离沿着他脸庞的轮廓轻轻地抚摸。
　　他曾是白衣翩翩的少年，如今，他是别人的丈夫和父亲，脸上脱去了少年的稚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嘴唇有些苍白，但周身仍然带着一种斯文隽秀的气质。
　　这个人，曾经对我的好都是真的，而给我的冷漠也是真的，送给我满天星辰，又留给我一片白茫茫的雪，那些生前爱别离求不得的痛苦，在死后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淡分毫，而是在每日每夜的精神折磨中与日俱增。
　　再见面，我知道了，唯独这个人，仍能挑动我的心弦。
　　我收回手，看向左潇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潇取出一个投胎号牌，递给我说，这是你想要的。
　　我压抑住紧张，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肯帮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挤出一个苦笑，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女医生走了出来。
　　沈澈立刻站起来，医生用严肃的语气对他说，沈先生，产妇现在出血有些严重，我们正在尽力抢救产妇和她肚里的小孩，但有可能情况不乐观，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听到后，心仿佛也被揪住了。
　　左潇说，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我们刚进入阴间入口，一对牛头马面的鬼差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牛头鬼差说，左判官，请你跟我们到阎王殿一趟。
　　左潇垂头敛眉，再抬头时说，两位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送她去奈何桥？
　　马面鬼差指了指我，尖声嚷道，你，也要跟我们去阎王殿。
　　我和左潇对视了一眼，我本就心乱如麻，这刻横生变故让我更加惴惴不安。
　　牛头马面一前一后地走着，我们被夹在中间。
　　即将经过鬼市的时候，左潇暗中传音给我，一会你进入鬼市后，一直向前跑，到第四个路口转右有一条死胡同，那里的墙壁是个掩人耳目的阵法，穿过去就可以到黄泉路，记住，你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酉时末必须要进入轮回道。
　　那你呢？
　　我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左潇拿出他的木笏一挥，一瞬间，一阵迷眼的风沙袭来……
　　他传音道，快跑，不要误了时辰。

　　鬼市里鬼气混杂，酉时又是各种鬼怪喜欢到此活动的时间，故而想要在鬼市里捕捉一只鬼并不容易，尤其是这只鬼还不是恶鬼就更难一些了。
　　我按照左潇的话，一路疾行，内心的疑惑、不安、惊慌不断蔓延，几乎要化为实象跳出胸口。
　　左潇给我的投胎号是我原来的吗？为什么他确定这就是我想要的？孟婆不是戌时才会出现吗？我可以相信他吗？但是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身后开始传来东西翻倒、阵阵哗然的声音，紧接着是刚刚马面鬼差尖锐的声音。
　　啊！
　　一条带着雷电的长鞭啪地抽在我的背上，我疼得一下跌倒在地，不住地抽搐。
　　马面鬼差怒声道，哼，想逃。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心知不能被抓住，否则一切都是白费。
　　我艰难地以手撑地，想站起来，这时，视野内，一颗红色丹药正在地上慢慢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