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盛水的觞

49、第 49 章 叙旧

　　第二天，我像一个大梦初醒的人，拨通了郁小北的电话。
　　“你还打来干什么？”电话那头的她依旧冷若冰霜，可是我却不再惧怕什么，因为我已经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尹紫在哪里？我要见他。”我深吸一口气，一边背起包一边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以我对郁小北的了解，她铁定是会拒绝这件事了，正准备使出我软磨硬泡的招数时，没想到她却淡淡地说：“可以，明天你来紫金吧。”

　　我做梦也想不到，再次来到尹紫家，竟然会是这番情景。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别墅外面层层叠的叠的记者时，我还是被吓了一跳——他们举着长枪短炮，不放过每一个栅栏的间隙。尽管尹紫家的每一扇窗户都被黑色的窗帘阻挡得严严实实，他们还是乐此不疲，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
　　“每天……都这么多人？”我小心翼翼地问正在开车的郁小北。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一边把车开到别墅后方，一边回答：“现在还是调查取证阶段，大家的热情还没有被耗光。”
　　“他……会有事么？”我扒着郁小北的座椅背，声音更加颤抖。
　　“暂时不会。”郁小北停好了，车解开安全带，“法律程序会耗时漫长——现在警方只是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每一个访客都要登记，一会儿你就说你是我的秘书。知道了么？”
　　我刚准备点头，突然透过后视镜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她穿着一袭茶色风衣，头发高高的盘起，过膝的高跟长靴踩在地上清晰可闻。我想不认出这个人都难。
　　是施宇。
　　郁小北的眼神晦暗不明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她拉开车门，对我道：“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跟她说几句话就回来。”
　　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怎么能放过？关于施宇，我有太多的疑惑——所以，几乎没怎么多想，郁小北走远以后，我立刻偷偷从另一侧的门下了车，跑到离他们所在之处不远的柱子后面，费力地听着。
　　施宇应该是刚见过尹紫了，正准备上车离开，看到朝自己走来的郁小北，她先是愣了片刻，然后脸上勾起一抹甜美的微笑。
　　“真巧啊，居然在这里碰见。”施宇优雅地伸出手，郁小北却直接无视，走到她面前冷冷地道：“你又来跟阿紫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不过是叙旧罢了……”施宇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甜美无瑕，“我在想，命运有时真是轮回：十年前尹紫从什么都有变成了一无所有——十年后，一切又重新上演，跟往事简直如出一辙啊……”
　　“不要以为你有多了解他。”郁小北还在面不改色地应答，我已经浑身僵硬，整个人靠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十年前？难道施宇和尹紫的交情竟然有那么久？还有，什么叫“从什么都有变成了一无所有”？我不敢去想，更想不明白，只能机械地听着郁小北和施宇的对话，一句接着一句，穿过我麻木的脑袋，每一个字都让我更加疑惑。

　　从车库到尹紫家，我再也没敢跟郁小北说一句话。她将我送到电梯口，然后抬手看了看腕表，仍旧用平淡的语气说：“给你一个小时，我在地下等着。”
　　“等等！”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像问很多问题，又不知道从何开始，于是只得重新把手收回去，低声道，“没事……”
　　“成诺允，你最好一直没事。”她转过身，语气里充满着不明的情绪。

　　那天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天——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目前为止最难熬的一天。
　　我去见尹紫的时候，本来只是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很久很久了，几乎是从一认识他开始。但是一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摆着的两个水杯，想到那一定是施宇用过的——施宇少说也跟尹紫认识三年了，而且，从刚才的话来看，他们很可能十年前就认识；而我，从见到尹紫第一面到现在，只有半年时间。我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尹紫的神色看上去跟平时并无不同，只是发梢微微凌乱，大概是太久没有修剪，不过这更给他平添几分慵懒的气息。
　　“你来干什么？”他背对着我站在阳台上，身影格外瘦削。
　　我刚想说，你一定不是杀人犯，我相信你；还想告诉他这件事八成跟施宇有关，但是谁知道尹紫居然抢先开了口。
　　“如果你是来问我真相的，那我先告诉你好了：十年前，我的确杀了我的女朋友……”
　　“这个读心术一点也不好玩。”我打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单纯不想听他用如此无所谓的语气讲述人命关天的大事。
　　可是尹紫并没有理会我，他缓缓地转过身，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根女士香烟。
　　似乎有很久很久，没看到尹紫抽烟了……
　　“别抽烟，对嗓子不好……”我下意识地劝阻他，都怪以前帮他背着郁小北干了太多坏事儿，这样的话都快变成我的条件反射了。
　　不过这次，尹紫竟然破天荒地听了我的劝，走到客厅中央，在烟灰缸里灭了烟，然后用带着几分恍惚与随意的目光看着我，沉声道：“诺允，你还记得去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你也让我不要抽烟了……我说我烟瘾不重。”
　　他停顿了两秒，瞳孔重新有了焦点，但这一次，却带着深不可测的星河般旋转着的幽暗。这很容易地勾起了我的回忆——并且，一如初次见面时，我心中的第一感觉。尹紫黑色的长发，和他黑色的眼眸里，生长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神奇能力。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够玩弄众生的手段。
　　然后他开口了，说出的话却让我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不仅长得跟诺许一模一样，连说话的口气都和她那么像……也不知道上天是不是在给我机会呢？让我失去了诺许，又得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