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盛水的觞

48、第 48 章 坦白

　　第四十八章
　　乐队还在演奏激情的摇滚，安卿无奈地看着我，轻轻拭去我的眼泪。
　　因为坐在很靠近舞台的地方，酒吧里人又不多，主唱很快注意到了我们；他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视片刻，然后我听见麦克风里传出惊讶的声音：
　　“台下坐着的好像是安卿哦~”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被吸引到这里，有不少人围过来，他们纷纷起哄，让安卿也唱一首歌。
　　他抱歉地笑了笑，在我耳边说：“就一首，回来之后我们的游戏继续。”
　　然后安卿放下酒杯，翻身跳上了舞台，跟主唱简短地打了招呼以后，握着麦克风问大家想听什么。
　　周围无数个镜头已经高高地举起，对着安卿——我突然有一种回到尹紫身边的错觉，从前，无论他走到哪里，闪光灯从不停歇；其实，即使在今天，尹紫声名狼藉的时候，还是有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人们从不在意他做了什么，只是在意这个人能给自己带来多少价值。
　　如果未来变成这样，如果知道了未来会变成这样，安卿还要义无反顾地变强——这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还是说，为了我，他连自己都可以放弃？
　　我越想越难受，肺里像堵了海绵一般，呼吸困难。
　　安卿开始清唱，又是我最喜欢的《彩虹伞》。
　　大雨中彩虹绚烂，晴天里阴云不散。
　　——是虚假的彩虹也罢，是真实的阴云也罢，年少的我们总是不甘于自己的平庸，说出要为一个人遮风挡雨的傻话，其实不过是想要与众不同；做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最终想要的也只是不被爱人忘记。
　　我不再哭泣，脑海里一幕幕的画面回放着：有尹紫留在车窗上的签名，那时他固执地问我为什么还没发微博；有安卿握着我的手，在他送给我的吉他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那时我们靠的那么近，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还有，尹紫站在一片黑暗的舞台上，惊为天人地唱着《睡美人》；以及安卿在那个已经被卖给别人的录音室里，说他正在给我写一首歌。最后，是尹紫在For Young的墓地前，用那种充满悲伤的语气对我说：“你可以恨我，但是别再忘了我。”
　　最后的最后，是安卿不久以前才隔着电话对我说的，我不要什么承诺，只要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开心。
　　——到底是谁不想让谁忘记自己，我从一开始就未曾分清。
　　或者说，我根本不了解自己。

　　因为安卿唱了几首歌，酒吧里的人越聚越多，最后，我们俩不得不迅速离开，像逃难一般躲开粉丝的围追堵截，几经辗转，终于走到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安卿把双手撑在膝盖上，笑着对我说：“原来当明星的感觉是这样啊……”
　　我环顾四周，这条路上果真杳无人迹，沿街的店铺也都关了，只有一家锁着门的餐馆里亮着微弱的灯，透过玻璃门可以隐约看见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我们边喘气边在冰凉的台阶上坐下，此情此景，竟然有几分滑稽与荒诞。
　　“这场景真熟悉……”我轻声感叹。
　　“像南口？”安卿又紧紧地抱住我，好像在竭力摹仿那个初遇的夜晚自己醉酒的样子，对我喃喃道，“别走，我只有你了……”
　　我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说好就唱一首的啊，你为什么骗我？”我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脑袋，“所以游戏还要继续吗？”
　　安卿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回答：“要。”
　　我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也学着某个人的语气，云淡风轻地讲出一些大事，就好像再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般稀松平常。
　　“我的秘密就是……我觉得我好像爱上尹紫了。”
　　身旁的人沉默了，我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也许是害怕看了以后自己没有办法把剩下的话讲完，于是仍旧自顾自地道：“但是很奇怪，我觉得我也爱你——阿卿，你说我是不是很贪心，怎么可以爱上两个人？”
　　记得有人说过，爱情最本质的特征就是排他性，我居然同时爱着两个人，彼此并不矛盾，大概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于其中一者的感情不是爱情。至于这个人是谁，我实在是难以分辨。
　　“这算是秘密吗？”出人意料的，安卿居然笑了，“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猛然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么……？”他无奈地摇摇头，却仍然不见丝毫愤怒，“这件事我比你知道的还早。”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迫不及待地追问，“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看出来我爱上尹紫的？”
　　因为自己不知道答案，所以只能急切地询问别人。
　　“在你第一次告诉我你是尹紫的化妆师的时候……”
　　夜空寂静，我再度面无表情地凝望着安卿，心中仿佛有黑洞打开，旋转着吸走所有光芒。
　　回忆徐徐展开——我记得，那天安卿送我回家，我突发奇想给他画了红玫瑰纹身；那也是我下定决心要和他坦白过去的时刻：我告诉他诺许的事，告诉他尹紫的事，还告诉他，我之所以会受伤，也是因为尹紫。
　　记得那时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脑袋，温柔地问，还疼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哭。
　　原来，竟然是在这么早的过去——我的秘密，我花了半年时间才发现的关于自己的秘密，早就被一个相识不久的朋友看透。
　　“算了……也许我没有什么秘密……”我自嘲地笑笑，“反正你全都知道。”
　　“别这么说……其实，我也有不知道的事。”
　　“那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他抬头看着天空，沉思良久，说：“到底怎么样做，才能让你得到快乐呢？”
　　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听懂安卿的问题，更别说给出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