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夜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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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我立刻就后悔了。我闲着没事儿干跟尹紫较什么真——明知道他逻辑有问题，自己还跟着跑偏，这毛病我什么时候改得了？我捂着额头，只盼望着自己身边能少几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比如尹紫，比如迟柯。
他听了这话，不怒反笑，什么也不说，就回去睡觉了。
然而，这一夜并未这么平静地过去，半夜，我被那些反复纠缠的噩梦碎片惊醒，还是难以入眠，于是索性从房间里出来倒水喝。奇怪的是，尹紫的卧室门开着，里面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这时，半睡半醒的我才恍然知觉，原来耳边一直有乐声萦绕。
扒着房车小小的窗口，我看见，车外不远处，尹紫借着冷白色的车灯，孑然而立，于夜风中拉着小提琴。他颀长瘦削，衣袂被风翻起，长发也跟着飞扬；在灯光的笼罩下，寒冷寂寞如一尊蒙满霜雪的雕像。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像个傻子一样趴在窗口，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我们继续上路；尹紫本来就不怎么说话，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愈发沉默寡言。犹豫很久，我还是对他说：“我们在下一个服务站休息一会儿再走吧……疲劳驾驶是不对的。”
他抬眸看我，瞳孔波光粼粼地漾着复杂的情绪。很久，很久，一个喑哑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你说得对……For Young就是出车祸才没的。”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不用他来提醒。
“你……为什么要祭奠他们……？”我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尹紫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避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我们是朋友……做音乐的，总是互相认识。”
如果当时我也微微侧头，那么透过反光镜，我就能看到他的眼眸湿润了。
我不再问下去，毕竟这对我们两个来说都算是伤心事，多说无益；只能故作轻松地指了指窗外的一朵云，说：“看，像不像吉他……”
我没有骗他，真的很像。我想起了安卿送给我的“小卿”，上面还有我画的玫瑰与他签的名字——我是有几天没碰过吉他了，说不想念，有点假。
“后备箱里有一把吉他，你想玩吗？”尹紫的读心术越来越精湛了。
他怎么什么都有……我虽然腹诽着，但还是忍不住把吉他找了出来，开始在后面自己弹。
这是一把很老的木吉他，但是做工精良，丝毫不走音；我注意到，琴身上镌刻着尹紫的名字，这一定是他私藏的宝贝。
尹紫也不问我什么时候学会的吉他，是谁教的，可是我总感觉他知道一切——关于我的一切。
我弹了一首安卿写的民谣，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
最后一个颤音落下，我本来以为尹紫至少会对我的演奏表示一下鼓励；谁知他却喃喃自语道：“没以前好听了……”
“什么以前？我才刚学了几个月好吗？你能不能说句好话……”我抗议。
尹紫却并不买账，接着火上浇油：“还有，你这个红头发也很难看……”
“就你好看，你弹琴好听，行了吧……”我扔给他这一句话，然后愤然倒在沙发上，将吉他扔到一边。
车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过了很久，尹紫正在把车倒进服务站的一个车位里，我才闷声说：“我会变发型，还不是怪你……本来黑长发多好看的……”
他明显听见了我的抱怨，走过来捡起被我抛弃的吉他，坐在我身边一言不发地弹奏着。
那是一首我从未听过的青春小调，满满都是燕湖夏天燥热又明媚的气息。我正沉醉在这风格独特的曲子中，谁知耳边的琴声渐弱，再回头时，尹紫已经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抱着吉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沙发不大，我们几乎是靠在一起，他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分开，一颗小小的、快要看不见的美人痣点在眉心，仿佛凝聚了这个人全身上下所有的悲哀与思念。
我又想起了昨晚惨白灯光下那个惊为天人的背影——他是天生的艺术家，连自己的生命，也要活得飞蛾扑火一般壮烈。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些想法，只是闭上眼睛，曾经的梦境再度浮现——火红的夕阳下，一个少年与一个少女紧紧相拥，少女飘着及腰的长发，少年的肩膀瘦削而坚毅；他们都穿着白色衬衫，少年手里，还攥着一枝红玫瑰。
那是有一天晚上安卿送我回家时我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幻觉，也是在那一天，我第一次为他画了红玫瑰。
可是，那个少年的脸，分明就是尹紫。
我在一个梦里把尹紫当成安卿，又在另一个梦里把安卿当做尹紫。
混乱的时空，碎裂的记忆，几乎要把我碾成粉末。
头一次，我像凝视一个陌生人一样凝视着自己；仿佛站在万能的上帝身旁，以一个审判者的身份，面无表情地观看芸芸众生：他们在爱与痛的海里挣扎、沉浮，奔向自己早就命定的归宿。没有人可以得到解救，也没有什么提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