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溺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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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为接了这个电话，当安卿告诉我，他准备在全国各市的知名livehouse巡演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反正都是要流浪，跟着安卿我会安心许多。
他笑而不语，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只是开着车将我带到他的工作室。我又走了一遍这条熟悉的路——跟第一次来不同，这次我没有闭着眼睛，我着他一直上楼，拐了几个弯，来到了熟悉的房间。
他打开灯，照旧十分爱惜地检查每一件乐器，像一个远游的孩子回家看望自己的母亲。
我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他教我识谱，也是在这片暖色的灯光下。也许是太久没有人来的缘故，这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并且，我注意到，以前墙上挂着的安卿的演出照片，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根一根凸出的钉子，尴尬而孤单。
安卿走过去，抚了抚崭新的工作台，然后回过头来对我微笑，黑色的短发剪碎他颧骨上那块胎记，我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不舍与悲伤。
他说：“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来这个地方了吧……我已经拜托云姐把它卖掉了。”
我震惊，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可是……你才用它做了一张专辑啊！”
安卿半靠在工作台上，低下了头，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清他表情。
“卖掉这个工作室，再加上新专辑的利润，我们就有钱去全国巡演了。”他轻描淡写，仿佛在向我描述今天的午饭去哪儿吃。
我愣在原地——刚才，他分明说的是，“我们”。
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在我心里升起，他该不会……
“我跟云姐商量好了，巡演虽然开销大了些，但是收入也很可观，”安卿顿了顿，终于在这时抬头看向了我，眼睛里满是坚定与不容置疑，“有了这些钱，诺许的治疗费就有着落了。”
灯光还是那么温馨地亮着，连晃动都未有分毫——视线里，白墙上那些突兀的钉子仿佛在一瞬间刺入了我的心脏。我突然想起很多细节：那天晚上，安卿把热毛巾搭在我的眼睛上，坐在我身旁轻柔地叹息；还有，我突然找了那么多份兼职，他也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他向来心思细腻，不可能不去推测，其实我经历的每一件事情，不管是从云姐口中，还是从我明显外露的情绪中，他早就已经了然于心。
我不应该想不到，可是我确实没想到，原来他们回燕湖，就是要卖掉工作室，筹备巡演；——在机场听到云姐对迟柯说“安卿走了以后，你的店一定要好好开，别辜负了他对你的帮助”，听到安卿对我说“可能很快，可能很久”的时候，我明明都应该想到，却都没有多想。
是我活得太没心没肺了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一个人的心里占据了这么大的分量，以至于他愿意为我，舍弃他最珍爱的梦想。
“……你不要想多了，”他又带着平日里温暖的笑容，闲话一般随适，“能在全国各地的livehouse演出，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况且，你还要一直当我的化妆师……”
没有等他说完，我已经潸然泪下，大步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眼前单薄又温暖的身躯。
安卿啊安卿，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从前都是你主动拥抱我，这次，让我也主动一回吧。
“为什么对我好……？”我一遍一遍地问他。
他回抱住我，短短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半开玩笑地说：“因为你自己不知道对自己好啊。”
我好像从一场大梦里走出来，第一次触碰到现实的世界。泪水沿着脸颊滚落，顺着下巴滑到安卿的颈窝里，然后一直往下流，最后又回到我的身上——我们抱得太紧，好像天生就是一体，共享着所有眼泪与笑声，悲伤与欢乐。
他的身体是那么温热，柔软却有力量；细碎的发丝抚弄着我的脖颈，带来一种异常真实的触感。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我的手臂和腰都酸痛了，突然有一双手轻轻地捧起了我的脸颊——安卿的吻，细腻如春天的雨丝，有一种根本感触不到的温柔，就这么莫名地落下，干净，纯粹，不染一缕杂尘。
我浑身像触了电一样，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好像记忆中也有这么一个场景，骄阳似火的夏天，有谁生涩地吻着我，他的发丝扎到了我的眼睛——我们都穿着白衬衫，是十八岁的少年模样。他真高啊，我得踮起脚尖才能够到他的唇。法桐荡漾，年少的爱恋像涟漪一样层层散尽，除了空荡的湖面和虚幻的倒影，什么也没有。
我不愿意在和安卿接吻的时候想到别人，可是，我想到的根本不是别人——而是一个我根本记不起来的陌生人；他就这么从潜意识里牵动着我的思绪，好像被小锤敲击后条件反射般弹起的小腿。为什么让我刚脱离了梦境，又重回梦境呢？
我惭愧于自己的走神，只能拼命地回应着安卿，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幻觉很快消散如烟，我眼前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他吻地那么专注，明明是轻柔的动作，却可以让人窒息。
“……阿卿……”我微微喘息着，念他的名字，可是没有用，因为溺水的人越想呼吸，就沉得越深。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