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蘭丸殿

5、第5章 这个灾星！

　　艾子香扣，菊花酒，点灯如豆。我坐在木凳上，看着素平的侧脸在烛火的光影中忽明忽暗。时不时嘬一口杯中的酒，又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浮土发呆。

　　“你喝够了没有。”素平皱着眉看我，“你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
　　我打个哈哈，把酒杯放下。那么小的一个洁白瓷盅，却能镇得住这整张紫檀木桌。“说吧，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他眼中情绪不明，嘴张了合，合了张，欲言又止好不恼人。

　　“你若无事，我便回了。”我叹口气，准备起身。他却一把拉住我，低声道，“皇上开始肃清近臣了。”

　　我心中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你这是关心我？”他脸登时一黑，飞快地松了手，浑身僵着跟自己较劲。
　　我看着想笑，却又心疼他，只道，“给我透露消息这事下次别做了。他能开始肃清，指不定派出了些什么人呢。咱们这些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旁人听了去…”我顿一顿，接着道，“喝了梨花酿，咱们就是两路人了。还是分开些好。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别来找我了。”

　　他听完我说的话，眼前仿佛蒙了一层薄雾，神情恍惚。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我一般，时常想起过往的琐事。只不过片刻，他的眼眸便又明亮清厉起来，对我道，“柳家已经犯了事，皇上准备下令灭其宗族满门。你不要和柳元走的太近。”过后又想了想，道，“赵乾府上就要为女儿选亲了。”说完便睁着一双眼睛含着半分期待看向我。

　　我点头道，“这事我早有耳闻，想来也快了。赵乾是卫国大将军，万夫莫敌，智谋骁勇。百姓中颇受赞誉，就是戾气太重。他女儿从小便跟他一样，一天拿着刑具当玩具把玩，谁要是娶了她真是有罪受了。”

　　素平听了直摇头，“哪里是像你说的一样？你忘了，赵乾的女儿你是见过的。当时你还夸她长相清丽，是个美人呢。”“你等等，”我扶着额头，“你不会是想…”他点点头，“赵府的门槛都快被求亲的公子侯爵踏破了。但是如果是你去，其他人绝对要败下阵来......”

　　我僵在原地，半天才缓过神来，正开口欲辩，素平已经起身，“这不是我的意思，是皇上的意思。”我一愣，当即明白过来。漠北的事情需要我解决，扣个帽子好上路。路上不但多个帮手，必要的时候还能深入虎穴直捣黄龙。

　　“可历代将门之女，不都是入宫为妃？皇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伴君如伴虎，赵乾若真把女儿送进宫，那才是傻了呢。”素平笑道。
　　“我看赵乾就是傻了，竟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我这个狼窝。”我意气难平。
　　“我看未必。不过圣意难测，你若真想拒婚，就只有面见皇上了。”素平套上狐绒披风，将一封书信放在桌上，“皇上叫你亲启。”说完便转身出门，门外马车已经停好。小太监早已提着灯笼站在车前候着，昏黄的光模糊中带着暖意。

　　“哦……你慢走。”我呆呆看着素平离去的身影，轻声道。耳边却传来他的低笑，还是那么好听。

　　我以为我看明白了，结果我又看不明白了。素平透露的消息，皇上亲笔的书信，还有与赵乾之女荒唐的婚约。究竟是谁想肃清我，又究竟是谁想保我呢。我自嘲一声，揣好书信、收拾好行头，带上剩下的菊花酒和飘着艾香的艾子香扣，一步一步慢慢往回溜达。晚风微凉，我的影子在地上被月光拉的越来越长。

　　走到一半，石头赶着马车来了。他急急地从车上跳下来，跑到我身边扶我上车，“大人可是醉了？”
　　我摇头，“没醉，可惜。”
　　他长出一口气，掀开帘子，“有什么可惜的，若是醉了倒是麻烦了。”
　　“你这小子，从来不盼我点好。这么急匆匆来接我，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石头后背一滞，转过身，“府上来了位客人，自称是大人多年的挚友。我看他衣衫破烂，本不想让他进门。可见他说话做事都不像个粗人，我就让他进来了，在偏间候着。”
　　“哦，这倒是奇了。”
　　石头紧接着道，“是奇了！这人看着脏，鞋底却干净，走进来地上一点没脏。”
　　我听到这儿，惊得魂儿都快飞了，一把抓住石头的胳膊问，“那人可是寻常码头工人打扮，双臂缠着布袋，浑身脏破，却唯有一双靴子镶着黑玉，绝非凡品？”
　　石头一脸奇怪的盯着我，“镶没镶玉不清楚，不过看上去确实值不少银两。”

　　这个灾星！我恨恨地松开不知所措的石头，厉声道，“即刻回府，让我好好会会这个祸患！” 石头被我吓了一跳，麻利地跳到前座，驾车回府。路上回荡着马车的轻响，不就便消失在黑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