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蘭丸殿

3、第3章 真所谓一波

　　真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脚皇上刚走，后脚就有小太监过来传话，说左相有约，今夜子时在杏花东楼小酌。我几乎没怎么想就应下了。只是，等小太监一晃一晃的走了，才从心底泛上一丝踌躇。

　　尹素平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我了。上一次对饮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也许是当时气氛太好，月色太过皎洁，我看向微醺的他，心底期盼着能够一直这样醉下去。然而，事与愿违。那时他虽未说什么绝情的话，但我也隐隐知晓他为何约我小酌。

　　他莹润纤长的手指一挑，就有人端上一纤细瓷瓶，龟裂的纹路满布，色泽泛着青蓝，好不漂亮。他掐着瓶颈微微摇晃，一股清爽香甜的诱人气息便散布开来。

　　“你可知这是什么酒？”他眼眸迷离，虚空地盯着前方，不知道是在看酒，还是看我。
　　“香气清甜，沁人心脾，大概是…”我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他抢道，“…梨花酿。上好的，梨花酿。”我听得他那奇怪的咬字，当下心底一片澄明。

　　梨啊。

　　我点点头，端起酒盅，透明中带着点点晶莹的酒液便汇入杯中。真香啊，我正要张口，却听他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身形一滞，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摇摇头，一饮而尽。他仿佛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去。

　　那晚我留到很晚，直到小二前来催促，才摇摇晃晃地下楼回府。这梨花酿，酒劲不小，我回府整整躺了三天，才能起身。石头担心得不行，非要找御医前来问诊，我也无法制止。那人欲言又止，我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明知饮酒伤身，大人怎么还……”我笑着拍拍石头，“没什么，好歹也坚持了这么些年，不会说倒就倒的。”石头一脸不信，一跺脚出去了。

　　今夜，依旧是杏花东楼。这次会喝些什么呢？

　　我起身收拾好行头，特意穿了上次相聚时的衣袍。素平喜欢穿浅色衣衫，皓白、月白尤甚，称得他冰肌玉骨，绝代风华。我和他自小一起长大，对他的喜好不能说了如指掌，但也颇为熟悉。

　　我儿时曾意外落水，小素平将我拖回他府上，将一套墨竹颜色的衣袍扔给我，叫我换上。他说完便匆匆出门，哐当将门带上，留我一人杵在他房中一脸错愕。我褪下湿衣服，换上这身青黛，才发现他房中的衣物没有几件不是那皎白颜色。最深的，不过一套水蓝色的宽袖锦袍。

　　我当即发现这其中的不对。事发突然，他不拿一套自己的白色衣衫给我应急，却不知从哪里变出这身青黛，让我不由多想。难道，这是预先备在他房中，专门留给我的？我当即心如擂鼓，仿佛快要跳出胸膛。我抬起胳膊，光洁的锦缎发着微光，轻轻一嗅，上面还有素平身上的味道。

　　就在这片刻懵动初始之时，素平拉着一位年迈御医破门而入。“快，快给他瞧瞧。”他上气不接下气，那老御医更是喘得面红耳赤，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我忙道，“素平，我无事。”他先是看向我，我甩甩胳膊，以示无妨。他的眼神继而在我身上流连，神情不甚明朗。我竟突然感到窘迫，脸阵阵发烫，僵僵立在原地仿佛一个木桩。不料素平先回过神，对那御医道，“你瞧见了，他精神得很。”随即将人差遣走了。

　　自那以后，我便知道，素平喜我穿青黛，不喜靛蓝。我便将所有靛蓝颜色的衣服全部送人，又制了几身青黛衣裤、锦袍。每次见他只穿青黛，他果然很高兴。自此，我便再没有碰过靛蓝，哪怕这颜色恰合我心意。

　　“大人，您又穿这身衣服了？”石头掀开门帘进来，瞧见我这一身装扮，颇为不满。我挑眉，“怎么，不好看么？”他踌躇一阵，继而开口，“好看是好看，只是大人总穿这一种颜色，显得老气。”石头皱着鼻子，嫌弃得不行。我哈哈大笑，问他，“那依你看，我应该穿何种颜色？”

　　石头愣了一下，转过身去。“靛蓝吧，”他这样说，“靛蓝，天蓝，藏蓝。大人穿蓝色，最好看。”

　　我瞪着双目，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