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ste Garden》Vincent·Van

2、２

　　２
　　我，他，安哲和廖弘志组过一支乐队，叫茶摊。很奇怪的名字，对吧？当时我们几个买完碟，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思索着乐队的名字，林霏开斜眼看了一下药店外的免费凉茶，说，“就叫这个。”这个名字是有喜感了点，可谁叫他是队长呢？
　　代号而已，叫久了也就习惯了。
　　林霏开打鼓兼主唱，我和安哲弹吉他，廖弘志负责贝司。安哲那年十九，廖二十三。我们几个身世、经历都颇为相像，概括起来就是有钱公子哥儿没事吃饱了撑的。父母甚至积极支持，他们觉得只要我们不吸毒不出去瞎搞就该拜佛了。我想这点，我们和很多还挣扎在生存线的乐队就已经有了本质的区别，这也注定我们的经历和感触大相径庭。
　　但我们不是大多数人认为的，只会躺在父母给予的安乐窝里，发小挠骚，故作小忧伤，满口情爱，精神空虚的纨跨子弟。那是泛滥的电视剧的误导。
　　别人我不知道，起码我们不荒唐。
　　我知道我们有多认真。
　　我们不太喜欢去酒吧唱，如果我说是因为那里很混乱，你大概会嘲笑吧。但那是事实，我看见太多儿时的玩伴一步一步堕落，我看见太多聪明的孩子迷失在这里。我怕我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些废物，毁掉的，不仅仅是自己；我们也惹不起那些横行霸道的人，经商之家虽不会清白到哪里去，却也本分，这个世界有时并没有道理，因为那些堕落的昔日好友，我们很清楚“黑”是什么概念，绝不是那些小女生小说里想象的那样单纯，甚至浪漫。钱，永远永远也比不过势和权。
　　可若说在自家车库改的联系室唱唱就足够，你也不信。玩乐队的都一个贱样，骂舞台上的人是傻子，成天骂人家背叛摇滚，唱的不是自己，骂人家堕落，可人人又都想当那个傻子。
　　所以我们常常自己录了放在网上，居然也有了个小小的粉丝团。稍稍聚集了一些人气后，我们也接了一些活儿，都是较大的音乐酒吧搞活动，或是给别人暖暖场。可每每演完都心灰意冷。
　　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也没关系，后来你会明白的。
　　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才起步，虽然我知道我们已经很幸运。可是就在这时林霏开居然把乐队解散了。
　　原因很简单。
　　他嗓子坏了，因为一场病。
　　听他说话倒是没什么不同，但是他再也唱不了哪怕是高那么一点点的音。
　　可嗓子没了手还在啊，他还可以打鼓，我们可以把主唱换成别人，不然换曲子也行，解决方法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偏激？再等等说不定能发明什么东西把他治好呢？
　　茶摊是他一手撑起来的，失去他茶摊就废了。
　　最让我们生气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留念，医生诊断完当天晚上，他就背着画板走了，发了个解散通知的邮件，就这么消失了。若不是找到他家，他父母告诉我们，只怕我们还得在论坛上发寻人启事呢。
　　他可以不顾及我们兄弟的情谊，他可以产生心理抑郁，他哪怕是胡乱发脾气都好，可他不能这么冷静从容地一走了之，对茶摊这么不负责任，这么绝情！难道说我们曾经的奋斗和理想，对他来说跟本连当个屁放掉的价值都没有？
　　无论如何愤怒，结果就是——
　　安哲回去念安安静静大学，据说考研成绩不错，又办了新乐队，很受女生欢迎；廖拒绝父亲的扶持，推掉了头发去应聘，开始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偶尔去酒吧，还会唏嘘年华；我用最后两个月搏升学考，居然被我踩了狗屎运进这所重点，虽然是吊车尾。
　　这就是生活，不是吗？
　　就像是偶尔交错的轨道，终归要回到各自的世界。
　　×××
　　我还是去了。
　　我想知道他能说什么。
　　“我在广告公司画画。”
　　“哦。”
　　“恭喜考上Ｓ中。”
　　“哦。”
　　……
　　我以为我还在恨。没想到真见面了，却只剩下淡淡的惆怅。
　　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两年的时间不会让一个的外貌发生太大的变化，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爱理不理的样子，只是眉眼间没了当初年少的轻狂，磨掉了棱角，却显得更加阴郁。明明只是普通大学生刚毕业的年纪，居然让我觉得像是个老男人一样沧桑。
　　对于他，我一直不太了解。
　　他并不像是很多玩乐队的人一样，冲动、浮躁。相反，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冷静得可怕，显得格格不入，这样的人小说里常常塑造，但在真实生活里不免让人以为神经有问题。但我知道他很清醒。只是他太清高，觉着对什么都不屑。
　　他很少说起家事，我也只能拼凑一些片段。他父亲据说是政府高干，高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甚清楚。总之可以养他好几辈子。可他偏不，高中的时候就缀学，在外面租间房子，靠着画插画，打点散活，居然也填饱了自己的肚子。我想他大概是看不起父亲的钱。他早早看清官场的黑暗。
　　“为什么放弃。”
　　半晌，我打破这样的恶性循环。
　　“你说茶摊？”
　　“当然。”
　　“因为我的曲子，我不想别人唱。”
　　“你不觉得你自私？”
　　“不自私，是因为不在意。”
　　“所以你想说，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在意？不错不错，你真的很在意，在意得把我们这帮兄弟都当狗屎是吧！”
　　“请问你的兄弟现在在哪儿？”
　　我被噎住。
　　他轻笑。
　　“都是当年的事了，是是非非谁知道呢？”
　　我不语。
　　他看了看我的手指。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