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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源于一场演出。
“……Like my father's come to past
Twenty years has gone so fast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舞台上不知名的乐队在混沌阴暗的酒吧里卖力演出,换了一拨又一拨,如同电影般恍恍惚惚,红红绿绿的灯光照在金属挂饰上,显得诡谲而迷乱,英伦,视觉,重金属……在香烟、啤酒和劣质香水中,急促的鼓点似要刺破耳膜,挣脱出这片废墟。观众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有人填补空下的位置。主唱们声嘶力竭,如同这泥淖中最后的朝圣者。
这次的主唱黑发遮住大半边脸,紧紧握着话筒呢喃般重复着最后一句话,嘈杂的人群几乎湮没他们的音乐,淹没他们的身影。
Lyn紧紧拉着我的手,生怕被人群冲散。
我不经意间望去,看见被染成钴蓝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汇成控制不住的细泉,滴在了茶色的长靴上。像是屋檐下的雨滴。毫不掩饰。她黑色的瞳孔散发着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么耀眼,那么纯粹,那么突然地改变了我曾经无比确信的未来。
演出结束后已是十点,她张开双臂,走在冬日萧肃的街头,眼睛还略微泛红,白色毛衣外套被吹得呼啦啦地向后翻腾,她突然低低地说了句:“n'esperz pas le bonheure sur la terre ,il faut tuer les passions。莫在尘世希冀幸福,对于理智来说,激情往往是罪过。”她停下了脚步。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我习惯性地回了一句。
她并未搭话,茫然地看着干净的街道,一辆辆车从她面前飞驰而过,刮起的风让她不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我请客。”她突然指着对面死气沉沉的冷饮店,开口。
虽是南方小城,可冷饮店在少说也有七八度的冬夜开业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于是,我和Lyn成为了这里唯二的客人。
老板娘好奇地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来,随即表示理解地笑笑,摇着头缩回了工作台。我顿时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我们的关系分明就纯洁得很啊!!
Lyn本叫杨小墨,她觉得这名字实在太恶俗,简直就是父母从哪本小言里抄来的,于是勒令我以“喂”代称。偏偏我发现懒到账户、邮箱和文件密码都是同一个的她ID亦是整齐划一的“Lyn”,她的解释是Lyn是能成为ID的词里最短最好记的。原是出于恶作剧的称呼,没想到竟然成了习惯。
于是,我在键盘上按完Shift,打,Lyn,在吗?
于是,我在走廊上站在她的左侧拍她右肩,说,Lyn,一起走吧。
于是,她灰色的头像开始跳动。
于是,她平静地说,你肯定站在我左边。
本该是不相关的人,我们的相识只是因为同样具戏剧色彩的公寓。
Lyn是从郊区的镇子考进这所高中的,一来一回的路程需花费两个小时,他父母便帮她在离学校三条街的老式小区租了一间不足五十平米的房子。我不愿早早起床,也决定租房。可我拖拖拉拉东挑西挑,等到要开学的时候,附近只剩下一套公寓了,正巧在Lyn对面。
某个下午,她站在我面前,笑得单纯,带着些许无助,“嗨,你是二班的?”
然后,我看到她抱紧了手中的书,不安地换了个姿势,站得笔直。
这个女生挺有意思的。
当时我这么想。
深夜,房门常常被突然撞开,每每这时我便知道Lyn又哭丧着脸,抱着数学练习本来问问题了。
她在文科重点班,我在理科普通班。
她是那一群争着出国或是去香港的尖子生里,唯一一心只想考师大的默默无闻的差生,我是那一群只求有所正常大学念的中等生里的尖子。
多么有趣的颠倒。
《A little pain》的副歌低低地响起,Lyn拿起手机看了看,神色立刻凝重起来。她竖起食指放在唇间,皱皱鼻子警告我别说话。
“嗯,在外面,什么事?”她快步走出门。
肯定是爸妈打来例行的检查电话了。
她背对着我,不断玩弄着衣角。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紧张地四下张望,表情夸张。然后如临大敌般撞开门冲进来,急急忙忙收拾包包,急速说:“惨了,我爸今天出去采购回来路过这里,说要来顺便看看我。”
Lyn父亲在一间贸易公司上班,以前下班时就曾顺路来看她。印象中是个瘦高、戴着眼镜的男人。当我得知他是搞电子技术研发的时候,一点也不吃惊——这也好解释Lyn的好学生形象。
我也站起了身,道:“你怎么说?”
Lyn早被三令五申不准夜间出门,现在这种状况千万不要被误会才好。
“我说在楼下买明天的早餐,他还有三分钟就到小区了。”
从这里到小区无论如何也要五分钟。
“打的?”我试探性地问。
她白了我一眼,“跑!”
寒冷的风不停地从衣领里灌,Lyn却完全不受影响,把挎包牢牢抱在怀里全速奔跑,一点也不在乎形象。
“李祺轩别和我一道,你等一下从另一个通道上去!”她突然转身,把包丢给我便又迅速跳过马路中间的栏杆拐进公寓。
幸亏我反应快,不然肯定被她体积骇人的挎包砸毁容。
我慢慢地向那栋蓝白相间的公寓踱去。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我习惯性地直接接了电话:“喂?”
“我出差到C城了,现在在商务大厦对面的麦当劳,我等你一个小时。”
我怔住了。
林霏开。
他竟敢打电话过来!
反应过来的那一刹那,我有一种想摔掉手机的冲动,无奈Lyn的包拥有和体积成正比的重量,我只能恨恨地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两年前,我十五岁,他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