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生有信》Bluings

3、三城 玄机初现

　　2.
　　“舒羽，等着啊，爸过几天就回来了。”稚嫩的眸子轻轻眨了眨，看着那只熟悉而又温暖的大手落在自己头上，风吹过来，带着他的手揉过软软的头发。
　　老爸，几天到底是几天呢？
　　眼前熟悉的面容竟开始渐渐扭曲，身影缓缓变淡，变小，最终远去不见。他的目光静静地，始终泛着些担忧与郁然，落在消失的那一处。
　　忽然，耳边疾风呼啸。屋外开始响起从未听过的嘈杂与谩骂声。“舒羽，我们走，这里快不行了……”一双手从背后抄过前来，猛然将他提携而去。
　　“叔，我爸呢？”
　　那人将他抱在怀中，却不言语，只是跑得飞快。
　　他睁大了双眼，看到不远处有什么消失的地方，正出现着什么。

　　耳边传来有些熟悉的一串铃声。
　　林舒羽迷糊地睁开眼，看着窗外天边泛起的微红色，又转过头去瞪了自己的闹钟好一会儿。
　　稍稍适应着白日的光芒，脑中回想起了些什么。似乎又是那个时候的梦。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的他不再多想，却发现了另一件更令人惊诧的事情。
　　他今天居然被闹钟叫醒了。
　　林舒羽的睡眠一般都很浅，生物钟让他每早五点半准时睁开眼。如今也不知为何，竟让他被几乎成为摆设的闹钟叫醒了。
　　这么想着，耳边一阵毛绒绒的触感，墨宝踩着他的脸走过去，有些忍无可忍地拍下了闹钟的暂停钮，然后敏捷地翻身下床。
　　“好小子，这么快就蹬鼻子上脸了？”林舒羽佯怒道，边掀开被子，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旁若无人地脱下宽松的睡衣，赤着上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墨宝端坐在落地窗的台檐上，看着他白皙的后背，目光游走过他均匀单薄却有力的肌肉，轻轻喵了一声。林舒羽在身上套了件紧身毛衣，将简洁的短外套搭在肩上。
　　简单地洗漱完毕，林舒羽坐在门前的矮凳上系好鞋带，墨宝正好走过来，抬起头叫唤了一声。
　　虽是作为长期不是呆在家里就是窝在学校研究室的学生，但林舒羽却一点也不宅。无论春冬，只要不是极端天气，他都会在早上出门跑步。清晨往往万籁俱寂，静物始动，是只要吹过晨风，就会愉悦长久的时刻。
　　他冲墨宝扬了扬下巴，笑容带着些年轻的活力：“我有晨跑的习惯，要一起吗？”
　　墨宝不语，只是看似慵懒的伸了伸腿，高高地扬起尾巴走出门去。

　　昨天本应下的一场雪并没有到来。
　　林舒羽从未七点以后出来晨跑过，街上已经有一些行人了，大多都是无双休的上班族，也有和他一样出来跑步的，擦肩而过时互相微笑着点头致意一下。在充满希望的清晨感受下这生命间的小小联系，也不失为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今天他却格外地吸引了众多新奇的目光。带着宠物出来遛的不在少数，但宠物遛人这还是第一次见。林舒羽跟在墨宝身后，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不时几声“慢点”，也不见它放下速度。
　　看墨宝迈开四肢矫健的身姿，风一般蹿过去，林舒羽不禁唇角上扬，深深呼吸几下便跟了上去。
　　这小胳膊小腿的，怎么一跑起来就跟力气用不尽似的。这么想着，见墨宝正要直走，提醒道：“不往那儿走，上桥。”
　　于是一人一猫就跑上人行道，赶趟似的一点一点往桥上挪。
　　“行了行了……呼...消停会儿，啊，别再折磨我了……”林舒羽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将两肘靠在桥边的栏杆上，兀自轻喘着。墨宝也停下来，看了看他略略泛红的鼻尖，急促呼出的气息似乎要沸腾一般，便一个蹿身，稳稳落在栏杆前的短台上。
　　“晨跑不能太快，饭都没吃，一天就没劲儿了。”林舒羽似是在教导般，抬手看了看表，不禁笑了，“二十分钟，四点五公里……你可真能。”
　　“不过，好久没跑这么尽兴了。”他轻声笑笑，侧过绯红的面庞调整呼吸了。
　　似乎是真的累着了，他半晌没说话。

　　正好在桥的中央，也是最高处，看着桥下浅色的江水缓缓流着，江面上的风有些刺骨，吹得头发无序飘扬。他静静注视着船只从这头移到那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然回想起昨晚的梦境。
　　心绪不由忽地沉落下来。
　　早已不再挂怀了不是吗？很早之前叔叔也说过，有很多事情孤身一人是无法明晰也不可解决的。如此早已既定，又何必思索太多呢。尽管如此想，林舒羽还是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在江流隐入一侧高楼的一处，却只说道：“墨宝啊。”

　　墨宝看了看他，不语。

　　或许是因为方才有些过度的运动，就连桥头的江风都没能让他完全清醒，到如今情绪却也变得汹涌异常。在面对他人时，自己还会有所控制，尽管遇着肆虐大风，也能压下潮头。但此时甚至并非人类，那是一只黑猫在一旁静静守望，那更为纯粹的目光令他不知怎的不想继续压抑，只想让气息好好顺通一番。
　　但越是这样鼓动的意愿，就越发感觉四肢百骸什么事物都蜂涌而上，根本无法找到突破的源口；越是急切，越是无济于事。
　　如此挣扎了一番，林舒羽叹下一口气，江心的风向标轻轻飘动着。
　　“我现在……说不出。等到了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墨宝仍然注视着他，一对蓝眸中泛着认真的微光，似乎正在解读青年由翻滚到止落的心绪。

　　感受到这样的目光，林舒羽不自觉地弯起嘴角，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着栏杆，微微侧过头去，对上它那双美丽的眸子：“奇怪啊，我有时候总觉得......你好像一个人。”
　　“一直都弄不清你到底在想什么，可是总想把你和人联系起来。”他漆黑的眸中闪着些光芒，又轻声道，“是我想太多了吧……”
　　墨宝尾巴轻轻摇了摇，目光投向江水与天空的边界处，沉默不语。

　　果然，只是一种奇妙的幻想吧。

　　林舒羽抚了抚它的头，感受到毛发的柔软时，又从腰后抱起它：“小健将，累着了吧？”
　　“走，我们去三城，去看我叔。老孙家的包子可是很好吃的呢。”
　　林舒羽冰凉的指尖伸到墨宝面前，轻轻地触碰它湿润的鼻子。墨宝眯了眯眼，探出舌来舔了舔。
　　莫名其妙地，心中顿时愉悦了起来。林舒羽一手托着墨宝，踏下桥边的台阶，往下方走去。

　　天渐渐有些亮了，太阳仍隐在薄云中，映出淡白的微光。
　　约莫一刻钟，走下一段长坡后，沥青铺就的道路戛然止住，大石板的人行路显现出来。自路前屹立的古式大门看去，没有城中高楼鳞次栉比，没有干练的上班族匆匆步行，高楼只七层，更多的是两三层，人们慢慢地走着，面容上洋溢着笑容，四处散满了方言与家常话。与城中区的严正和一丝不苟相较而言，如此的随意和自然，却更有着原始城市的意味。
　　墨宝突然就待不住了，一个蹬脚从林舒羽怀中飞了出去，他愣了一愣，看向墨宝跑去的拐角处有一截长长的老鼠尾巴正极速消失。它喵呜一声，刚想去追，忽地停了脚步不上前了。
　　墨宝回过头来看看自己，那双眸子中不知道蕴含了些什么。
　　“去吧，就当是恢复精力。”林舒羽朝它轻轻笑了笑，果然是猫的习性。想着便抬脚朝街斜对面的一家店面走去，小腿上忽地袭上一阵软软的力道。
　　墨宝将自身重力移了一部分到他腿上，一会儿又移开，跟着林舒羽的脚步往那边走。时不时抬起头来，睁着深蓝色的眸子躲闪地看着他，有些自认错误的意味，轻轻地叫唤着。
　　林舒羽不禁乐了：“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么薄脸皮的猫我还是第一次见。”
　　经过刚刚的“事情”，猫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虽说走在他边上，但是尾巴如同灌了铅般有些不振地下垂，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似乎在看仇人。林舒羽疑惑地看了看它，慢慢地走到店门口，才把头偏过来：“老板，来三块钱的包子。”
　　“哎呀，舒羽！好久没看到你了。”胖胖的孙老板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善意的笑容，看到林舒羽来了格外高兴，“三块的包子，老口味儿吧？这就抓给你。”
　　“对了，再来两块的肉末粉丝。”林舒羽看了看墨宝，补充道。
　　“好嘞。”老板提了两个小袋子递给他，随口问道，“来看叔叔吗？”“是的。”他接过袋子，调侃道，“希望他还住在这里。”老板哈哈大笑：“那肯定的，昨天我还看到他的，放心去吧！”
　　三城区这样祥和随性的氛围自然是妙不可言，但如此之地却更加吸引与之不相符的事物存在。比如，林舒羽的叔叔。
　　这么想着，他又要了一小杯牛奶，看见一旁凉亭有一对母女正说笑着，又招呼墨宝过来。墨宝似乎刚刚醒过神儿来，闻到包子的味道，漂亮的眸子里简直要生出星星来。“还有，这个，你喜欢的。”端过那杯牛奶放到它面前。
　　墨宝跳上长凳，不知是不是他眼花，居然看到猫在冲他笑，细细的胡须一颤一颤的，眼睛也略略弯起，盛满了笑意。
　　林舒羽愣了愣，随即转过头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思想的走向。
　　耳边是细细的咀嚼声与舔舐声，毛绒绒的尾巴机灵地晃，偶尔碰到自己撑住凳子的手，有点痒痒的。
　　在人们此起彼伏的吆喝与闲谈声中，薄云终究散去，灿金的温暖冬阳洒落而下。
　　思维渐渐有些混乱，阳光落在它身上，侧影像是镀了层微光，映照出了一个不同的身影。这影子小小的，如出一辙地阴与灰，但却不可思议地包纳着数不尽的事物。
　　街头不远处，有什么正映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