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不知风起

5、第 5 章 安庆九年暮

　　安庆九年暮夏六月十八，珞城经历了它难以忘记的一天，从喜到悲，由生复死。
　　珞城不过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镇，一年到头难得有几件大大的喜事，而六月十八这一日的喜事，已足以让整个珞城的人津津乐道。不知有多少人在猜测，在疑问，这个即将出嫁的柳家小姐，家中亲族是在哪个地方？做什么买卖？这新郎又是哪里的人呢？不曾见过，不曾听过，是入赘的？否则怎么就会在新娘的府里成婚拜堂呢？更多的人还是好奇这柳府是多大的家财经的起这样的花销，光是流水席，就已经摆了三天，更遑论那一批批被采买进府的绫罗绸缎，珠翠宝钗，添妆添嫁的人，是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又岂是十里红妆了。
　　虽说迎亲送亲都是在柳府，但喜桥还是绕了整个珞城一圈，喜糖散落一地，这一日的孩子没有哪个是不欢喜的。满街的人都等着新郎迎着新娘从自己的面前路过，好瞧一瞧是怎样的人物让柳家小娘子这般看重，虽然柳家娘子倒没有什么倾国倾城的容貌，可在这种偏远小镇来说还是品貌上佳，娇俏可人的 ，自及笄起就有不少本地公子派人求娶，没成想让一个外地公子占了天大的便宜。
　　许多人对新郎既是羡慕又是看轻，料定是个细嫩白净的玉面书生，惯会讨女子喜欢。“来了，来了，快让我瞧瞧是怎样的公子。”好事的年轻男子挤开人群，倒像是要比比自个与那新郎是哪个俊俏些。随着喜乐的声音越来越近，马蹄声“跶、跶”，新郎骑着红枣大马一步步的显现人前，出乎人意料的不是个文弱书生，竟像个练家子。剑眉星目,面容坚毅,昂藏七尺，就是这嘴略显单薄了些，但也称的上是气宇轩昂。“呀，那个，那个新郎不是去年娶过亲了吗，这么快妻子死了？！”年轻男子的惊呼并没有被人听见，不一会儿就被抢要喜糖的看客淹没在人海中。
　　掩着喜帕的柳锦惜紧张的攥着衣角，等待着人生中重要的一刻的到来，默默数着时长，许多日前她曾悄悄地绕了一遍，数着自己从少女到成为新妇的路有多长。“还有一盏茶就到了”柳锦惜抿紧嘴角，仿佛这样就能挡住自己快要跳出口的心脏。
　　时间终于随着喜婆的一声“落桥！”来到它的节点。也来到今日红绸高挂，喜气满宅的柳府。喜婆中气十足的指使着新郎官下马，“请新郎踢桥迎新妇，落地莲开，步步生根”
　　柳锦惜看着伸进喜桥中的手指骨分明，自己的手放进去足足小了半寸，“呀！“桥外人等了久久，也不出来，便轻轻拽了一下，听见了桥中一声惊呼，轻笑出声，倒让一路严肃脸孔的新郎有了几分喜色“别怕，出来吧”桥帘掀起，柳锦惜看不清路，有些怯怯，这时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卿卿就看着我的步子，跟着我的步子走”跟着便放下心来走进她以前的家，她以后的家。
　　随着喜婆一声声的喜词道贺，柳锦惜随着她的夫君赵云儒一步步走到喜堂，虽然双方都无高堂在，引起堂下喜客议论纷纷，但大家都是在一个镇上生活的，多多少少知道柳家是个奇怪的人家没有长辈操持，也都猜测是哪个府邸高门养在外的女儿。也就只是再八卦一下新郎的来历，为何也没有亲朋来贺。
　　正在犹豫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喊的喜婆，突然被柳锦惜嘱咐道：“杨婆，就照常来吧。”喜婆得了嘱咐，便撒开气势喊道：“一拜天地！”柳锦惜重之又重的转身向门口跪下深深一叩头“父亲，今日女儿便嫁人了，今后莫要为我再过担忧了”柳锦惜心里再多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行泪，酸酸涩涩。喜帕下伤心的柳锦惜看不见她的夫君看向前方有些冷冽的眼神，奇怪而让人生寒。
　　“二拜高堂！”二人对着空空如也的正堂也是郑重的一拜。“夫妻对拜！”今生今世柳锦惜是赵云儒的了，柳锦惜心里暗暗欢喜。
　　“礼毕！送入洞房！”柳锦惜刚要起身结束行礼时，赵云儒拉住柳锦惜“等等，卿卿，你的来生也一并许给我吧”柳锦惜有些羞涩，又有些惊讶，可还是许下了她的下一生“好”。
　　喜房内，柳锦惜独自一人等待，实在端坐不起，瘫痪在床，一日下来米水未进，一松懈她也实在受不住了。“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柳锦惜立马端正起来，屏住呼吸听着慢慢向她靠近的脚步声。眼前的红色慢慢消失，映入眼帘的是她几日一直没有见到的新郎，柳锦惜突然慌张不敢去看他，但还是悄悄伸出涂了丹蔻的玉手牵住眼前的袍角晃了晃。
　　赵云儒突然抱起柳锦惜，柳锦惜深吸口气连忙搂住他的脖子。赵云儒走了几步将她放在了桌子面前坐下，开口道：“卿卿吃些东西吧，吃完我们再饮合卺酒好吗”柳锦惜有些甜蜜又有些莫名的得意，夫君体贴自己呢“好”
　　“你不吃吗？”柳锦惜刚拿起一块糕点，就想起他今日也应该没怎么吃东西吧。赵云儒坐在一旁看着柳锦惜安抚道：“你吃吧，我不饿的”
　　“哦”柳锦惜一看到他就莫名慌张，只能低头匆匆吃了东西，就说饱了。赵云儒一直默默看着，看见她停下了，突然吻了一下柳锦惜的嘴角，轻笑道：“我有些饿了呢”
　　柳锦惜一下涨红了脸，羞嗔道：“你、你、你”你个没完到底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哈哈，卿卿，你还是好逗弄的很，你的嘴角沾了饼屑，我吃了就饱了”赵云儒沉沉笑道“我们喝合卺酒吧”
　　柳锦惜接过赵云儒递过的酒杯，撇嘴与他一同饮下“你就知道欺负我”
　　柳锦惜不过一会便觉得有些困乏，可这新婚夜她怎么能先去睡呢，她努力让自己清醒点晃了晃头，可是越晃越眼花，她朦朦胧胧的好像看见自己快倒下了，她的新郎接住了她，她就安心倒在了他的怀里，痴痴呢喃道：“我好似醉了，云郎你别怪我哈”
　　赵云儒抱着柳锦惜，深深的望着她睡了过去，吻着她的发丝，道了一声“好，不怪”
　　门外有一人悄声问道：“一切准备好了,人都盯着呢，那边也行动了。我们？”赵云儒听到来人的问话，轻轻将柳锦惜的碎发拨弄开，蹭了蹭她的脸颊勾起嘴角“动手吧，那人留下性命，那是我要送她的礼物”来人得应答，默默退去。
　　赵云儒抱起柳锦惜，踹开房门离开他们这一日的新房。
　　赵云儒抱着柳锦惜，穿过嘈杂的人群，径直往大门走去，对于身后传来的声音充耳不闻“你要把我女儿带到哪里去，放了她，求求你了，你放了她，求求你了”被困住的男人无法靠近他心爱的女儿，只能苦苦哀求，祈求这个心如深渊的人不要伤害爱他的女人。
　　赵云儒将柳锦惜轻轻放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架车离开，只留下了步步血印。
　　莲花开了，红莲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