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千遍之16 闹剧 ...
-
傅鸣河并不知晓,在身后人将她扶起之前,楚臣终在纷纷众人里找见了她,欲上前来对她相扶。
但他迟了一拍。
早在他疾步过来之前,对即将上演的闹剧了然于胸,并不好奇假山旁有何动静的小皇子,已抢先地走上前,扶住正要起身的她。
傅鸣河被搀扶着站起。托在她手臂上的力道,带着点儿小心翼翼,似讨好般极轻柔。
她回眸望,入目是又一个颇熟悉的身影,天家的五皇子裴幻。
兄弟几人当中,裴幻是最有自知之明的那个。他知道傅鸣河讨厌他们,故每一次再相见时,他都尽量躲远,使她能眼不见为净。
他躲得远,却总也偷偷望她。傅鸣河并不相信,适才裴靖要触摸她时,她那番极不适的反应,裴幻丁点都未曾瞧见。
既知晓她厌恶极了被他们碰到,他便不该像这样朝她伸手,以掌心贴触她的臂肘。
傅鸣河挣动了下,甩开裴幻的一只手去,又回身欲挥落他另外的那只。
裴幻施加在她手臂上的力道,原本是极轻柔的。可眼见她将欲脱走,他慌张间加重了些劲力,牢牢地将她拉住。
“衡哥哥让翠羽去的,说是要敲打齐睦。”
也就只有对傅鸣河,他敢讲出“衡哥哥”三个字。与他一奶同胞的太子裴衡,表面上和他疏远,但二人实际上的亲近,傅鸣河在那一年除夕夜时,已尽有所见闻。
无论傅鸣河是否知晓,翠羽是在替太子裴衡做事,都不妨碍她听明白他的这句提点。
他好心知会她,翠羽将那方淫帕,当着众宾客的面呈与皇后,是经裴衡授意。而裴衡的目的,是让未来的太子妃齐睦,早些认清现实,收敛那些不检点的行径。
齐睦之举着实荒唐,裴衡的忍耐有限,遂欲借皇后容锦之手,对那黄毛丫头小惩大诫。
今日宫宴盛大,出席的皆是未婚男女,容锦既见了那等秽物,势必将要深查。齐睦几次三番纠缠肖翡,全不顾裴衡的体面。裴衡便要她今日受些惊吓,再不敢妄越雷池。
裴幻对傅鸣河耳语之后,才察觉二人过于靠近,复匆匆后退开去,却仍拖着傅鸣河的胳膊不放。
如此留住鸣河,他绝非是怕她冲上前去,坏了太子殿下的事,而是担忧鸣河自身,怕她平白地蹚进浑水,遭到牵连。
像这样将裴衡的算盘,轻易对旁人吐露,裴幻实则不安得紧。忐忑张望着裴衡何在之际,他对上楚臣望过来的目光。
世子表哥正皱着眉,双唇紧抿,目光如锋利的箭镞,落在他紧扯住鸣河的那只手上。
裴幻手背上仿佛吃痛,失力间松了松手,傅鸣河得以挣脱他的禁制,快步往假山那儿走去。
裴幻有意跟上,却终瞻前顾后,害怕他这番阳奉阴违的行径,被不知正隐于何处的裴衡看在眼中。
这一次,表哥楚臣快了他不止一拍,紧跟上傅鸣河的步子,走向了假山那边。
*
傅鸣河曾于近处,见过那张帕子。照她所见,绣帕上没有指示身份的丝毫线索。
容锦哪怕顺着那帕子去查,也绝对不可能,凭借什么板上钉钉的证据,将齐睦逮个正着。故她知晓,裴衡并无意真的坏了齐睦的名声。
她着急赶过去,是因担心翠羽。毕竟若最终查无结果,容锦为保其余宾客们的清誉,就会抓替罪羊草草结案。
那么最先发现帕子的翠羽,便恐将作为裴衡的弃子,代替齐睦受过。
傅鸣河素不亲近翠羽,可她更厌恶旧敌齐睦。
凭什么翠羽要为齐睦替罪?只因翠羽的主人是东宫太子,而齐睦借着她有力的家世,必将嫁给裴衡做太子妃?
假山旁,容锦已然盛怒,逼问翠羽既捡到那张绣帕,可见到其究竟属于何人。
傅鸣河未及凑近,向容锦告发齐睦,便闻得齐睦竟对容锦,提到了“隆德”二字。
“这宴席上,诸小姐皆都身世清白。能够将如此不堪之物带过来的,臣女也就只想到隆德公主一人。”
容锦因春宫帕大发雷霆,有意严审众人。不寻出此物的主人,今日里哪家小姐,都无法离开皇宫。齐睦见状,彻底地着了慌,才会撒如此牵强的谎,对堂堂皇后欺瞒。
若东西果真是傅鸣河的,她那叫“翠羽”的婢子,只怕非癫即傻,才会高调地呈递此物给皇后,替自家的小姐惹祸上身。
虽心知个中蹊跷,明白翠羽不至于贼喊捉贼,但容锦怒火中烧之际,再想不得许多。
这会儿在她看来,齐睦说得很对。
“隆德行事向来如此,本宫倒是忘了。别人家的小姐皆守规矩,唯她从不肯把礼教放在眼里。”
容锦缓缓颔首,面上怒色渐退,浅浅地扯了个嘲讽的笑。傅鸣河已身在她近处,将她与齐睦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
她至今仍旧自欺欺人,觉得是傅鸣河奸邪放荡,害她那皇儿裴烁犯错。
既对傅鸣河有如此的认知,她自然会觉得齐睦所言在理,这不堪的春宫帕,必是傅鸣河遗落之物。
傅鸣河本欲启口反驳,却被容锦抬手招至面前,见她对自己慈蔼假笑,当众故作施恩之状。
“本宫不轻饶旁的小姐,可隆德你是天家义女,本宫绝不会动你分毫。你且将这条帕子认下,事情就此揭过,本宫不予深究。”
及至站在了皇后对面,傅鸣河才瞧见,这近前不只有齐睦在,更是有回绝过绣帕的侍卫肖翡。
傅鸣河在容锦催促的目光里,吞下原本欲辩驳的话,却也不答复容锦半字,只是沉默地朝着肖翡看去。
肖翡亲口回绝了齐睦的赠帕之意,是除了齐睦之外,最清楚帕子归属于谁的人。齐睦信口雌黄对她诬蔑也就算了,肖翡合该是不与齐睦之流相等同的。
卢二少调戏乐女,肖翡尚且仗义相助,眼下傅鸣河蒙受冤屈,肖翡看在眼里,又将如何?
傅鸣河盯着肖翡,等待他做出选择。
*
全场众人,不是每个皆熟悉傅鸣河的为人,但皇后有话在先,大家遂纷纷当她作浪荡无矩之辈。
傅鸣河沉默着,可四周众人皆在交头接耳,低声地对她指点议论。现下这儿并不安静。
周遭的话语声她听不清,却也不必听清。他们说她的坏话罢了,没有什么新意,傅鸣河毫不稀奇。
从他们的神色里,傅鸣河亦能辨出,她为他们所不齿,被他们误以为是那淫帕的主人。
自东暖阁之事以来,她被误会得还少么?
皇室刻意地抹黑她,任由流言滋生不加管制,真相被埋没在各色讹传之下,她的名声早已经荡然无存。
甚至从一开始,元和帝未留给过她澄清的权利,就像现在,容锦亦只要她痛快地认下这方淫帕。
她没资格违逆帝君之意,也不得不当先顾全天家的颜面。但今日事又与往昔有异,她不想屈从于皇后容锦,更何况丢脸的只会是齐睦。
傅鸣河盯紧了不远处的肖翡。若他当得起阮鸢的芳心暗许,这会儿便该要站出身来,指认绣帕的主人齐睦,还傅鸣河一个清白。
千夫所指,傅鸣河实则不惧。她尚无言,只是在给肖翡一个讲出真相的机会,也给肖翡与阮鸢一个美满幸福的未来。
“你这孩子,既已被大伙儿捉住,若还是嘴硬偏不承认,本宫可就不顾念咱们皇上,要按宫规对你严惩不贷了。”
傅鸣河始终不答,容锦失去耐心,只当她耻于当众承认,遂有意丢她去受刑罚,来撬开她的嘴。
较之此前,容锦语气已愈发随和,面上神色却尚森冷。再加上她以拷问之刑对傅鸣河威胁,周遭围观者皆暗暗抽气。
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肖翡未动,仅轻轻错开了眼。始终紧盯着他的傅鸣河,见状终于启唇,却是“嗤”地一笑。
人皆错以为她在笑容锦,周遭抽气声愈发此起彼伏。
容锦亦倒抽了一口气,几乎柳眉倒竖,便要开口将傅鸣河论罪收押。
“舅母且给姑娘家留些许颜面吧?怪外甥我一时大意,才弄丢了她送我的绣帕。”
楚臣有求于傅鸣河,整场宴会上未寻着搭话之机,讨回那百吉纹的玉佩。现下他瞌睡遇枕头,总算有表现的机会了,遂迫不及待地把握良机,挺身为傅鸣河解围。
他知道女孩子面皮薄,容锦逼得越紧,傅鸣河越没有可能承认那帕子是她的。
与其双方闹僵,将事情捅到皇上那儿去,倒不如他来做和事佬,替傅鸣河消解容锦之怒。
左右帕子是傅鸣河的,他且编个理由,坦荡地帮她认下,为她分担那些非议也就是了。
想他可是堂堂的北宁王世子,就算在宫宴上与女子私传不雅之物,皇后容锦又奈他何,席间宾客又胆敢面斥他与那女子么?
果不其然,他话落时,周遭瞬时间鸦雀无声。容锦面露惊诧,却到底依他所求放过了傅鸣河,颇不情愿地拂袖而去。
人皆瞠目,在他与傅鸣河之间来回张望,企图挖掘二人的隐私淫|情。但无人再开口,像适才公然地编排傅鸣河那样,拿不堪的言辞来议论他们。
楚臣不知傅鸣河考验肖翡之意,只以为自己表现颇佳,得意昂首,邀功般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