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有罪论》赐灵

28、疏影

　　“你不怕了吧。记住，不要往下看哦。”龚疏影让豫珺以一个较舒服的姿势坐下。
　　两人望向夜空。
　　繁星悄悄移近，把夜空越推越远，夜色也越来越沉。夜幕下是安睡的城市的影子，但此时与夜色的界限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显得黑茫茫的，沉重地垂在星空的边际，静谧得冷清又寂寥。
　　“说来惭愧，在我们引用科比的‘你见过凌晨四点钟的洛杉矶吗？’写作一些大而无用的作文去讨好阅卷老师时，却没有为自己头顶这片午夜的星空写一点随笔。”
　　“匆匆忙忙的只沉迷于冰冷的文字与格式化公式化的理综题目时，却没有分一份闲情逸致给身边稍纵即逝却隽永的自然美景。”
　　龚疏影将手伸向那片星空，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随后又似留不什么一样心悻悻地收回。
　　“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你说什么？”龚疏影有点意外。
　　“没什么。突然想起。”豫珺现在完全不怕这高度了，还从容地将腿一蹬一蹬的。
　　“也许吧。”龚疏影还是望向夜空，不过眼神稍稍淡了下去“我爸爸经营着一家公司，整天到处出差到处参加酒局，好像只有在逢年过节才能见他一面。小时候的记忆，就只有空空落落的大房间与我妈妈一天一天逐渐落寞的表情。”
　　“到后来，妈妈也开始有时不见了踪影。回来都是满身酒气，脸上还化着很明丽的妆。至于我呢，越来越不喜欢那个大房间，有时候宁愿躲在补习班里也不愿回去。”
　　龚疏影说道这里突然笑了起来“我有几次深夜了还待在补习班，值班老师没法才通知了家长。我犹记得我妈妈那时的怒火，不知怎的，我还挺喜欢妈妈那样子。也许是那时候的妈妈眼中只有我吧，不是满眼只有我爸爸或是后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在我上初中那年，我爸爸发现了妈妈的不对。妈妈，果然是出轨了。”龚疏影的手指不停在水泥台上画着圆圈，白皙的手指泛出了微漠的粉红“商人重利，但除此之外最重的是面子。”
　　“妈妈的行为无疑是把爸爸的面子扔在地上踩。”
　　“那一天，他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家里橱窗中摆放整齐的高脚杯，橱柜里安放的白瓷碗，甚至是爸爸平时收藏的古董，都成了碎片，就像他们的表面关系一样。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到，那时我甚至觉得开心，因为我的大房间终于热闹了起来。”龚疏影噗嗤笑了。
　　“后来我清楚地从门缝中看到，爸爸打了妈妈一拳，而妈妈也不甘示弱用碎瓷片割破了爸爸的手臂，两人扭打到一起，但女人怎么打得过男人人呢？妈妈还是被爸爸制住了，最后一直在大声哭泣。你是没看到，两人都挂了彩，就像马戏团里表演的小丑一样好笑。”
　　“让我奇怪的是，这事居然没有张扬出去，想必是爸爸做了什么手脚吧。而从那天开始，我就没见过妈妈。”
　　“不过从那天开始，爸爸倒是对我越来越好了。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也是从那时起，我越来越喜欢学习，越来越专注学习，最后可是以全校第一从初中毕的业呢。”
　　“可如果问我我为什么开始喜欢学习，我却想不起来。但最近我却想起来了。”
　　龚疏影转头看向豫珺，豫珺被她的眼神盯得想逃离，可手却被龚疏影紧紧握住，怎么也挣不开。
　　“妈妈走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是：‘如果你不优秀的话，你就会像我一样被抛弃！’”
　　“我害怕啊，我没得到妈妈的爱，但我想努力得到爸爸的爱。我害怕啊，万一哪天我不是第一了，哪天我不优秀了，爸爸是不是会抛弃我啊。我害怕啊，万一我像妈妈一样让爸爸失了面子，我是不是也会落得那样一个结局？”龚疏影越来越疯狂。
　　“可到了高中，我不是第一了。”
　　“第一是你。”
　　“从高一进校开始，你几乎次次得第一，周考是这样，大考也是这样。在成千上百次考试中，你只有十七次没拿第一。而我与你分差最小时也差了五分。你何德何能啊！”
　　“你有个幸福的家庭，每个人都把你当小公主一样宠着；你有近乎天才的头脑，没怎么学习都考得比我好；你还长得钟灵俊秀，有那么多男生偷偷恋着你。你凭什么拥有这么多！”
　　龚疏影已经红了眼，马尾已经散了下去，头发在风中凌乱，有恶鬼的煞气。
　　“你，你冷静一点。”豫珺担心她会做什么疯狂的事。
　　“我很冷静！”龚疏影笑了，有点可怕“我连玩个游戏都不是第一。”
　　“我仅是第三。”
　　“第二是那个弱鸡文科男。”
　　“而第一是你。”
　　豫珺有点慌了，她怎么知道？下意识连忙否认道：“不，我不是……”
　　“哼，你就别装了。在那个会议上，每次提到‘第一’这个词你都要紧张，章故最后对第一说的那些话你听了怎么那么感动？很简单，因为你就是第一。”
　　“而且，只有你有资格当第一。”
　　“你什么意思？”豫珺的手被抓得生疼，又由于在顶楼不敢轻举妄动，完全被龚疏影牵制住。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龚疏影露出嘲讽的微笑，如索命的青鬼“这个排名就是按成绩来排的啊。”
　　“不不，不可能。这次二诊我不是第一啊……”豫珺慌乱反驳。
　　“哎呦，我的傻豫珺啊。”龚疏影捏了捏豫珺的脸“是高一进校到现在所有考试的总分排名啊。”
　　“如果我不整理名单的话，我还不能发现那个弱鸡男在文科上还真是所向无敌的存在呢。当然呢，他在怎样也不会有你优秀。你所有总分加起来居然比我高了1923分，不愧是你啊。”
　　“我的第一同学。”
　　“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了。”龚疏影情绪颓然沉了下去。余音好像缥缈进了远处缀满星星的苍穹之间。
　　“去死吧。”
　　来自地狱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