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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浴池 万一此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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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生的身影在白雾里渐渐显现出来,整个人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顾青阳走近他:“原来你在这啊,你......小心!”破风声从前突出白雾,疾驰而来,还夹着锋利的锐气,顾青阳伸手扯住卓生,往后一带,急速后退,头顺势往旁边偏过半分。
后背抵着树干,耳旁插着一剑,剑柄的挂穗还在轻摇晃动,剑刺树中入木七八寸。
顾青阳木然转头看着如镜剑身中自己瞳孔放大的双眼,这把剑他太熟悉了,傅若安曾经用这剑还教了他一招燕子穿云,顾青阳喉咙起伏一下,捏紧了手里的钥符。
氤氲的白雾里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窈窕纤瘦,款款而来。
傅若安的外衣随意系着,松散地罩着整个身子,露出的脖颈肤色白皙,还带着水汽,她裸足走过,不声不响。
“大师姐怎么了?”内里有人轻笑问道。
长剑飞身回鞘,傅若安看着脚边散落一堆的枣子,回道:“没什么。”
顾青阳往后退了几步,稳住步伐,看到自己房里熟悉的样貌后,放松下来,放开了卓生。
“你怎么了?”
卓生还是一副呆着的样子,顾青阳疑惑地问着。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还是不吭声。
“唉,你......怎么,怎么流鼻血了。”
看到那抹鲜红缓缓流出来的时候,顾青阳愣了一下,但卓生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顾青阳顾不得其他,顺手抓过桌上的纸稿,单手揉过,直接往上堵,那些血染红了整张纸。
顾青阳到底是不知如何处理,下手没控制住力道,左擦右蹭摁得卓生鼻子一片通红,到最后为卓生止住了血之后,那小子面色还是不对,问他怎么了,也都是死都不说,还用一种顾青阳读不懂的眼神盯着顾青阳看了好久,等着顾青阳觉得后背发毛,卓生才开口说道:“大师兄,你以后能不能别去那了,也不是说不去,就别到其他不该去的地方......”
说到后面卓生的声音还越来越小,顾青阳觉得他眼睛看的地方不对,立马把钥符举过头顶,卓生伸手还想来抢,无奈身高差距有点大,垫着脚也无济于事。
很好,我为了你还差点还被插一剑,你就这样对我,嗯?
顾青阳把手放在卓生头顶,按住还有些躁动不安的人,面上笑容渐渐消失,居高临下地看着卓生:“还是不对我说是吧?那好,你可以出去了,不用来找我。”随手把卓生丢出门外。
带卓生去南峰找枣过去三四天,顾青阳坐在桌前心情还是有些烦闷,屋外连着最后一丝昼光也被降临的暮色盖了下去,顾青阳点上灯,单手托腮,笔身在指尖转动。凉风吹进窗户,带着飒飒声响。
灯火被风压低,忽明忽暗,被镇纸压着的钥符也被掀起一角。
顾青阳经不住想到,其实现在已经有点晚了,南峰那里应该没什么人吧,本来那里就人迹少见。
顾青阳无所事事地在纸上乱点,手下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开墨迹,随手把笔扔在桌上,把钥符从镇纸下取出,贴身放着。
看着底下有小堆高的纸团,顾青阳俯下身想着该把这些给扔掉了,眼角的视线里有什么东西忽闪而过。
把头更往下低,顾青阳才看清了那个东西,是粘在桌背面的一张纸,按照纸上的痕迹来看,也是一张钥符。
什么时候我又画了一张?难不成是许久以前画的?这个又通到哪里?
顾青阳看着那张钥符,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自己跳出来,还没怎么思考,手就已经先行一步伸过去要揭下那张钥符。
身体突然失重,眼前又是另外一幅景象,顾青阳以为自己又要摔倒在地,但身下却意外的是一片柔软,目之所及之处皆被素白帷幔遮住,光线变得更晦暗,顾青阳挑了下眉:“床?”
两指间还夹着刚刚揭下的钥符,顾青阳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还没弄清楚这个钥符通往哪里就贸然触碰,万一,万一这又是个女子闺阁怎么办?
顾青阳有一次喝醉酒的时候,意识不清醒,推错了门,误闯到人家女弟子的房里,恰巧人家正在更衣,顾青阳吓得一身酒醒,急忙捂眼,也没来得及捂住那女弟子石破天惊的一声惊叫。
就是那一次,顾青阳被丢进了鼎天塔。
顾青阳现在瘆得慌,觉得名声要不保了。
轻手轻脚地摸索着下床,希望别有人在这个房里,就算有也别往这边看,只要别被发现也能偷偷摸出去,被人撞见从床里出来那就真是要死了。
顾青阳刚想伸手撩开白帷,就觉察到屋内出现走动的声响,蜡烛被人熄灭,而且有人往这边走来。
顾青阳登时一动不动地僵在床上,维持着伸手的动作。
有手从另一边伸了进来,手指匀称修长,手背往一边拨开帷幔。
顾青阳闭紧了眼。
孟云言拨开帷幔,突兀地看到手往前伸,用力闭着眼的顾青阳,始料未及,也是面色一怔,停下手里动作,沉默地看着床上的人。
顾青阳仔细听着外界的声响,但一直无声,稍微把眼睁开一点缝隙,往外瞥了一眼之后,骤然头往后仰,完全睁开了眼。
丝丝游移的云层过去后,悬挂的月亮重新露了头,窗户并未关紧反而极为大方地敞开着,白亮月色照进屋内的地上,渐渐拉长,屋内的事物都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只着了白色里衣的孟云言站在床沿,身体因着动作往前倾,衣领口顺势滑下一片,明晰的锁骨下平实的胸膛甚至延伸到紧瘦的腰腹都显得若隐若现。
或许是月夜柔和的缘故,孟云言此时不像平日里顾青阳见到他那般疏离淡漠,他已取下玉冠,长发散落而下,有一缕垂晃在胸前,孟云言稍显疑惑地注视着顾青阳。
顾青阳看到这一幕时,不知为何心下就是一热,急忙别开头,眼睛往上看着,思索如何跟他解释,但越想越是一团麻。
难道跟他说我无意发现钥符,它通往你这里?上一次在哪里使用钥符离开,下一次出现的通口就会在哪里。
“你......”孟云言见得顾青阳不知在自顾自地叨念着什么,先行开了口。
“你相不相信这是个无法操控的意外?”顾青阳双手撑在身后,挪动了下上身,“如果你相信,就别想太多,我这就走,马上就走。”一阵手忙脚乱地下床,床上被褥被翻搅得一堆乱,顾青阳踢到一个翻折的被角,身体一个不稳往前倒,惯性太大使得顾青阳整个人往孟云言身上扑。
身体相触的瞬间,孟云言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眼前有一晃而过的黑暗。
顾青阳眼前又是一黑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不会是......
下一刻,脚下就不再是平地,突然而来的情况使得两人没有及时做出反应,双双沿着山野草地往下滚,顾青阳把手搁置在怀里人的腰间和脑后,紧搂住人,使他更贴向自己,肩膀后背甚至是脸颊都时不时被尖利硌着,却一声不吭。
终于等到身体不再往下翻滚,顾青阳左脸颊传来一小股刺痛,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细长伤口里渗出点点血珠。
孟云言躺在草地上,眼睛睁了又闭,顾青阳低头看去,孟云言还皱着眉缓着眩晕感。
难道是哪里受了伤?
顾青阳还未来得及多想,旁边一阵阵惊呼慌乱声,还杂着水声哗啦作响。
顾青阳才想起来去看周围的环境,不过十步开外就是一方温泉池,泉池周边一圈被一块块大石参差不齐地围绕着,氤氲迷蒙的白雾在温泉上方腾腾而上往四周扩散而去,泉水面上浮着十多个脑袋,身体全部沉到水里去了,只露出些潮润扑闪的大眼睛往顾青阳这边看。
顾青阳才恍然间醒悟过来,卓生这小子难不成,看到的是这个?
毫无征兆的头上被盖住了东西,顾青阳抬手就想扯下来,却听到上方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你再动一下试试。”
看着被外衣罩着的顾青阳不再敢动,傅若安回头对着池中其他的女弟子催促道:“快些收拾衣物离开。”随后又是一阵水声哗哗啦啦,一个个出浴的白净身子急忙披上在外石搭着的衣衫。
傅若安又加上一句:“今夜之事,今后勿提。”
个中女弟子不知是刚出浴的缘故还是有些羞窘,脸上泛起大片潮红,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这边几眼,咬着下唇,再疾步离开。
挑开衣衫,顾青阳抬起头来,看着傅若安,尴尬地笑了笑。
发梢上滴流着小滴水珠,眉梢上粘染着得水汽还未化开,傅若安身形不动,只是眼神冷漠地看着顾青阳。
这又该做如何解释,顾青阳的脑子在看到傅若安那冷冰冰的目光的时候已经咔哒一声卡死了。
“哦,原来上一次也是你们两个啊。”
顾青阳僵硬地向别处偏过头去,哪两个?
“原先当大师兄只是不喜言语而已,也应是一派君子做法,谁知你后来性情竟变得如此顽劣。那么按这样来说,连着云言深夜一同来此造访也就不足为奇了,对吗?”傅若安俯视着两人,声音里听得一板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顾青阳用手撑地,稍微抬起了一点身子,听着傅若安说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被压着得的孟云言,这种姿势好像是不大好,顾青阳小心去看孟云言。
唉,这怎么孟云言面色也这么难看,怎么他也看向我,等等,这眼神不善啊......
上方如芒在背,低头深潭暗涌,顾青阳觉得真是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