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梦境 很快就会过 ...
-
虽然嘴上说着是毫不在意,但顾青阳已经在树上趴着过了三个半夜了,加上今天是第四个夜晚,而树下屋子的房门却都没有再打开过,按理来说孟云言半夜出门去干什么是不管自己的事,但顾青阳憋得心里痒痒,总忍不住过来瞧一眼。
打了个哈欠后,伸手往腰间摸,却抓了个空,身上并没有带酒,顾青阳觉得有些郁闷。趴久了之后有些难受,顾青阳也像上次见到孟云言时他那般倚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果然嘛,还是这样舒服,一时间,睡意来得更加猛,顾青阳眼前朦朦胧胧一片,索性还是闭了眼。
等着再次睁眼的时候,眼睑上流过温热湿润的液体,眼角的红晕和视野里并不明朗的暗光掺杂在一起刺激着神经。
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全身动弹不得,空气里满是黏腻的血腥味,他想抬手抹去额上的血,最终也只是动了动手指,没有力气。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血沿着地砖之间的缝隙往下渗,而缝隙之间有什么在隐隐而动,终于那东西冒出了头,黑色藤蔓破地而出,试探性往四周攀延,在确定了血气的来源之后,它顺着方向往他这边爬。
茎梗在地面刮痧出嘶嘶的响声,这让他想起了蛇。
藤蔓顺着脚踝处缠上他全身,茎干上伸出纤细的卷须,当卷须迅疾扎进还在流血的伤口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疼痛,还是让身体忍不住一阵痉挛,闷声栽倒在地上,他咬紧牙,冷汗再触到伤口又是附上一阵痛。
“很快的,很快就会过去的。”他听见这个身体低声呢喃道。
卷须就像是原本生在身体里与血肉相伴相生一样,熟悉地在血管里经脉中来回穿梭,缠缠绕绕,游走在内里的每个角落。紧贴在胸口外面的茎干上,生出一朵含苞的白花,在染血的外衣上,黑色藤蔓旁显得格格不入,花在渐渐地开放的时候,花瓣的颜色也在渐渐变红,纯白,粉白,鲜红,紫红,到最后完全的污黑,这一系列的变化时间并不长,等着花瓣凋零,身体里的卷须也退了出来。
藤蔓又沿着来时的方向退了回去,窸窸窣窣,连着地上未干的血迹都贪婪地一一蚕食干净,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有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疼痛感,证明它们来过。
他侧躺在地上,汗水沾湿额角鬓发,胸口起起伏伏,他咳嗽一声,身体蜷缩起来,等着余痛过去,再慢慢放松自己,扶墙站起来。
他抬眼看着对面不动明王的尊像,眼前的光线似乎亮了一些。
看得到不动明王原本闭合的双眼在缓缓睁开,手持在胸腹间正在结印,动作缓慢,但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隐在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夜里的寒风一刮,顾青阳惊醒过来,身体往前一倾,又要往右边栽,顾青阳才反应到自己现在在树上,连忙扶着树干稳住身子,但背上所负的剑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掉下了树,在地上砸出旷荡一声回响。
顾青阳摸着自己的胸口,在确认着刚刚看见的是一场梦,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黑色藤蔓缠绕。
长吁一口气,无力地又靠了回去,梦里的感觉太真实,疼痛感透过梦境都溢了出来。
顾青阳意识模糊地缓着,眼前流云而过细碎的片段,怎么抓都抓不到,看不清,心里一阵烦乱,索性不想,伸头出去看着地面的剑,心下疑惑,奇怪刚刚掉下去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谁发现吗?
顾青阳翻身下去,轻落在屋顶,无声走了几步,俯下身去听着屋内动静,反馈回来的只有悄无声息,顾青阳大着胆子,下到门口,手刚触及门格,就发觉这门只是松散地虚掩着,推着门缓缓往里开。
素桌简椅,白纸黑墨,还有帷幔半掩着的床卧,被褥整齐,里面并无半点人迹。
还推着门的手放了下来,顾青阳皱眉看着里面,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会不会是刚刚睡着的那会儿,可能也就只有那时候了。
顾青阳撇了下嘴。
一大清早,卓生来到顾青阳房前,对着屋里喊了几声大师兄,但声音响了进去之后没有再响出来,用力拍了下门,却发现门没有闩,一个不稳往前扑倒,在要触及地面的时候稳住重心,不至于遭殃。
往屋内巡视一圈,看到坐在桌前的顾青阳,顾青阳背靠椅背,仰面睡着,张开的嘴角处还有些哈喇子,顾青阳垂下来的手里握着笔,桌上几张素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卓生摇了摇顾青阳的肩膀,等着顾青阳悠悠转醒,才往衣怀里伸手,拿出两个包子。
“大师兄,你看。”
顾青阳神情还有些困顿,脖子靠着椅子杆,以杆为轴,费力地扭头看卓生:“现在好像不是进食的时辰,你哪来的包子?”
“每顿饭食总是吃不太饱,还不如自己动手,山上的包子我觉得特别好吃,就去后房顺手拿几个。”
顾青阳心里暗叹一声小傻子,张了嘴,卓生拿着一个包子往他嘴里放,顾青阳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大师兄你最近是不是招惹谁了,怎么不是被狗咬就是被人打啊?”卓生咬着包子,嘴里面咕咕咙咙,看着顾青阳的黑眼圈含糊不清地说着。
因着整个下半夜,顾青阳都觉得心里硌得难受,没看到人不说,还白白挨了那么久的风,因为坐树上太久,屁股也都隐隐作痛。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容易造成失眠,等着翌日上午,顾青阳还有些想睡。
顾青阳叼着包子,脸上一副预言又止的表情,最后想想还是别说了,卓生问起来也麻烦回答。
拿起笔重新在纸上写写画画,顾青阳不满意地看着整张纸被他画满,揉碎了之后抛掷在地,卓生才发现下面椅子脚旁已经有好几个纸团了。
“大师兄你这是干嘛?”
“你不是说你吃不饱,那现在正好,我一个月前在南峰发现了一小片枣树,现在正是结果的时候,我那时候刚刚学会秘境术,就在那留了一个秘境,就怕找不到路,可是现在我倒是把钥符忘记了。对了,你吃过枣子吗?”
卓生摇摇头,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有些兴奋地问道:“那东西好吃吗?”
“带你去就知道了。”
“这秘境术和钥符又是什么啊?”
“秘境不过是一个基本的传送法术而已,压缩掉空间的距离,可以在短距离里实现瞬移,钥符是开启两个通口的钥匙,一个小把戏而已,做起来稍耗时间,很多人都会,只是嫌麻烦。”
顾青阳索性头枕着左手趴在桌子上画,不住地磕着眼,画下一竖行之后,就不再动了,卓生站在旁边一直沉默地看着,好一阵子看到顾青阳合眼之后没有动。
要不要叫醒大师兄呢,可是有点想吃枣子,卓生挠挠嘴角,还是伸手碰了一下顾青阳。
顾青阳闭着眼的时候眼睑还依然存着外头光线照进来投下的朦光,可突然是完全的一黑,脑后随之撞上硬物,身上又是一重被人压了下来,他才算是真正的清醒了过来。
卓生伸手触碰顾青阳的时候,正好带着那只握笔的手往旁边点了一笔,瞬间秘境出现,被吸入进去,眼前就是一黑,但马上景色一变,天光重现,身下还压着顾青阳。
卓生赶紧爬起来,看着脑后撞树还倒抽气的顾青阳,正要开口说话,顾青阳就打断了他。
“你干的?”顾青阳看了钥符一眼,放进怀中。
卓生点了点头:“那个,大师兄,你还好吧。”
“还死不了。”
卓生使劲拉着顾青阳起身,顾青阳另一只手摸着后脑勺,抬头往树上看。
“你随便点一笔还真是凑巧,呐,这就是给你说的枣树林子,看起来不错吧。”
卓生顺着顾青阳的话往上看,林中枣树几十株,黎明时下过曾一场雨,水滴顺着枣子丰盈饱满的果肉垂在枣尖尖,空气里也满是潮润的湿气。
顾青阳已经先行进去了,卓生紧跟着上,听着顾青阳在前面继续说着:“这里似乎没有什么人来,这些枣树在这里长多久了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就不错,你尝尝。”
卓生接过来,直接丢嘴里,连着点了几下头,还可以。
“回头还可以给......”
“墟余山虽然生在偏寒的北地,但是这山上水土却养人得很,万生阁选在这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怀里兜得下吗?这些果肉熟得正是时候,可以多摘一点。”顾青阳伸手摘下几个,尝了尝。
没等着顾青阳提醒,卓生已经伸手摘下一些,往衣里放,顾青阳回头看到这一幕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去,顾青阳在这片枣林的周围晃了一圈,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现在看来周边还或可栽些东西,比如一些酿酒的好原材,不知道枣子可不可行,可以试试看。
不远处的石头边突然晃过极快的白影时,顾青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驻足观望一会,那个白影又闪了一下,比起刚刚稍稍慢了一点,但也足够让顾青阳看到一个大概,那个有点像是白绒绒的耳朵。
顾青阳循着痕迹也往那边而去,绕到石头后却是什么都不见,只有杂草被压倒一片,顾青阳蹲下身瞧着那个脚印。
“狗?这山上哪来的狗?”
顾青阳追着脚印往一片深林里去,那个白影又一次出现在前面一颗大树底下,随即便往右边一转。顾青阳直接便踩着树干,脚点着树枝在林间轻跃不时到处看看寻找着。在层层深绿色之间突然出现一抹亮色是极为显眼的,顾青阳看到的时候下意识脚下运力往那边加速而去,却没去细想为什么这颜色会出现在这些树梢之间。
“哈,我抓住你......”顾青阳刚刚跃身过来,剩下的字还在唇边欲欲吐出,嘴角的笑意就凝在了那里。
孟云言闻声看过来,抬手就要挡住急速过来的顾青阳。顾青阳手疾眼快地扯住顶上的枝条,稳住了身形,不过脚下便是悬空的,只是两手分别拉着头顶一根枝条停在了孟云言面前。
“嗨,好巧啊。”顾青阳语气不太自然,“那啥,刚刚有个白色的东西跑过去了?”
孟云言看着别处:“不知道。”
“你,你在这干嘛?”
“没什么。”孟云言感觉顾青阳忽然侧了下脸,视线穿过自己身旁,停在身后,他顺带往旁边挪出一步,“我只是来找东西,东西掉了。”
咔哒的声音传来的时候,顾青阳还没来得及往上看,整个人就开始往下掉。身后立即有股力扯住了他身后的衣襟,孟云言半跪着,单手撑住树枝,另一只手攥住顾青阳的衣衫后领。
顾青阳感觉脖子被卡得有点疼,压低了声音:“没事,你放手吧,这衣服经不起这重量。”
“自己小心。”
顾青阳没来得及调整,没料到孟云言就放了手,下坠的时候脚踝撞到了树杈,顾青阳下落蹲地的一瞬间钻心的疼痛直直刺破肌肤,但他还是站起身装作没事样子,抬头看着孟云生,孟云言瞧他无碍,便往别处而去。
顾青阳单脚蹦跳着到树底下,脱下靴子,不住地对着脚踝哈气揉搓,等着稍微好起来了,准备返回
顾青阳重新回到枣林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左右看了看不见卓生身影,试着喊了几声,没有回应,顾青阳往前边走边思索着,突然听另一边传来些隐隐绰绰的杂声,甚至还有一两声笑,他寻声而去。
靠近声音来源的地方,那阵交缠纠葛的杂声便听得更加真彻,由粗织的声音细分为一个个清晰的人声,恰似在嬉戏欢闹。
顾青阳看着面前渐起的白雾不知所然,墟余山内一般并无白雾,说是迷阵却又不像,氤氲迷蒙,缠缠绕绕,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顾青阳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停,再往前走出几步,就见着卓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