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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回忆 顾元归的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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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上有光,顾青阳费力睁开眼,有人用力在拍打他的后背,一下子没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些污水,他坐在地上,整个上身倚在背后扶着他的人身上
身体被带着往后倒,顾青阳靠在别人身上,手脚发虚。
沈瑞着急地看着顾青阳,看着他除了睁眼还没有半点反应,举起手来又想接着拍,顾青阳赶紧说道:“别拍了,疼。”
说完往旁边侧头,又是一顿吐,直到感觉身体像个布口袋,倒空了所有的东西,干干瘪瘪,才虚脱地软下来,沈瑞紧紧扶住顾青阳。
“公子你不会凫水,到这池边来干什么,还好我发现得及时,要是,要是。”沈瑞语气有些后怕,手上动作不停地帮顾青阳顺气。
头上天空万里无云,晴朗日光一顷而下,顾青阳只是傻傻看着。
“没什么,只是池边潮湿,我自己不小心滑了一下。”
沈瑞左右看了看灰干的地面。
顾青阳抬手示意沈瑞拉他起来,站起身后,觉得身上湿湿嗒嗒极不舒适,沈瑞胸前一大片也被顺带沾湿,伸手扯着湿黏在皮肤上的衣服,头发紧贴面颊,水顺着眉间留下来,落在眼里,顾青阳闭眼又睁,弄了好几次之后,伸手揉了揉眼睛。
沈瑞将顾青阳的外衫脱了,搭在手臂上,看着走在前面的顾青阳,小心问道:“公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二公子推你的?”
顾青阳回头,急道:“不是他。”
沈瑞没再问下去而转向了另外的话题:“其实是夫人叫我来找公子的,厨娘们新做了一种酥酪,呈给夫人了,夫人找公子去尝尝。”
沈瑞陪着顾青阳往房里走,得把顾青阳身上的衣服换掉,走到一半路的时候,顾青阳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旁边的沈瑞问道:“爹回来了吗?”
沈瑞摇了摇头:“老爷去承天寺祈福去往共要四天时间,现在应该已在回来的路上了,估摸着要下午时分才会到。”
顾青阳哦了一声。
回到房里,沈瑞左右翻找找出一件白衣替顾青阳穿上,顾青阳指着地上一堆:“那些衣服不能穿吗?”
“公子你前几日出门玩耍时割破了不少的衣物,那些都不能穿了,还要叫人赶紧做新衣出来。”
“阿娘一直都喜欢我穿青衣。”
“公子转过脸让我看看,这眉角怎么有一道口子呀,公子你是不是出去玩的时候又跟人打架了?”
顾青阳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公子你下次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别意气用事闯了祸,这下夫人问起来不知道又要怎么回答才好。”
顾青阳不以为意:“你怕什么,说是我在府里磕碰到了就是。”
桌上摆了两盘乳白酥酪,唐芷抬起茶杯用杯盖撇去浮沫时,沈瑞便领着顾青阳走了进来。
顾青阳一进屋,便爬上桌,跪坐在凳子上,伸手就往酥酪去,唐芷却捏住了顾青阳的脸颊:“怎么今天这么反常?进来不问安也就算了,连看都不肯看阿娘一眼。”
顾青阳脸颊被捏住,唐芷本是轻轻捏着想让他转过来看自己一眼,不想顾青阳却倔着反而往另一边转头。
“你今天有些不对呀,还有怎么突然换白衣穿着了。”唐芷说着说着把酥酪推远了些,推到顾青阳够不到的地方。
知道瞒不住,顾青阳还是转了过来,唐芷便看到了顾青阳眉角的伤,她一碰伤口顾青阳就躲,她唤道旁边站着的丫鬟:“去把那瓶药水拿过来。”
顾青阳一听要去拿药,立马下桌。
“沈瑞把他给我抓回来。”
顾青阳往门口跑,却被人挡住了去路,顾青阳一看是沈瑞挡在面前,沈瑞抱住了顾青阳带着回到唐芷身边,顾青阳双脚还在空中不停乱踢。
丫鬟取回药,唐芷接过来,沈瑞压着顾青阳配合着唐芷涂药。
那日顾青阳一如往常涂药一样,嚎叫喊疼喊了许久,唐芷涂完药对着伤口吹了吹,安慰道:“好了好了,不涂了,放开他吧。”
顾青阳坐在凳子上生闷气,嘴角往下瘪,唐芷道:“是趁着你爹不在的这几天才出去疯玩磕碰到的吧,要是他在你也不敢放肆了,你一天到晚受的磕磕碰碰的伤还少吗,这个药才常备在我这里。”
见顾青阳不听,唐芷端起酥酪:“那看来这个你也是没有胃口的,便先拿下去了。”
顾青阳一听,立马回应道:“谁说不吃了,我吃。”
“你的文章背完了吗?你爹回来可要问你。”
顾青阳往嘴里塞进最后一块,嘟囔道:“早就背完了。”他跃下凳子,想了想,“下次让厨娘少放点糖,有点腻,我还是比较喜欢吃咸的。”
离了唐芷住处,顾青阳走得很快,沈瑞从后面追出来,喊了顾青阳好几声都没有让顾青阳慢下来,反而更快。小孩子的腿脚毕竟是比不上成人的,沈瑞几步追上,跟顾青阳并排走在一起:“公子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夫人这样也是为了公子好,沈瑞也没办法,公子你别气了。”
顾青阳向上斜了沈瑞一眼,并不接话。
快要走到大门处时,看到有些仆人匆忙往大门走,门外还有马蹄声隐隐可闻。
顾青阳向沈瑞问道:“是不是爹回来了?”
沈瑞道:“看这时辰也应是老爷回来了。”
“你跟我来。”顾青阳拉着沈瑞绕到一边,沈瑞蹲下身,顾青阳爬上去踩着沈瑞肩头,手趴在墙头,伸出半个脑袋往墙外瞧。沈瑞手抓握住顾青阳的脚踝,感觉顾青阳站在肩上还有些摇晃,出声提醒顾青阳小心点,顾青阳嘘了一下让他噤声。
街上停了一匹马车在门口,华盖红缎,四匹黑马喘着粗气,不时扬起马蹄又放下去。
顾沅下来之后,仆人准备接应马车里的人,却被顾沅挥开了,仆人恭敬退到一边,顾沅伸手接应里面的人,从马车里伸出一只白嫩娇弱的手,搭在顾沅手中,顾沅轻轻握住生怕捏疼了这只手。杜锦清从马车里低头出来,顾沅一手牵着,一手环上杜锦清细腰,将人一带,贴着自己胸膛便将人搂下了马车,下地之后还不松手,搂得更紧,两人相视一笑。
顾青阳心里不服气,暗暗想到阿娘跟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都是爹先走从不回头看阿娘一眼,更别说会亲自牵着阿娘下马车了,连这次去承天寺祈福都只带着二姨娘去。
顾青阳不明白,明明阿娘才是爹明媒正娶回来的,每次有什么事情,好像爹也是首先想到二姨娘,都不会去找阿娘。阿娘也是,丝毫不在意,除了管着顾青阳以外什么也不关心。
这次爹出门前,阿娘拉着顾青阳的手对着门口微微屈膝,行礼恭送,平静地看着爹拉着二姨娘的手离开。
那时顾元归站在顾青阳旁边,看到他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顾青阳都想动手打他。
从门口飞跑出一个身影,顾青阳余光一瞥不用去看他也知道那个身影是谁,除了顾元归没有别人。
顾元归来到顾沅和杜锦清前面,喊道爹娘,顾元归嘴里念念有词念叨着什么,应该是在背文章,等他背完停下来。顾沅摸摸他的头将他抱起来,又搂着杜锦清往门里走,在顾青阳看来显得很亲密。
顾元归被顾沅抱着,抬眼便看到了趴在墙头的顾青阳,他便动了下身体表面上看起来是将头靠在顾沅肩上,实际上他把整个头都伸出来,隔着顾沅的后脑勺,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顾青阳看着顾元归的嘴唇,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是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称呼,即使他比自己小又是同父异母所生,理应是自己的弟弟,可是他从来没有喊过自己哥哥。
“废物。”
顾元归对顾青阳的评价。
顾青阳低头对着沈瑞说道:“快走,他们进来了,别让他们看见。”
沈瑞放下顾青阳,一起躲到一座假山后面,等着人走过之后,沈瑞看见人都走没了,低头告诉顾青阳,顾青阳滑坐在地上,拔了一根草在手指间不断揪扯。
“沈瑞,”顾青将草扯断了,“我背的文章一定比顾元归还多,可是爹是不会来考问我的,连来告知我课业的也不过是下人罢了,他从来没有关心过,既然认定我天资平平,那我连背书这种事都赶不上顾元归的,不过还好,只要阿娘不知道就还好。”
顾青阳自顾自背了起来:“凡奉者当心,提者当带。执天子之器则上衡,国君则平衡,大夫则绥之,士则提之......”
“凡执主器,执轻如不克。执主器,操币圭璧,则尚左手,行不足举,车轮曳踵。”沈瑞接着顾青阳说道,把后面的话接着背了出来,顾青阳看着他似乎并不相信这些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沈瑞继续道:“公子你每天都背得那么晚,起先的话我也都背熟悉了。公子睡下之后,我并未熄灯,还是将公子书卷翻来覆去地看,也都基本上背得了,公子可以背给沈瑞听,沈瑞记得。”
顾青阳将腿伸直,手抱在脑后,靠着假山:“你有一句背错了,不是‘行不足举’,应是‘行不举足’。”
沈瑞抵手行一礼:“还是公子厉害。”
“那是。”
下午时分,头顶上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顾青阳闭眼背着书。
炎热消去大半,秋老虎快要到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