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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师兄 大师姐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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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生后来被傅若安带着回了北峰,被傅若安叮嘱先不必跟着其他人一起去修炼。
后面几天卓生顶着熟悉环境的名义无所事事地到处晃荡,在晃荡中不小心被一个炼丹师抓了去。
炼丹师的原话是,万生阁的那些弟子只知道用术法来扫除院子里的落叶,完全不顾后果是什么,居然最后在丹炉里、古书经里甚至是床上被褥下都可以涌出一大堆烂叶子,真他妈一堆混球。
卓生在炼丹师的大院子里亲力亲为地扫着落叶,墟余山上多的是百年古木,几乎每个院子旁都有,单单炼丹师这里的古木不仅比别处多还长得奇形怪状,茂密繁盛,有风过境,叶子簌簌而下。
扫走最后一堆叶子,卓生看了下天色,上次抬头看天正见夕阳挂落天际,在云间撒出淡淡霓粉,而这再一看已是月上树梢头,时辰已晚。他坐在廊道上,捶着身体上上下下,全身都酸疼厉害,站起身来准备往回走。
最远的那棵古树树顶一阵摇摇晃晃,投在卓生身上的树影跟着筛动,看着如人影闪过。
算了,还是明天来扫。
卓生想着,拖着脚步并没有停下来,转过廊间一角,旁边突如其来的力量把他往一边带,一个踉跄不稳,有人扶住了他,还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卓生肩上被带起的酸痛使得来不及思考,就下意识地做出反应,抱住身后人的手臂往下拉,张嘴就咬手腕。身后响起闷在喉咙里的唔声,罐子砸在地面上哗啦碎裂,沉寂的黑夜里响起这不应有的突兀,空气里酒味弥漫。
“啧,这是我最后一坛十八仙,小子。”
身后传来的声音虽然被刻意压低了,但语气里还是有些咬牙切齿。
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从远处逼近,巡守的弟子听闻赶来,呵斥道:“有谁在那?!”
“怎么哪都有他们?”
卓生被扯着衣领往后退,而后脚下离地,带至半空,跟着在几处屋顶上轻点而过,停在最高处的楼阁的屋梁上。
卓生本就有些晕头转向,停下来之后又被彻底翻了个转,一时间有点想吐,强忍着不适,低头往上看。
青衣男子手从卓生膝盖下穿过,把人倒挂在手臂上,卓生的小腿被他有力地夹在手臂与腰间,才使得整个人不掉下去。
青衣男子另一只手解下腰间小壶,仰头倒酒,从卓生的视角看过去月亮正好卡在壶口,酒一顷而下,月亮轮廓变得模糊。
“你会喝酒不?”
卓生痛苦地点了下头。被放下来之后,发软地躺在屋瓦上,两眼无神,呼出的气息断断续续,好一阵子,双手放在两侧,才支起半身。
青衣男子还在一口一口地接着喝,然后把壶递给卓生。
卓生小心地接过酒壶,闻了下,酒香气味还行,抿了几口。
“是杏花酿啊。”卓生记得曾经偷过一家小酒馆的小半罐酒,上面写的酒名是他为数不多认识的字了,就是这个味道,不过那个不能与现在手里拿的这个相提并论。
“我就知道,你会喝酒,还好还剩一壶杏花酿,只能你陪我喝了,这山上的人刻板得很,有几个倒是被带得不像原来那么无聊了,但他们还是不敢陪我喝。”
青衣男子走下来几步,躺了下来,头枕着一只手。
“小子,我很好奇,看样子你是新来的吧,怎么来这里了?”
“几年前整个乡里发饥荒,没吃的,我爹娘饿死了。我本来也是要饿死的,但是后面熬过来了,还走出了那个地方,应该是走了很远很远吧,到了一个什么地方,记不太清了,遇到了一个老头子,他叫我来这的,说不会挨饿。”
“你走了那么远还挺过来了?”
“出了我们那个地方就没有饥荒了,偷点东西不成问题,在路上也捡得到别人扔的东西,遇到那个老头子的时候也是在破庙里吃被狗掏空肉馅的半个包子皮。”
身旁的青衣男子闷哼出了一声笑。
“奇怪,这山上多的是无父无母的人。”接过卓生重新换回来的酒壶,轻轻摇晃,便倒酒一仰而下。
“那大师兄的十二卷剑谱抄完了吗?”
卓生愣了一下,但是旁边人的反应更大。
青衣男子身体似乎僵住了,倒酒的手没有拿稳,酒壶脱手,酒洒出来溅湿了他的衣襟。
酒壶咕噜咕噜地往下滚,在即将落下屋顶时,停了下来,被牵引着在空中浮划过闪亮的弧度,落在与之极为相配的素白手中。
青衣男子悻悻地往傅若安看去,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整理了衣襟,顺道把卓生带了起来。
“若安你......”
“或许大师兄可以再去塔里呆上十天。”
“能不能别告诉师父。”
傅若安没有接话,卓生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两人。
“好啦好啦,我马上就回去,不就还差两卷吗。”青衣男子无所谓地说道,说完便转身沿着屋脊走,背着身利落地挥了挥手,轻点脚尖,往下跃出。
“暗房的木格里还有七卷《明心经》。”
卓生听到底下一阵树枝压断的声音,磕磕哒哒,坠落地面,最后就是青衣男子一声嘶的倒吸气,异常清晰。
卓生看着傅若安,傅若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人跃下去的地方。
傅若安转过身面朝卓生,步步倒退,粲然一笑:“犯了错,就会受到惩罚,饮酒易误事,虽然责任不在你,但也麻烦师弟你在这里顺便哨守一晚吧。”
卓生没来得及听清傅若安说话,插了一句:“刚刚那个是大师兄?”
“你说顾青阳啊,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见过面,就应该知道了。也罢,卓生,你有什么不清之处,随时来找我,至于大师兄,他不太靠事的。”
卓生有些疑惑地看着下面,底下有些昏暗还是看不当清,人影踪迹都不见,他一股脑直接问出来:“为什么?”
傅若安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下唇,身后高悬月亮发出柔和的光,白银皎色浸进月白衣里,顺出朦胧的剪影,夜晚的高楼上,有风呼过,带起衣角蹁跹。
“大师兄半年前差点殒命绝寂谷,自他拖着那半条命回来后,便不大记得从前的事了。”
卓生听清了她的一言一语,可直到她消失,她隐在月色下的神情都没有露出来。
高楼上的风刮得越加猛烈,变得越来越冷,卓生双手抱肩,哆嗦着,才反应过来,刚刚大师姐是叫我不要下去了吗???
“所以说,最后你在上面呆了一整晚都没有下来?”
顾青阳从窗户翻进来,说话的时候给自己倒了杯茶。
卓生盘坐在床上,被子披在身上,整个人被裹成一团,他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又哆嗦了一下。
“我就知道,按你大师姐的手段来说......”顾青阳挠挠眼角,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稍微正经起来,“对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卓生。”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
“我知道,你是大师兄顾青阳。”
“嗯,至少他们都这么叫我。”
“大师姐还说你半年前脑子被摔坏了。”
“......”
房间里变得沉默起来,刚搁在嘴边的茶杯又被放了下去,床上的卓生一直瞧着顾青阳,顾青阳顺着他的视线又盯了回去。
卓生脸上还是一副被整晚寒风折腾得死去活来后的病容,在他眼里,顾青阳读出了意味深长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