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言》旧蝉

32、五毒谷 花的海洋

　　卓生无聊用筷子头叩桌面，筷子在嘴里含了含，测量着自己手臂的长度和大师姐面前那盘肉跟自己的距离，筷子在空中举着，丝毫够不到，他沮丧地收手回来，结果那盘肉自动送到了他的面前，大师姐给他推了过来。
　　傅若安漫不经心道：“卓生，万生阁的进食礼仪，可有人给你讲过？”
　　卓生闻言，脸上腾地红起一片，低着头，弱弱道：“大师姐，我知道错了。”
　　傅若安笑出了声：“好了好了，这不是万生阁，你倒是不用那么讲究，只是提醒你一下，免得你被玄夜真人发现了，少不了要被说一顿。”
　　她转头往门口探究，托着腮，无所事事等着孟云言与顾青阳，已经有一阵子不见二人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如此思索着的时候，正巧顾青阳一脚跨了进来，傅若安招了招手。

　　半天之后，傅若安心里对夜里发生的事有了个大概的谱，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崇云宗啊。”
　　孟云言道：“尸体死而不僵，似乎中了某种咒术。”
　　顾青阳咽下烙饼：“我们还见到了一个人，看衣角，有点像万生阁校服。”
　　傅若安颦蹙双眉：“还有一个，对，确实是还有一个，别忘了还有一个内阁弟子下落不明。”

　　用了早膳，几人又匆匆上路。
　　五毒谷通常不与中原各门派来往，隔了一州沙漠，将自己藏在了荒漠里面，外界对这五毒谷也是神神叨叨地传着，不过多是百姓凭空捏造，傅若安多叮嘱了一句：“所以啊，有时候没有亲眼看到之前，只要是人口中流传的言论，多要自己分辨，不可轻信。”
　　卓生一脸严肃，附和点头，觉得有理。

　　横穿沙漠的时间比想象中要短，而且容易。
　　一道峡口竖立在面前，往两边延伸出去的山壁延绵不见头，像一块巨大的斧头从天劈下，在一座山墙上造出这个仅容五人并排行走的缝隙。
　　从远处看，这个峡谷被挤成了条黑色的缝。
　　走近，往里看，黑黢黢一片。外面黄沙蒸热气，峡口里面却吹出来一阵冷气，卓生不禁抖了一下，往顾青阳身边靠，顾青阳觉得他这行为太怂了，把卓生推出来：“别躲，来，你先进。”
　　傅若安道：“别欺负卓生了。”
　　卓生像树袋熊一样死扒拉着顾青阳的大腿不肯松手，听到傅若安的话之后，跑到自家大师姐身后去了。

　　孟云言先一步走了过去：“走吧。”
　　后面的人跟上去，等到真正进入里面，发现还没到无法视物的程度，还可以看清路，抬头是遥遥的一线天，唯一可以窥探天色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卓生总要停下来一阵，缓缓酸痛的脚心，终于，不远处出现了亮光。

　　卓生仿若间看到了一整个的春天。
　　无数的、数不清的花开得漫山遍野，延绵出去似乎都是花的汪洋，各异颜色的花瓣被风一带，飘到空中，任风卷着向上，漫天都是，花香包裹在四周。
　　借着荒漠的掩护，五毒谷早已在里面造出了一片绿洲。

　　出了峡口，万花丛中只有一条幽径延伸向远处。
　　渐渐深入，周围景色无异，永远都是五颜六色的花，走在前面的孟云言停了下来，有所觉察，让人等着他回来，他先去各处寻了一圈，再回到原地：“四周草木毫无变化，如果这样走下去没有尽头。”
　　傅若安低头在找什么，向着顾青阳问道：“你把卓生丢哪了？”
　　顾青阳反问：“他不在你身边吗？”
　　回头一看，卓生跟在后面，落得有点远，东倒一下西倒一下地往这边蹒跚走来，他看到几人回头看他，傻笑着跑过去，从后面掏出一朵花，对傅若安说道：“大师姐，我看到了一朵特别漂亮的花，就想摘来送给你。”
　　说完又是嘿嘿笑了两声。

　　顾青阳倒是看不出这朵花有什么好看的，还有些丑，头一次见到黑花瓣红花蕊的花，长成这样，不知道卓生中了什么邪，会说它好看。
　　孟云言上前来，出手将花夺过去，卓生一急伸手就抢，奈何花被孟云言丢出去老远，卓生还想跑过去捡回来，被孟云言拉住了手臂。孟云言点了卓生身上穴位，卓生眼皮抬了又沉下去，坚持撑了两回，还是扛不住，睡了过去。
　　卓生往前倒，倒在孟云言身上。

　　傅若安慢慢转身，看了一圈四周的花海：“这些花......”
　　孟云言指尖放在卓生鼻头探知气息：“是迷香，是这些花发出来的，卓生修行不深，出现了幻觉，刚刚没有发现，不然还会绕一阵子。”
　　顾青阳道：“也就是说，我们也染了这些迷香，发作的话只是时间问题？”
　　孟云言颔首：“或许这里也并非实景，尽快出去。”

　　眼角瞥到花丛中的绿色茎叶，顾青阳总觉得刚刚那里有东西动了一下，但是看去又觉无异，顾青阳同孟云言说去了。
　　花丛里，花朵晃动，地面的褐色泥土上爬出了植物的绿色藤丝，如细线般大小，缠缠绕绕，无声靠近了几人，千千万万数不清的细丝像蛇爬行，越来越近。
　　孟云言与顾青阳面对面站着，从后面看去，两人什么动作都没有，孟云言等着顾青阳在手心画出完整的符文。
　　顾青阳画完最后一笔，轻声道：“来了。”
　　孟云言抬眼，握住了顾青阳手心，复制了符文到自己的手掌。两人迅速转身，面向不同的方向，手掌撑地，符文由掌心渡到了地面，越变越大，像水中涟漪圈圈往外扩散。
　　刹那间，石土炸飞，花草被连根拔起，东倒西歪，只留下光秃秃的地表。

　　波及绿丝，它们不但不退，反而更快蹿了过来。
　　顾青阳脸上是一副早就有所准备的神色：“就知道你们会过来。”
　　符文变成了流动的水，拆分成一个又一个的短符，往绿丝缠过去，像两条交缠争斗的蛇。
　　绿丝流出红色的汁液，耐不住争斗，连连败退，一时间全部往回缩退，它们往回退的地方出现了烟雾。
　　孟云言道：“跟着它们。”

　　几人追上绿丝往回缩的速度，穿过了一墙烟雾，紧紧跟随。
　　不久，他们追到了绿丝的源头，是一棵参天大树，巨大的伞盖，遮天蔽日，独木成林，四周除了这棵树已经没有了任何东西。
　　顾青阳跟着过去，绿丝退回到了树上便消失了，顾青阳抬头只见密密树叶，阳光都照不进，树叶厚重到不随风动。

　　顾青阳身后的傅若安，往旁边走了几步，手抬在眉间，看着树上说道：“咦，怎么又是你啊？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顾青阳问傅若安：“你在说什么？”
　　“你往这边来一点，再走几步，不是看那里，往左偏一点，对，就那个方向，虽然上面暗，但是衣服料子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看清楚了吗？”
　　顾青阳叹了口气：“看清楚了。”

　　绿丝并不是无功而退，确实还是抓了个人，吊在了树上。
　　看到傅若安在下面慢悠悠指导着顾青阳往上看，琉璃火越来越生气，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冷笑一声。
　　顾青阳实在没有想明白，这人走了之后，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缠在了树上，上不去又下不来，空空悬着。
　　琉璃火在吊在树上吊了有一阵子了，着急着想有人来帮一把，好不容易盼到有人来，没想到又跟顾青阳撞上了，而且自己还是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出来。
　　“看什么看，还不来把本小姐放下去，不然后面有你好果子吃。”

　　顾青阳还在想要不要把人放下来，毕竟是对头的样子，听到琉璃火一贯张扬跋扈的语气，啧了一声：“这树看起来太高了，上不去呀，你有什么办法吗？”
　　傅若安配合着顾青阳，摊开双手。
　　“那算了，走吧。”

　　琉璃火一听，软了下去，勉强挂在脸上的盛气凌人样子也消失了：“别走啊，你放我下去，替我找到清白面使，大不了我不跟着你了。”
　　顾青阳问道：“这么久的路程，你跟了我们一路？”
　　琉璃火别开脸不答，面上有晕色，眼底有泪水浮动，这样一看，楚楚可怜。
　　顾青阳手放耳后，做招声状：“你说什么？”
　　琉璃火恨了一眼，又瘪嘴一下，也不顶嘴了：“你放我下去，我们，我们一切好说。”

　　顾青阳飞身上树，蹬着上去了，落到离琉璃火最近的树干，手起刀落将多余的缠在琉璃火身上的绿丝削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络扎在琉璃火腰间，方便他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过来。
　　他把她拉到自己身侧，琉璃火等顾青阳一松手，一句好话不说，冷了他一眼，径直跳下去了，顾青阳拉都没拉住。
　　顾青阳探头出去，看着琉璃火没有成功跃出去反而又被捆了个密密麻麻，他摇摇头：“我正想告诉你，别急着跳，等我一起下去，不然会被捆得更厉害。”
　　琉璃火一急，伸出仅能活动的一只手拽住了顾青阳脚踝，把顾青阳一起拉了下来，顾青阳没想到这丫头不光不懂事还会托人下水，欸了一声，跟着坠下了。
　　更多的绿丝见势而来，顾青阳没法只有先护住琉璃火，口中默念咒术。

　　下方传来挥剑破风声，有利刃直直切开了绿丝。
　　顾青阳在下坠半空中侧身，琉璃火揪住了顾青阳胸口的衣物。
　　有人环住了顾青阳的腰，衣物上是熟悉的淡香，随即顾青阳整个人与前来的人贴紧了些，一落地，顾青阳后退两步，看清楚了是孟云言。
　　孟云言手上拉着绿丝一端，另一端还在琉璃火腰间绕着，不知什么时候孟云言将紧抓着顾青阳的琉璃火隔开了来，拉到自己手上。
　　琉璃火脚尖撑着地，身体往前倾倒，要不是孟云言拉着，现在她的脸已经触及地面了，孟云言一带，将人重新拉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