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番外 星月晨光 柳砚书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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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日。少年们已经在戏校待到第四年，不知不觉都要满十五岁了。
是夜，柳砚书背完今天的戏词，顺手将自己和傅晨的功服洗完拿去晾了。转头看一眼空荡荡的上铺，已经夜里十一点，寝室马上就要熄灯，傅晨不知道又跑哪去野了。
轻叹一口气，柳砚书摇摇头。他已经管不住这个师弟了，估计又是去通宵上网了吧。
再看一眼窗外，春日多雨，好在今天白日里一直是晴天，也不用担心他翻墙的时候蹭得满身泥巴。到时候别又抱着洗不干净的白校服来找他就好。
收拾完睡前琐事，柳砚书准时进入梦乡。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只感觉通体一凉。他猛地睁眼，有个携着凉气的物体竟掀开被子钻了进来！那冰凉的手直往他脸上贴，柳砚书吓得浑身一震，从床上弹起来。刚要动作，被人一把捂住嘴。
“唔！”月色朦胧，寝室又没有开灯，仅仅凭着稀薄的月光，柳砚书认出了傅晨的脸，抬起来准备自卫的拳头悬在半空。
“嘘——”傅晨食指竖在嘴前，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压低了嗓子对他说，“师哥，生日快乐！”
柳砚书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平复着心跳。看着眼前钻进被窝扑在自己身上的傅晨，生生愣了几秒。
“……你有病啊！”柳砚书脸颊滚烫，抬手就要把人从自己床上推下去。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傅晨倒是什么都不管，拉着他的手腕子就往被窝外头拽，柳砚书还在半梦半醒间就被套上衣服拖出了门。一路连拉带拽到了废楼里，柳砚书这才掌握主动权，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里隐隐带了几分怒意：“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呢！”
傅晨只是笑，拉着他继续往上走。一直到了楼顶上才停步，伸手指了指天空：“你看。”
柳砚书还喘着粗气，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望去，看见了——满天星斗。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璀璨绚烂的星空。夜幕像是扯去了遮蔽在眼前的那层纱，每一个星子都那么清晰，闪耀着各自的光亮。今天的天空是暗蓝色的，越靠近天际线的边缘那抹颜色便越是浓重，像是打翻了上好的蓝墨水，浸染了整片天空。学校建在郊外，顶楼周围没有更高的楼房遮蔽视线，他能一眼望到天边。整个城市都沉在梦里，只有零星的几个窗户里透出微亮，与天上的星子交相辉应。星河顺着低垂的夜幕流淌下来，落入人间，化作点点微光。
沪市受到的工业污染太过严重，他也从来没有这样的闲情在半夜出来观赏过星空。他竟然与这样的美景错过了一十五年。柳砚书不禁放缓了呼吸，生怕一丁点声响都会惊扰了这般静谧的景色。
傅晨低声问：“今天的星星是不是特别好看？”
柳砚书扭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月光映在他脸上，显得那笑容更加明艳热烈。
“确实很美。”柳砚书气极转笑，这一点他无法辩驳。
至于傅晨大半夜的把他拖起来只为了到楼顶上吹着冷风看星星这件事，他竟然能够理解。傅晨待他的好从不藏着掖着，有些什么好东西从来都是头一个与自己分享，今日这样的美景又怎么能错过。
十来岁青春期的男孩子都是神经病，净干出些热血上头的荒唐事来。可就是这份不掺杂质、直来直往的率真才最为动人。
月色温柔，就连初春的寒风也不再料峭，两个少年人坐在他们秘密基地的屋顶，融进这如画的星月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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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墨蓝画布逐渐被浅淡的橘红挥洒侵占。星空与月亮都放尽了自身的光亮，有气无力地藏进云层里。傅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拉着柳砚书往楼下走。
并没有丝毫转头回宿舍的意思，他把柳砚书按在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自行车后座上，踩上踏板就往前窜了出去。
车速确实有些太快了，柳砚书为了不被颠下去，只能死死搂住傅晨的腰。他有些犯困，灵魂本该在美梦里打滚，如今竟然在这经历生死时速。
这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无人的街道上飞驰。
“师哥，抓紧了！”傅晨顺着斜坡俯冲下去。柳砚书紧贴住他的后背，用力闭上了眼。风在耳边呼啸，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
跟着傅晨总是有这样新鲜刺激的体验。
说来好笑，他们竟然在追逐朝阳，踩着自行车去追逐那第一缕曙光。
自行车最后停在江边，等柳砚书下了车，傅晨将车随手一甩，自己在江边岸堤的草坪上躺下来。明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可他眼里还是带着笑意。
“赶…上了。”他的声音沙哑，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若是被严凤鸣听见，又要说他倒仓期间生疏了基本功。
可柳砚书不会在意这么多，他也在傅晨身边坐下，让傅晨的脑袋能枕在自己腿上。傅晨抬眼看着他，得寸进尺地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晨光撕破混沌，跃出地平线，映得满江波光粼粼，揉碎的金箔在他眼里闪烁。
原本沉睡的城市都被这一缕晨光唤醒，所及之处皆被镀上鲜艳夺目的光彩。耳畔的汽车川流声渐渐大了起来，有晨跑的人们从他们身后快步穿过，歇了一个夜晚的繁华都市仿佛在朝阳中重获新生，热切地运转起来。
柳砚书被这光亮照耀得迷了眼，却仍然不肯移开直视朝阳的目光。他的视线都模糊了，只剩下那一团光辉在眼底绽放。
这时的傅晨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可他送给了自己这辈子所见，最美好的星月与晨光。
柳砚书低头，发现傅晨竟然已经睡着了。他的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静静阖着双眼，呼吸平缓。折腾了一晚上上蹿下跳，大概已经筋疲力尽。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柳砚书说这话时气息压得极低，像是生怕被人听见了似的。他伸手触了触傅晨脸侧，确认膝上之人正睡得深沉。
不自觉间，柳砚书已经微微翘起了嘴角。那一刻，他竟然天真地想过永恒。两个人的日子就这样一直活下去，也许就挺好。
他们就如同着初升的朝阳，拥有一切灿烂光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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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那天之后，甚至还未等到他们一起毕业，傅晨的星光之路，戛然而止。
后来许多年，柳砚书再也没有这样轰轰烈烈地过过生日。再没有朋友记得这个并不算很特别的日子，他不会主动去提，他人也自然不会留意。
上大学的时候，也只有妈妈还记得自己的生日，简单地发来一句祝福，叫他回家吃饭。家里的饭菜永远是最香的，他也没忍住多添了一碗。
第二天还有早课，他吃完晚饭便要回学校了。饭桌上接了两杯爸爸递来的黄酒，这酒后劲太大，他走在路上，意识都有些朦胧。
差点撞上电线杆，柳砚书赶紧扶正了眼镜，抬头望去。路灯昏黄晃眼，光晕大得吓人。
他止步驻足，只是盯着漫天星光痴痴地望。
今天的天气也很不错，没有乌云遮蔽，更没有大雾蒙尘。月明星稀，灯火阑珊，这样的夜色，原本应该是很漂亮的。可他为什么总是觉得不够呢？
他又想起了十五岁生日那一夜。
从那之后，柳砚书再也没见过如那夜璀璨的星月，也再没遇到过似他那般热烈如光的人。
那人不在，连星辰也黯淡。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番外 星月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