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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 天涯共此时 中秋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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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番外天涯共此时
沪市的夏天总是很漫长,日历上的立秋早早过了时日,都到九月仍然是酷暑难耐。千盼万盼才等到一阵凉风入境,烈阳被一夜寒雨浇得再也抬不起头来,天气预报的气温折线也没了拔高的峰值,地上开始堆积起纷纷落叶——秋天终于来了。
木石社在传统节日都有特别演出,中秋节也不例外。时间就定在中秋当天,戏码是穆凌霄许霖铃主演的《战太平》。梁鸿原本还有些异议,建议还是由柳砚书来挑梁,毕竟在观众眼里木石社的招牌柳少爷当仁不让。柳砚书只是笑笑,说:“创社已经三年了,社里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上台的机会本就不多,大家愿意到我这儿来,就是想当一辈子绿叶儿的?”
这些年穆凌霄和许霖铃也一直在进步,剧目宣传放出去之后反响很不错,网络预售的戏票短短一月就已经售空,梁鸿这才放下心来。
最近那两位忙着排戏没时间带孩子,穆凌霄大手一挥,决定把妞妞“寄存”在干爸爸们家里。许霖铃还特意给写了长长的备忘录,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就连早上起来要喝一杯温牛奶,晚上睡觉要抱着兔子小玩偶这些细枝末节也反复交代。
这两个名义上的爸爸都没什么育儿经验,抱着这么个三岁多小肉团子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幸妞妞本人很争气,不哭不闹乖巧伶俐,奶声奶气的嗓音叫得人心都化了。
傅晨到幼儿园把孩子接回来,柳砚书正在厨房做饭。妞妞一进门,连脱了一半的鞋都忘了甩开,啪嗒啪嗒的跑到柳砚书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柳爸爸!今天吃什么?”
小东西精得很,知道柳砚书做饭最最好吃,眼巴巴盯着案板上的食材,口水都快出来了。
“今天吃可乐鸡翅和红烧排骨,小馋猫。”柳砚书把手洗干净,食指还带着水珠轻轻的在妞妞鼻梁上刮一下。
“呀!”妞妞笑逐颜开,一只脚踩着搭扣解开了的小皮鞋,一只脚穿着带粉色猫猫头的毛绒拖鞋,噔噔噔的又跑回了玄关,喜滋滋的告诉傅晨:“有鸡翅!”
傅晨把门关好,单膝跪下给她把脚上的小皮鞋拽下来,重新套上拖鞋,坏笑道:“那我要把鸡翅都吃完,一个也不给妞妞留。”
妞妞一听这话,赶紧又一路小跑窜进厨房告状。柳砚书一脸无奈:“你又吓唬孩子。”
“这不是开玩笑嘛。”傅晨也走进厨房,顺手揉了揉妞妞的脑袋顶,“放心,晨爸爸像是会跟你抢食的人吗?”
妞妞认真思考了两秒,脱口而出:“像!”
“嗨哟,你说说哪里像?哪里像?”傅晨故作生气,伸手就去挠她的痒痒肉,妞妞被逗得咯咯的笑,一大一小闹成一团。
柳砚书无奈的看着这两位幼稚鬼,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厨房里瓶瓶罐罐给砸了,只好出声赶人:“去客厅里玩。快五点了吧,妞妞喜欢的那个动画片是不是要开始了?”
妞妞闻言,立马跟个泥鳅一样从傅晨手里钻跑,冲向茶几上的遥控器。
“小祖宗你慢点儿!我不跟你抢!”傅晨起身晚了几秒,忙跟在后头喊。
妞妞看起动画片来特别聚精会神,小后背挺得笔直,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连水都不喝。
傅晨毕竟是个成年人,画面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动物于他而言没有什么区别,妞妞竟然还能记住它们每个的名字?
看着看着他难免就走了神,目光不自觉的往厨房瞟。
他看见师哥穿着圆领衬衫,袖子的纽扣解开挽到手肘,水流从他指尖流淌出去,修长的手指关上龙头,轻轻甩出晶莹的水珠。
柳砚书从冰箱里取出鸡翅,倒入调料放置一旁腌制。接着将生姜葱段蒜蓉依次切好备用,菜刀在砧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不急不缓利落清脆。排骨焯水之后放进锅里先过一遍油再加调料焖烧,鸡翅先煎熟然后倒入可乐收汁……
不得不承认看柳少爷做饭是一种享受。分明是出尘绝世的气质却和厨房的烟火气相交相融,慢条斯理的动作简直像是在进行艺术创作。君子远庖厨这话在他这里压根不成立,他不仅善庖厨,还能把一切都做得理所应当的细致优雅。
柳砚书揭开锅盖,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吹凉一些放进嘴里,咀嚼几下随即浮起浅笑。
他这一手厨艺师承黎淑君,虽不敢说是青胜于蓝,对付家里这几只馋猫那是绰绰有余。
晚饭接近尾声,妞妞扒完最后一口米饭,心满意足的放下勺子结束战斗。放眼看去桌上的碗碟里只剩下骨头残渣,哪里还看得见半点肉末星子。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整个一肉食动物,各种肉类都爱吃,偏偏看都不看一眼旁边的绿叶菜。
傅晨见碗里还剩了几片小白菜,便一筷子全夹了起来,往妞妞眼前一送:“啊——张嘴。”
妞妞斩钉截铁的摇头:“吃饱了!”
“多大的孩子了还要喂,不嫌丢人呀?”傅晨的筷子依旧没撤。
“真的不想吃了嘛!”妞妞试图负隅顽抗。
一旁的柳砚书发了话:“乖,吃完这一口就带你去楼下散步。你不是很喜欢门卫叔叔养的大狗狗吗?”
负隅顽抗惨败于怀柔计划。妞妞不情不愿的吞下满满一口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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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晨和柳砚书的分工一直很明确,一个人做饭则另一个人洗碗,柳砚书带孩子下楼消食,傅晨留在家里收拾残局。
眨眼就到了八点多,柳少爷溜娃归来,妞妞已经累得哈欠连天了。
傅晨伸手一摸她的后背:“怎么都汗透了,玩这么疯?”
柳砚书无奈的笑:“遇上了几个同龄的小朋友,追追闹闹就这样了。”
妞妞跟个断了线的小木偶一样,意识模糊的倒在柳砚书怀里被动接受洗漱。柳少爷正拧干毛巾准备给她擦手,客厅的手机就响了,他只能把手里的任务交给傅晨,自己转去阳台接电话。
傅晨伺候着小祖宗洗漱完毕又把人抱回房间。穆凌霄说最近在锻炼她的独立能力,让她逐渐适应分床自己睡觉,他们就把客房收拾了出来。
妞妞的脑袋一沾枕头反而不困了,眼睛睁得滴溜圆,委屈巴巴的望着傅晨。
“怎么了?”傅晨轻声问。
“要兔兔。”
“好。”傅晨起身去客厅把她的兔子玩偶取了过来。那兔子是许霖铃亲手改造的,用蕾丝花边和缎带给它做了漂亮的小衣服还缝了精致的蝴蝶结。
妞妞抱着小兔子和傅晨四目相对,半天没吭声。傅晨被她眨巴眨巴的大眼睛看得没辙,只好又问:“怎么还不睡觉?”
“我想妈妈了……”这话一出口,妞妞眼眶立马就红了,抱紧了手里的兔子,微微皱起眉。
傅晨手足无措,简直想把屋外的师哥拽进来当救兵:“你别哭啊!这不是有你晨爸爸在吗?那个……你妈妈平常是怎么哄你睡觉的?”
妞妞乖巧的答:“唱歌。”
“你想听什么歌?”傅晨自认为还是中华小曲库,最近几十年少有他不会唱的。
“快乐小熊的歌你会唱吗?”
“……不会。”
“彩虹小马的呢?”
“……也不会。”
妞妞的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音量越来越微弱:“怎么都不会呀……”
“……”
这倒是把傅晨给难住了,他唱了这么多年的戏,竟然败在了几首儿歌上!太丢人了!
“要不晨爸爸给你唱一段戏吧,保证比那些歌儿都好听。”傅晨决定从老本行里找回场子。
妞妞点头:“好吧。”
傅晨在脑子里快速搜寻适合哄小孩睡觉的唱段,要柔要缓又不能太急太躁……
“那我给你来段儿反四平吧。”
傅晨特意放低调门,把每个字都抻长了唱,甜润柔滑的嗓音缓缓吐出唱词:【小姐呀——小姐你多风采……】
见妞妞听得挺认真,还跟着腔调摇头晃脑,傅晨用手轻轻在被子上打着节拍:【君瑞呀,君瑞你大雅才……】
一整段反反复复唱下来,妞妞果然支撑不住眼皮坠入梦乡,傅晨暗自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退出房间。
柳砚书的电话早就打完了,此刻又在厨房鼓捣着什么。傅晨探过头去,低声问:“师哥,干嘛呢?”
“赶紧过来帮忙。”柳砚书伸出被面粉染白的指尖朝他招手。
傅晨一看案板上的材料就懂了:“做月饼?”
柳砚书笑着点头:“是,今天去买菜顺便买了材料,多做点儿正好明天带去给大家吃。”
傅晨长长的叹一口气,刻意阴阳怪气道:“唉……要不怎么说咱们社的人福利好呢,还能吃到我家师哥亲、手、做的月饼。”
柳砚书一边揉面一边道:“别醋了啊。叉烧的待会儿给你单独做,行了吧?”
傅晨抿嘴笑一声:“这还差不多。”
“把手洗干净,赶紧把油酥给我揉了。”柳砚书不由分说的往他怀里塞了个玻璃大碗。
柳砚书自小在沪市长大,吃得最多的便是苏式酥皮月饼,更为擅长做的也是这个,但傅晨喜欢的叉烧馅儿是广式做法,他特意去向母亲讨教过,只试了几次便也做得十分美味。只不过旁人没有口福,这叉烧月饼是他们家傅晨的单人限定。
揉面实在是个机械性重复的枯燥工作,正好刚才哄妞妞睡觉开了嗓,傅晨又轻声哼了起来:
【碧玉阶前莲步移……】
夜入深沉,窗外的杂声也逐渐静了,只偶尔有汽车行驶的车轮声,以及压过碎叶枯枝发出的细碎声响。
尽管傅晨压着嗓子,柳砚书仍然将这句听得清清楚楚,愣了半秒,才意识到他唱的是梅祖的《嫦娥》。
这戏是大师为了中秋创作的“应节戏”,此时提起倒是格外应景。
【水晶帘下看端的——】柳砚书竟然破天荒的用了小嗓,轻声跟着他把唱词接了下来。
师哥的嗓音偏清朗,唱起小嗓来也无太大违和,真要算起来顶多是娇媚不足,英气有余,可语调间透出的满心温柔也足以让人心醉。
两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一人做油酥一人做油皮,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手中的动作未停,口中的唱词也有一搭没一搭的顺了下去。
傅晨轻轻勾起嘴角,低声吟唱:【人间匹配多和美……】
柳砚书伸手从架子上取来面粉又加了一些在盆里,将面团揉得更大一些:【荐瓜持酒庆佳期。】
【一家儿对饮谈衷曲……】等傅晨唱完这一句,空气安静了几秒。柳砚书竟收了声,迟迟未接下句。
此刻便又能听见窗外有汽车发动的声响,发动机轰鸣伴着秋蝉嘶声力竭最后的鸣唱,车轮碾过减速带,压过金属井盖,最后在大门升降杆前停下来。
怎么不唱了?
傅晨心念电转明白过来,轻笑出声。他终于从面团中抬起视线,勾人的凤眼锁住柳砚书,缓缓凑近他耳边,带着几分笑意替他将这句词唱完:
【一家儿对饮谈衷曲……一家儿同入那绣罗帏——】
“绣罗帏”三个字被他唱得缠绵悱恻,难免不叫人想入非非。柳砚书红着耳尖扭回头,正要怪傅晨又戏弄自己,却被突如其来的温暖擢住了唇瓣。
一个比唱词更加缠绵入骨的吻。
傅晨总是这样,出其不意的耍些小花招,再普通不过的戏词在他嘴里也能唱得柔肠缱绻,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柳砚书偏偏很吃这一套,心里那一丝丝的不悦霎时烟消云散。
“闭眼。”傅晨生怕惊扰了房间里的梦境,此时仍是哑着喉咙说话,嗓音听起来却越发的性感。
柳砚书便也顺势阖上眼帘,专心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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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演出定在了日场,下午开演,不耽误观众们回家团圆赏月。柳砚书和傅晨早早的就赶到了社里,怀里抱着的妞妞瞌睡都还没醒,迷迷糊糊的趴在柳砚书肩头流口水。
饶是如此,等他们到时主演们已经在台上热身做准备了。穆凌霄与对手正在台上套招打得火热,催急的锣鼓惊醒了妞妞的好梦,她终于从柳砚书洇湿了一小块的肩膀上直起身,认真看向台上。
见柳砚书与傅晨来了,练习暂告一段落,梁鸿带头放下手里的琴弓,坐在乐池里朝他俩打招呼:“哟,柳老板和老板娘来啦!”
柳砚书扬了扬手里的食盒:“看在它的份儿上,嘴里留点情吧!”
沈幽明也朝他们这边望过来:“柳少爷盒子里带的什么啊?月饼?”
“废话,中秋不吃月饼还吃汤圆?”傅晨接口道。
沈幽明赶紧往前凑:“哎呦给我多留几个鲜肉的!”
穆凌霄满头大汗的走下台,手里还提着长枪。许霖铃接过武器放回架上,顺便又往她手心里塞了块毛巾。
妞妞兴奋的奔过去,一把抱住了穆凌霄的腿。小朋友本就不高,再加上两三寸的厚底,妞妞将将到她的大腿,像个迷你版的腿部挂件。
“霄霄超级超级帅!”语气里满满都是崇拜。
妞妞一向有礼貌会叫人,偏偏到了穆凌霄这里倒是没大没小的叫“霄霄”。这事还有点儿渊源,妞妞刚懂事那会儿,执着的认为自己有三个爸爸,许霖铃让她叫“姨妈妈”,教了十来次硬是不开口,妞妞大概觉得这违反了她幼小心灵的原则问题。好在穆凌霄也不是会纠结于一个称呼的人,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呗,跟她妈一样喊双字叠词,多甜呀。
柳砚书在给大家分月饼,姚小琴咋咋呼呼的挤过来,尝了一口便高声喊:“柳学长这是你亲手做的?天哪,手艺好得可以去开店了!”
姚小琴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商机,滔滔不绝的拉着柳砚书打起算盘:“我跟你说,现在在微信上卖月饼可赚钱了,我帮你打广告写宣传稿,就在朋友圈这么一发,保管订单一批一批的来!你只需要在家里做好,用同城快递一天就能……”
“挺有商业头脑啊?”梁鸿他们从身后飘过来,幽幽道,“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帮我写几条公众号推送。”
姚小琴瘪着嘴一手捂住脸:“哎呦喂,梁哥你又来了。手里那篇我真的在写了,都写了一半儿了!明天保证交稿!”
沈幽明手里拎着油纸包好的月饼,在一旁小声吐槽:“信你的鬼话。”
另一边,许霖铃牵着妞妞轻声问:“妞妞昨天晚上乖不乖?”
傅晨赶紧抢答:“乖,乖得很。不哭不闹吃嘛嘛香。”
妞妞只顾着双手抱着一只玫瑰月饼埋头苦吃,酥皮渣渣掉了一身,哪里还管大人们在聊些什么。
“唉,看你这吃的还没漏的多。”穆凌霄看见妞妞的吃相,又弯下腰用手里的毛巾给她把胸前拍干净。
离下午开场的时间越来越近,各位演员都进了化妆间准备上妆换行头。妞妞到底还是跟妈妈更亲近,拉着许霖铃的衣角亦步亦趋。
许霖铃正帮着穆凌霄勒头。花云的打戏多,头得勒紧点儿不然容易掭了,可又不能太紧,否则整场下来会头晕想吐。这个力道的分寸很难把握,许霖铃勒得小心翼翼。
“这样行吗?”许霖铃轻声问。
穆凌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逐渐被吊起,眉毛也勒出英气的角度,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她用手探了探勒头带,弯起嘴角道:“正正好。”
许霖铃又低头给她缠上水纱,妞妞在一旁看着无聊,爬到穆凌霄的大腿上坐着主动找她聊天。
穆凌霄随口问:“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有没有认床?”
妞妞自豪的摇头:“没有!”
“没想到他们这么厉害,能轻轻松松把你给哄睡了。”许霖铃感叹道。
妞妞兴致冲冲的回答:“因为睡觉的时候晨爸爸给我唱戏了!”
穆凌霄捏了捏妞妞软乎乎的小脸:“嗯,唱的什么?”
妞妞在音乐这方面格外有天赋,普通儿歌听两遍就会,京剧基因更像是刻在dna里似的,多听几遍都不用刻意去教就能唱得像模像样。
她用奶声奶气的童声努力模仿着那天晚上听到的曲调:【小姐呀,小姐你多风采~君瑞呀,君瑞你大雅才~】
许霖铃听到是这段,手里的动作稍微停了一瞬。穆凌霄觉得孩子唱得还挺不错,用眼神鼓励她继续。
妞妞努力思索着对她来说有点拗口的戏词:【风流不用千金买,月移花影玉人来……】
穆凌霄的表情有点僵硬了,笑意凝在嘴角。许霖铃的表情也变得古怪。
【今宵勾却了相思债,无限的春光抱满怀~】
她每唱一个字,穆凌霄的脸就更黑一分。许霖铃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妞妞没注意两人的表情,拈着不标准的兰花指,自顾自继续唱下去:【花心拆~游蜂采~柳腰摆……】
穆凌霄的表情管理系统彻底崩溃:“打住!”
“唔?”妞妞一脸不解,天真的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向她。
十秒钟之后,木石社后台传来一阵暴怒的吼声:“傅晨你特么给我丫头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东西!!!!”
紧接着便是巨大的踹门声响,许霖铃的惊叫紧随其后:“霄霄冷静啊——”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干了一半的工作探出头来争当吃瓜群众。
只见穆凌霄身披金丝绣线大红硬靠,背扎云海翻波金龙靠旗,脚蹬三寸皂靴手持红缨长枪对前方的人影穷追不舍。靠旗翻飞,足下生风,威风凛凛的花云将军在后台四处逮人。
“凌霄大兄弟你听我解释!!!”
傅晨小时候百米赛跑都没逃得这么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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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大家再怎么闹也不会影响演出,风波过后《战太平》顺利进行。
穆凌霄和许霖铃状态极好,整场下来喝彩不断。最开心的观众莫过于妞妞,因为她在台上一口气看到了好多“须须”。
散场之后各回各家,柳砚书带着傅晨回爷爷家吃饭。中秋,团圆嘛。
驱车前往的路上,天色逐渐暗下来,道路上的车流逐渐增多,就像离群的燕子从四班八方上赶着归巢。在等红绿灯时柳砚书正在翻今天拍的照片。傅晨送的云台相机他一直随身带着,时不时的便拿出来拍些零碎的小片段。
“沈幽明什么时候走的?”柳砚书突然问。
今天后台太闹腾,傅晨又要帮着看管妞妞,并没有太注意这些,皱眉思索片刻:“奇怪,怎么没印象。”
“最后的谢幕大合影里没有他。”柳砚书为了确认不是眼花又把大合影里的人头一个个看了一遍,确实不在。
沈幽明演的是朱文逊,与花云双双战败投降被杀后就没了戏份,按理说是有足够的时间卸妆换行头的。
“台上人那么多,兴许是被人挡住了呢?”傅晨敲了敲方向盘,随口道。
正好绿灯亮了,傅晨踩下油门专心开车,这个话题便无疾而终。
两人抵达时已经快七点,柳文书和黎淑君夫妻早已经到了。黎淑君来给他们开门,笑眯眯的将两人迎进去。
柳老爷子正靠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柳砚书一进门便恭恭敬敬的喊:“爷爷。”
“哎。”老爷子放下茶杯,“来了啊。”
虽然傅晨早早就跟着师哥回了许多次父母家,爷爷家却是来得少,尽管不想承认,他心底还真有点小紧张。
老爷子手里拿着遥控器朝他俩招手:“晨小子你来的正好,来来来,给我看看这个电视机怎么换不了台了?”
“您是不是又按了什么键啦?”傅晨进门时那点微妙的局促感登时云消,笑着坐到老爷子身边。
柳一青将手里的遥控器交给他:“就是不知道么,这人一老了就对这些高科技没法子,还得你们年轻人来。”
奶奶从厨房里往外端菜,口里还不忘念叨:“都要吃饭了还抱着电视不撒手。”
“哎呀,耽误不了几分钟,小晨帮我调这个很快的。”老爷子早就习惯了老伴儿的啰嗦,熟练的敷衍着。
柳砚书一进厨房就被黎淑君赶了出来:“这儿没你的事,去客厅陪你爸说说话。也挺久没见了,他手里那报纸半天没翻过面儿。”
柳砚书哑然失笑。看来他爸年纪渐长,死要面子的脾气也见长。
“爸——”柳砚书这么一喊,柳文书终于有理由把手里的报纸放下。
柳砚书主动跟他讲起木石社的近况,柔柔缓缓的语调透着压不住的笑意。
听儿子说完,柳文书轻轻叹一声:“你过得好就行。”
“开饭了!”黎淑君将最后一个菜端上餐桌,奶奶高声宣布开席。
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傅晨本就善于活跃气氛,信手拈来的几个趣事也能逗得大家捧腹。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围坐在桌前聊天,爷爷提起一个事儿。前段时间一位海外华侨去世,他的后辈按照遗嘱把老人的收藏都送回了国,这其中就包含了几张极其珍贵的黑胶唱片。那是几十年前某位要员办的贺寿堂会录音。当时那位遍邀天下名角儿连唱了三天三夜,如此盛况空前的演出却一直没有资料留存。这几张被封藏了大半个世纪的唱片一现世,大家都如获至宝,电视台也第一时间在张罗音配像工作。
各位名角儿都是开宗立派的大师,当然要找各家最优秀的传人来配像。柳家第一代柳玉竹也在堂会之列,电视台求到了柳一青这里,想要借此请老爷子重登舞台。
柳一青叹气:“我老了不中用了,还是让砚书去吧。”
能为祖师爷配像无疑是对自己极大的肯定,柳砚书有些受宠若惊:“爷爷?”
“你好好表现,别给我们家丢人就行。”
柳砚书郑重的点头:“明白。”
柳一青补充道:“还有啊,给我们老爷子配戏的肖二爷没有嫡传弟子在国内了,电视台让我再举荐一个过去。”
肖二爷在当年也算得上红极一时的名旦,只是他自恃清高收徒甚少,此一脉传到如今都快断了。
“他们还说什么要漂亮的录起像来才好看,基本功又要够扎实,还得会踩跷,我哪里找得到人噢……”柳老爷子故意把尾音拉得老长,偏要卖这个关子。
柳文书忍不住把话接过来,开门见山道:“爷爷的意思是让小晨跟着一块儿去。”
“我也能去?”傅晨眼睛都瞪大了,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他给自己的定位实际上还停留在野路子的小演员,爷爷这么一来简直是带他登堂入室了。
“还不赶紧谢谢爷爷。”黎淑君低声提醒。
“谢爷爷成全!”
傅晨的话音还未落,手机竟然响起来。视频通话邀请,联系人——护工李姐。
星城疗养院的电话他不敢不接,可又怕中途离席失了礼数,表情有些为难:“我妈那边打来的……”
傅晨中午打过一次电话,可那时候老妈刚刚睡下,他不想打扰老妈午睡,便打算晚上回去再联系。谁知道那边现在主动打过来了。
柳老爷子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的,赶紧去接,帮我们顺带问个好。”
“好嘞!”
视频接通,傅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小晨啊,今天小李带我来天台赏月,你看看这月亮多圆!”
镜头晃了几下,像是在调整角度,傅妈妈不擅长用手机,鼓捣半天也没学会怎么转换前后置镜头。最后勉勉强强在前置镜头里框进了一个指甲盖儿大小的圆月。
傅晨听见妈妈的画外音:“这手机怎么拍不清楚,明明这么大的月亮……”
“看见了,我看见了。月亮好圆啊。”傅晨柔声应道。
傅妈妈一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细细碎碎的嘱咐着:“你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最近天气转寒要记得及时加衣。没事就多给我打打电话,要是工作太忙就不用了,别耽误了正事……”
傅晨的眼眶有点湿:“好。”
傅妈妈又问:“小柳少爷最近怎么样啊?他家里人也都好吧?”
“都挺好。我现在就在柳家吃饭,师哥还给我做月饼吃呢。”
“你不说我都忘了,院里也给我们每人发了月饼,我拿的五仁的。”傅妈妈举起手里的月饼给他展示。
“怎么这么多年了口味还没变啊,五仁的连我都不爱吃。”傅晨小声嘟囔。
傅妈妈反驳道:“你就喜欢叉烧的!偶尔也要尝尝别的味道嘛,五仁的里边有瓜子仁,好香的嘞!”
傅晨忍俊不禁:“行行,合口味就好。”
随意扯了几句家常之后,李姐怕老人在天台上呆的太久被吹受凉,于是挂了电话搀着傅妈妈回房里休息。
傅晨把手机收回兜里,抬头看向窗外。皓月当空,连月光都是暖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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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秋夜已浓,影视基地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一个古装剧组正在赶大夜,正是浴血厮杀刀兵相接的大战戏码,过眼之处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皇叔谋反夜袭京城,小皇帝年纪尚幼中了其调虎离山之计,国师坐镇朝堂,禁卫将军率八千御林军誓死不退。
屋外是拼杀喊叫,屋内却是静默无声。导演和剧组人员正盯着屏幕审视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大将军以一当百,手持三尺龙泉,劈砍挥阖皆是大开大合的凌厉之姿。小兵倒下的瞬间捏破血包,一捧鲜血溅上他侧脸,他也仅仅是眯了眯眼,便再次将剑锋朝另一人送了过去。
有群众演员在皇宫内休息,见场上的打戏如此精彩不免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个演员你们之前听说过吗?打得真漂亮啊。”
“他你都不知道啊?王影帝特意从京剧院挖来的墙角,第一部戏就是院线电影!”
“难怪这么厉害,原来是唱戏出身……”
旁边有个漂亮男生突然轻笑出声,眉眼弯弯的,笑得可甜。
“你笑什么?我们说得不对?”
男生忙摆手:“没有没有。”
他就是心里偷着乐儿,一下没憋住。
沈幽明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连帽衫,外边披着浅蓝水洗的牛仔外套,再加上最近忘了去剪头发,刘海软趴趴的盖住眉毛,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娃娃脸嫩得能掐出水儿。大家都以为他是剧组新来的小演员,他混在群众演员那一堆里竟然也没人疑心。
一位士兵模样的大哥问:“小兄弟,你这样的应该能分到几句台词吧,怎么还不去换衣服呢?”
沈幽明笑得更灿然:“我不是演员,我是演员家属。”
大哥有些惊奇:“哟,哪位的啊?”
沈幽明指了指战场:“就演将军这个,宋千峰。”
皇宫外厮杀呼号之声越演愈烈,原来是援军后续部队已到,里应外合间形势陡然逆转,叛军被杀得片甲不留。
大将军杀入敌阵,亲手砍下了叛军头目的首级。整个青石地面都已经被血染红,他转身归剑入鞘,手中长剑发出铮铮锋鸣。
宋千峰带着一身血腥踏上汉白玉阶,身后是一串猩红脚印。石阶之下是修罗地狱,他从肉泥白骨中杀出重围。
沈幽明看见他朝自己走来。
他手里扶着龙泉剑柄,身披精钢战甲,一步步登上皇宫。
战靴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宋千峰直直跪下,一个抱拳行礼,低沉而浑厚的男声穿云裂石:“叛军已退,臣护驾来迟!”
这嗓音似乎有魔力,叫人登时忘了尸山血海,只余下大石落地的心安。
沈幽明有些恍然。此刻自己仿佛置身龙椅之上,俯身凝视着他的将军。一匹茹毛饮血满身戾气的孤狼在他脚下臣服。
他就是他拼死守卫的帝王。
“咔——非常好!!!”导演一声令下,和工作人员齐声欢呼,忙活了一整夜的大场面总算可以收工。
宋千峰一眼就从人群里看见了沈幽明,神色有些难以置信。身上的杀气立马消散殆尽,他紧拧的剑眉缓缓松开,跨着大步朝人群而去。
在人们都在欢庆收工之时,沈幽明被揽进一个铁锈硝烟味的怀抱里。宋千峰生怕身上的铠甲硌着他,小心翼翼的收敛着力气。
“你怎么来了。”宋千峰轻吻他的颈侧,以气声问。
沈幽明用力回抱住他:“柳少爷给大家做了月饼,我不爱吃,就给你送来了。可惜路上都凉透了,你可不许嫌弃啊。”
他分明憋了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口,兜兜转转就是不肯说一个“想”字。
宋千峰低笑一声:“不嫌弃。”
沈幽明佯怒道:“你就不能跟我多说几个字吗?”
“过来的路上辛苦了。”
沪市离影视基地并不算近,况且下午还有演出,沈幽明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简直是奇迹。
沈幽明捏住他的耳垂往外扯了扯,凑近了说:“知道就好。我又来找你一次,下回可该你来找我了。”
“还有二十天杀青。”
“好,我等着。”
还有旁人在,沈幽明也不敢抱得太久,温存片刻便松开了手,盯着宋千峰的脸出神。
“怎么?”
沈幽明抬手给他擦了擦血迹,碎碎念道:“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灰头土脸还这么帅呢?都怪唱戏勾的脸都盖了五官,甭管什么歪瓜裂枣画出来都一个样。幸亏你改了行,不然多浪费啊。”
“……”
剧组拍戏的皇宫在偏远的山上,工作人员熟练而迅速的拆解拍摄器械,大部队搬着大箱子陆续下山。
宋千峰倒是不着急,转身去皇宫后院牵出了一匹红鬃骏马。这匹马陪伴他演完了大半戏份,他对手戏最多的除了小皇帝,便是这匹名叫零七的马。
剧组让他和马多培养培养感情,他便时刻都带着这匹马,两个月下来,零七对他就跟对主人一样亲。
大部队一起收工,马自然也是要带上的。负责人要管的远远不止这一匹,便让宋千峰帮着把零七牵下山。
沈幽明摸了摸马的前额,颇有兴趣的问:“这是你的马?”
宋千峰点头,指了指马蹬:“脚踩这里。”
沈幽明乖乖照做,宋千峰环住他的腰借力一举,便将他送到了马鞍之上。
背上突然一重,零七忍不住仰头叫了一声,蹄子不安的胡乱踩踏。
“哎哎!”沈幽明猛地骑上这高头大马还有些掌握不了平衡,紧紧抱住马脖子生怕被摔下来。
“别怕,它很温顺的。”宋千峰牵起缰绳,抚慰似的摸了摸马头,零七渐渐被安抚下来。等到沈幽明坐稳了,宋千峰便引着一人一马顺着小路下山。
两人被大部队落在了后头,大家各司其职也没什么精力能分出来管他们。横竖上山下山就一条路,也就是个时间问题,总归不会迷了路。
沈幽明逐渐习惯了马背的颠簸,看着宋千峰的背影只想笑:“有大将军给我牵马坠蹬,我这是什么待遇啊?”
宋千峰很认真的回答:“皇帝也享受不到的待遇。”
沈幽明朗声笑起来。宋千峰也跟着翘起嘴角。他最喜欢听他笑,直抒胸臆的一长串哈哈哈,还像个阳光赤诚的小少年。
“喂老宋,我特意赶过来给你过节,可你们收工这么晚,中秋节都已经过了啊!”沈幽明朝他喊。
宋千峰低声答:“人团圆就好。”
沈幽明抬眼望了望夜空。月亮虽已西垂却丝毫未减光辉,暖黄的月光犹如金箔铺撒下界,给宋千峰的铠甲镀上一道金边。
“也是。”沈幽明点点头,“我管他零点过没过呢,人在月亮在,就还是中秋!”
山间空旷,这么高声的一句话传了很远,再从树干石壁间撞出回声。有鸟群被惊得扑飞翅膀跃出山林,月光温柔的替他们照亮漆黑前路。
两人披星戴月,悠悠而归。
番外天涯共此时完